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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牧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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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欤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说:“十点多了,景嚣然,睡觉去。”
叶漫漫磕到糖一样,不露声色地暗暗窃喜。金四角粉丝虽然很和谐,却也有站队区别,她站的就是陆子欤和景嚣然这一对儿。
果真不错啊,你看陆子欤谁都不催就催景嚣然。
景嚣然瘪了瘪嘴,正要走,转头看到叶漫漫,顿了顿,坏坏地笑,说:“叶漫漫,你也得睡觉去。”
叶漫漫莫名其妙,唯恐避之不及:“关我什么事?”
我才不要掺和进自己站的CP里,那是大逆不道。
景嚣然转而向陆子欤说:“陆子欤,叶漫漫比我还小。”一副叫嚷着报官告状的模样。
陆子欤觉得有理,点头:“叶漫漫,你也去睡觉。”
叶漫漫满目问号。
“你们这个年纪不能熬夜,正长身体。”陆子欤解释。
景嚣然一副得逞了的坏模样,嘚瑟地挑着眉翘着腿说:“同病相怜啊小妹妹。”语气极其欠揍。
叶漫漫碍于还不相熟,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活动巨丰富。
……我谢谢你损人不利己。
景嚣然就是靠皮出圈的,她作为姐姐粉也只能忍。
不过,刚才,她的陆老师让她早点去睡觉,四舍五入就是关心了啊!虽然有景嚣然这么个桥梁存在。
想到这不免满怀欢喜。
叶漫漫的开心溢于言表:“好,那陆老师晚安!小米哥晚安!美人哥哥晚安!景嚣然晚安!”语调像唱歌,俏皮活泼,边说边向他们每一个笑着歪头,说完就脚步异常轻盈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吴寐满眼笑意地看着她的背影,不免感叹:“女孩儿就是可爱。”
景嚣然一脸难以描述的震惊和嫌弃:“她怎么一秒一个样?”
“之前刚见面可能比较紧张。”励粟说。
陆子欤点点头:“玩开了就好。”
进房间后扑到床上的叶漫漫心里正像是放烟花一样爆炸开心。
她生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嘴角疯狂上扬、要捂住嘴才能憋得住激动开心的尖叫的感觉。
她在床上胡乱扑棱腿,高兴得想告诉全世界。
不过好像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自上了大学,就跟家里几乎断了联系,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家境殷实,却穷得一日三餐只吃面包。
而朋友们……她当时瞒着所有人报考了艺术院校,更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来乐尧。她自己很清楚,这个梦想对她来说很遥远,加上外貌条件一般,简直可笑。她平生最怕成为谁的笑话,她做不到无畏旁言地一腔孤勇自信追梦,于是干脆隐瞒所有人。没有其他人知道的尝试,即使失败也不会落下笑柄。
所以她身边没有人,没有人与她分享一切,不论是艰难困苦还是欣喜激动。
她也从不敢埋怨,因为她知道,是自己的选择造成了现在的孤单,必须承担。再艰难也出自当年自己的选择,必须无怨无悔。
不过,谁说她没有人可以倾诉?
叶漫漫想到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跑到书桌旁,打开书包里的内层。
那里静静躺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她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轻轻抚着封面。
这本子是全黑的,连纸张都是黑色的,她只用白色的笔在上面写。
封面也很简单,却做工很精致,材质极讲究。那时的她选遍了同城的文具店,才“重金”买下最满意的这本。
那时的她,才十七岁,高二。
叶漫漫轻轻翻开封面,第一页写着的日期是两年前的一月。
原来已经两年了啊……
温柔地翻开新的一页,发现已经很久没写过了。
上一次的日期停留在两年前的七月。
因为那时她得知了能给他寄信的地址,于是对他说的话都浓缩在了信里,不再默默记录在黑本子里。
叶漫漫看着黑色的纸张,仿佛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她微微笑了笑,从笔袋里拿出了白色的笔。
于新的一页,启笔。
“小牧哥哥,好久不见。
你一定不相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又见到你了。
每次见到你,好像都是我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
两年前有家不能回,这次是没有家可回。
哈哈,说不上哪一种更惨一些。
但是,小牧哥哥,
你带我回家了。
你知道吗?你带我回家了。
我见到了你最好的朋友,还有你最爱的小猫。
你也一定不知道,长安和永乐的名字是我的主意。
天呐小牧哥哥,你认识我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叶漫漫的人了。”
激动的心情化作文字,语无伦次。叶漫漫畅所欲言,不管逻辑和文笔,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天地。
这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文字,连小牧哥哥本人都不可能看到,所以她没有丝毫顾虑。
比起给陆子欤写信,写给小牧哥哥明显轻松得多。给陆老师的信,她总会不停修改,意义是想回馈那些温暖和陪伴,尽管他看信的可能渺茫微小,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随意。
而写给小牧哥哥,是自私的倾诉。
从两年前的七月,她在节目里看到了陆子欤的身影,那时全世界都知道了给他寄信的地址,于是她便不再写在黑本子上,而是给他写信。
如今她的陆老师近在眼前,却突然有那么多不能告诉他的话,迫于倾诉的急切,只能再重启这个充满回忆的本子,把不能告诉陆老师的话,全都说给小牧哥哥听。
“小牧哥哥,两年后,你成长为了非常优秀的陆老师。如果那时的你知道,也一定会很高兴。”
她很认真地写完最后一句话,落了日期。
陆老师让她早睡觉,她要听话。
翌日清晨,阳光还没来得及普照大地,叶漫漫的手机闹铃就很令人恼怒地响了起来。
叶漫漫恼怒地关掉,恼怒地逼自己起床。
“嘶——好冷。”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跑下床去穿厚衣服,然后跳着取暖去开灯。
灯亮起的一瞬间,叶漫漫眯了眯眼,再睁开,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哪里?
不是她的小租屋,床大了两倍,小破木桌变成了宽大的写字台,关不紧的窗户和破损的窗帘都变得又新又漂亮……
这是,陆子欤的家。
叶漫漫脑袋里嗡地一声响,像放了礼炮一样。
她傻傻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傻傻地乐。
多亏自己醒来头脑不清醒的毛病,居然还能再体会一次惊喜。好赚啊。
叶漫漫开心地发愣,直到冷得又打了个哆嗦。
她缩了缩脖子,原地蹦了几下,争取身体快快暖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门。
外面的温度显然怡人许多。
“景嚣然这房间绝对比客厅低至少五度……”不免喃喃抱怨。
外面灯还没开,只有陆子欤的房间从房门底下漏出柔和的灯光。
叶漫漫知道不是有人醒了,而是景嚣然睡觉从来不关灯,在他们出道的节目里就是这样,这个可爱的小癖好还被陆子欤写进了歌。
于是她更放轻动作,免得制造噪音。
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开了灯,去冰箱找食材。
嗯……她就不该期待有什么食材。
四个从不做饭的人,冰箱里除了啤酒就是零食,还有几枚生鸡蛋。橱柜里基本是没开封过得袋袋米面,也不知道买来堆在这里干嘛。
她把小米淘净,慢火烹上,打散鸡蛋,切了火腿,拿出芝士片放常温,又取来吐司放到机器里烤。
余下就是等待的时间了,鸡蛋和火腿要等他们起床后再煎,否则放凉了会对胃不好。
小米粥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叶漫漫笔尖,她满足地闻着,看到厨房的玻璃上起了温暖的薄雾。
“喵。”
叶漫漫回头看,两只漂亮的猫来到门口,眼神里满是戒备,试探地引起她的注意。
她歪头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她。
叶漫漫知道陆子欤的猫不喜外人,也较怕生,于是不去靠近,而是就在原地,慢慢蹲了下来,抱住膝盖,继续不说话地看着它们。
过了好一会儿,长安往前走了几步,但没理会她,自顾自地舔着毛。
叶漫漫小声地说:“知道你们的名字谁给起的吗?嗯?”
它们还是不肯接近。
于是叶漫漫自问自答:“是我哦。我给你们起的。”
陆子欤早晨起来看到厨房有光亮,他走近,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一个女孩抱膝蹲着,正歪头与他的猫说话,脸上的神情满是自豪,还带有半点……看自家宠物的怜爱?
陆子欤推了推门,弄出的声响引起了叶漫漫的注意。
她一抬头,微微讶异:“陆老师?您早。”
“早。”他点点头。
陆子欤穿着棉质的灰白条纹居家服,翻领松系着纽扣,微微露出脖颈下的锁骨,把他整个人都衬得困倦慵懒,被光刺得微眯着的眼睛里带有懵懵的情愫,以及头顶每次起床都会微翘的呆毛。
陆子欤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起个床都能减龄五岁,啊不,是减龄到只剩五岁!
叶漫漫在心里哇哇乱叫,忍住不让自己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故作镇定地起身。
陆子欤大脑尚在重启阶段,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都忘了昨天晚上捡回家一个小女孩儿。
“陆子欤——!Where’s my coat——?”房间传来景嚣然拖长声音的闷闷喊声,听起来也没睡醒,与以往相同的依赖语气中还添了半分的起床气。
陆子欤没说话,转身走向房间,去给他找衣服。
看得叶漫漫嘴角疯狂上扬。
脑子里满是弹幕,呐喊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出叶漫漫所料,励粟和吴寐也相继开门出来。
和两年前一样,景嚣然一醒,全家都得醒。
“好香啊。”吴寐走近了厨房,倚靠着门,带着懒洋洋的笑容说:“漫漫,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米粥?”
叶漫漫也笑着说:“美人哥哥早啊!”
面上温和镇定,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激动。
小米是粟!美人哥哥我知道你爱吃小米粥,是因为这是个CP梗啊!
叶漫漫开始煎鸡蛋和培根,心里却莫名有种负罪感。
罪过啊罪过,这些美好的日常只有她一个人看到,简直像偷偷独吞了糖一样。
励粟帮她一起把早餐摆盘端上桌,陆子欤拎着满脸起床气的景嚣然来到餐桌入座。
她只盛了三碗小米粥,分别放在陆子欤、励粟和吴寐的面前。
“喂。”景嚣然没好气地叫唤一声。
叶漫漫没说话,从厨房把单独煎的芝士蛋端给了他。
“太阳蛋!”景嚣然心情好了不少,眉梢都带了点笑。
小孩子就是好哄。叶漫漫暗暗得意地挑了挑眉。
陆子欤转过头,看了看忙着分配早餐的叶漫漫,若有所思。
景嚣然刚想说叶漫漫正中他所好,就看到叶漫漫往他面前放了杯热好的纯牛奶。
他皱了皱眉毛:“我不要喝牛奶。”
“陆老师说你长身体呢,你还想不想长高了。”叶漫漫好像料到了他的态度,不急不缓地应付。
“不喝。”他很决绝。
“景嚣然,你还没一米八呢。”叶漫漫慢悠悠地说。
果不其然,景嚣然不说话了。
一米八这玩意简直是景嚣然的紧箍咒,是再顽皮再能耐的孙悟空也会怕的唯一牵制。
从选秀节目开始他就很自信地说一年之内肯定能到一米八,结果两年过去了,身高稳稳不动,把他的粉丝急得够呛。
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本来176的身高已然不算矮,奈何金四角的其他三角都是出了名的海拔高,平均比景嚣然高出十厘米有余。
所以金四角的合照里,景嚣然总是明显矮了一截。
粉丝亲切地称之为,塌方。
叶漫漫也拿了个吐司慢慢吃着,时不时抬头看壁上挂钟,算着去公司的时间。
“作业写完了?”陆子欤问。
叶漫漫抬眼,看到他是在对她说,边答道:“嗯,写了两段。”
高考之后还以为永远不会再被催交作业了……
“陆陆,今天十号啊。”吴寐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
陆子欤点点头,神色平淡,眼睛里却隐隐露出笑意。
景嚣然和励粟也坏坏地相视一笑,读懂了彼此眼里的隐晦之意。
他们仨开始意味深长地起哄陆子欤,陆子欤随他们闹,只微微笑着,不反驳。
叶漫漫当然嗅出了什么,却觉得不该多问,只是难免心里一沉,早餐也突然味如嚼蜡。
再抬头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然不早,赶忙把吐司塞进嘴里快快咽下,又喝了口水,就起身拿上昨晚就整理好的书包,忙道别:“我早晨有课,先走啦!”
陆子欤一看时间还早,就知道她如此慌忙是打算坐地铁,而他家离乐尧虽然不远,坐地铁却很绕圈费时间,于是说:“不急,我送你。”
叶漫漫已经背着书包在玄关走廊处,边换鞋边说:“不能老这么麻烦您,陆老师,下午见!”
陆子欤也没再留她。
吴寐急急叫住了叶漫漫:“等会儿,漫漫。”
叶漫漫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微微诧异地立在原地,看到吴寐快步走到自己房间,拿出了一条灰黑格纹的羊绒围巾,边朝她走来边叠成两层:“北京冷,你没带够衣服。”
说着,亲手把围巾戴到了叶漫漫的脖子上,细心地把边角压在外套立领之下。
叶漫漫愣着,没说话,突然就红了眼眶。
“谢谢美人哥哥。”她抬头,灿烂地笑笑,眼睛弯成月亮。不等他说什么,就忙转身,开门离去。
吴寐若有感慨:“刚成年的孩子扔到北京不管不顾,她父母怎么舍得。”
“我们这一行,老一辈人都不太看得上。”景嚣然捏着鼻子喝了一口牛奶,瓮声瓮气地说。
“那也不至于逼到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吧!”吴寐语气略带责难。
“也可能家里不太宽裕。”
吴寐摇头:“她一看就是不错的家庭养出来的,衣服虽然是旧款,却都是好牌子,之前至少不缺钱,肯定没吃过这种苦。”
景嚣然明显不太关心,反而揶揄:“我们大模特就是专业,看人先看衣服。”
“揍你啊。”吴寐斜着眼淡淡地威胁。
励粟听了吴寐的分析,抬了抬头,看着默声喝着小米粥的陆子欤说:“那她跟你挺像的。”
“是吗?”他不在意地随口应了句。
陆子欤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就在景嚣然的手边,景嚣然接了起来。
“喂?”
“嚣然啊,”电话那头明显熟悉了非本人接电话的模式,“跟你哥说我把小伏的信放在姐桌上了,下午回公司上课直接去姐办公室拿就行。”
“行,小橘拜拜。”景嚣然应。
“下次叫小橘姐!”小橘挂了电话。
景嚣然转头对陆子欤说:“小橘说把小伏的信放在Denise办公室了。”
陆子欤点点头。
感受到陆子欤不明显却也藏不住的愉悦,吴寐也不禁笑着调侃:“还真是从来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