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我会等你》□□西卡

6、永乐，长安

　　不看也知道女孩现在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陆子欤表情显得格外平静。
　　他轻描淡写地叙述：“Paul说我家大，让你暂住。”
　　“那怎么行！太给老师添麻烦了，”叶漫漫有些慌，“陆老师您把我放到Oleander门口就成，我可以……”
　　“你明天还要上课，今天走神没走够是不是？”
　　在酒吧睡觉本来就不切实际。叶漫漫果然安静了下来。
　　这招果然管用，这孩子面子也着实薄。
　　车里放着很柔和的曲子。
　　叶漫漫曾不断想象，他这么一位满身才华、对音乐敏感又有天赋的人，平时会爱听什么样的歌。
　　那些绞尽脑汁的揣测，暗暗与自己打赌，从每一个小细节去推测他的生活，为自己的洞察力感到小小的得意……这才是她对他的印象，也是她与他的相处模式。
　　而如今，居然成了现实。
　　“今天，课上为难你了。”陆子欤淡淡说。
　　“嗯？”叶漫漫脑子处于爆炸状态，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当时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抱歉。”
　　他在跟我说抱歉！他居然记得我……
　　叶漫漫紧紧咬了咬下唇，才好不容易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没事的，陆老师，谢谢您。”
　　安分守己！控制情绪！她在心里对自己狂喊着。
　　但还是藏不住，叶漫漫的脸飞快地红了起来。
　　红到陆子欤没办法忽略，他伸手调了调空调的温度：“很热吗？”
　　叶漫漫看到陆子欤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也感受到自己脸红得发烫，“不是不是，我从小角质层薄，有点温差就会红，平常风一吹也容易红，过会儿就好了。”
　　直到下车她的脸也没褪去绯红。
　　电梯上，陆子欤按了楼层密码，边交代：“1375，19层。”按完他看向叶漫漫。
　　叶漫漫赶忙频频点头。
　　真的像只小鸡……
　　“我跟三位朋友一起住，有两只猫。”他还是语气淡淡的。
　　叶漫漫点头如捣蒜。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他们腾出了一个房间，我们不会打扰你休息，你放心。”
　　叶漫漫拼命摇头：“是我打扰您了陆老师。”
　　叮！电梯门开，陆子欤走向左边，叶漫漫快步跟上。
　　陆子欤按了指纹，门缓缓打开。
　　叶漫漫内心激动得差点爆开。
　　他们一起住这件事粉丝们都知道，他们是一起从比赛里走出来的好兄弟。两年前那场选秀比赛，陆子欤拿了第一，他们几个成绩也很不错。
　　两年前的事，她记得丝毫不差。
　　走进玄关，景嚣然听到脚步声就走了出来。本是一副淡淡的笑脸，看到她时顿然变了。
　　震惊都不足以形容景嚣然的表情。
　　身后走来励粟和吴寐。
　　叶漫漫顾不上别的，心里抑制不住地尖叫。
　　多少粉丝做梦都希望他们合体合作，但为了避嫌和减少某些唯粉的纷争，他们后来几乎不在公共场合相互提及。
　　而她！有生之年她居然亲眼看到了他们四个！！！在陆子欤的家里！！！
　　她尽量保持冷静，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演技。
　　“两百块？！”景嚣然震惊并疑惑地看着叶漫漫。
　　叶漫漫有些懵，不解地小声问：“什么两百块？”
　　陆子欤：“没什么。”他微微笑着递给景嚣然一记闭嘴的眼神。
　　“这是叶漫漫，乐尧新一届的实习练习生。”他介绍着她。
　　叶漫漫忙鞠躬问好。
　　“励粟，吴寐，景嚣然。”
　　他一一指给她。
　　我知道啊！我全都知道！
　　但她还是努力装作懵懂的第一次见到的样子。毕竟如果他们知道她是个狂热粉丝，会觉得有负担吧，可能就不能坦然地让她住在这里了……
　　励粟对她点点头，吴寐笑着招招手，景嚣然仍是一脸震惊缓不过来。
　　两只小猫相互追逐着从房间里冲出来，十分习惯地蹭到刚回家的陆子欤的脚边。
　　陆子欤蹲下，轻柔地摸了摸它们的头。
　　“永乐，长安。”他指了指它们，抬头示意叶漫漫。
　　叶漫漫点头，即将憋不住激动。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她取的名字！
　　一年多前陆子欤发了一条微博，告诉粉丝他家添了两只苏格兰折耳猫，并请大家为他的“小女儿们”起名。
　　叶漫漫本是从不混粉圈的人，唯独那次在微博下留了言。
　　“永乐，长安。”她当时就是这样简单地写着。
　　意料之外获得很多粉丝的赞同。
　　“这名字绝妙哇！很符合陆陆的个性，不争不抢，不问名利，只求平凡安稳简单快乐。”
　　“都是中国历史上的公主诶！”
　　“公主？那就是帝女啊！太适合我们陆陆家的小女儿们了。”
　　“我查了一下，永乐公主和长安公主不像那些出名的公主经历王朝波折颠覆，也没参与过政局阴谋。”
　　“是两位无功无成无名的公主，但一生安平，干干净净。”
　　“这就更符合了！我们陆陆最向往平凡安乐的生活。”
　　“太美好了这两个名字。”
　　……
　　虽然她的评论不是最高赞的，但陆子欤还是选用了她的建议。
　　正如大家所说，他不喜轰轰烈烈，不求名华富贵，只觉得平凡安稳最难能，永乐长安最可贵。
　　陆子欤很少更新微博，尤其是对自己的私生活更为保护，所以粉丝也没多少机会再看到两只“小女儿”，叶漫漫满脑子都在跑一句话。
　　我见到真的了……真的是真的……
　　陆子欤看到叶漫漫一个劲盯着永乐和长安，目不转睛，甚至略微泛着泪花，眼神里居然有种欣慰和感动。
　　是感觉见到同类了吗？
　　她跟永乐和长安也确实有点像……都是在寒冷的冬天从外面捡回家的。
　　陆子欤轻轻拍拍她的肩：“我带你去看房间。”
　　“等会儿！”景嚣然拦住了他，把他和励粟、吴寐拽到一边。
　　景嚣然小声却语气愤然地抗议：“陆子欤！那是我的房间！”
　　“你主动收拾出来给她的。”
　　吴寐和励粟点头作证。
　　景嚣然：“我不知道来我们家住的人是两百块！”
　　“人家有名儿，叫叶漫漫。”
　　“我不管！她是女孩子，你干嘛带到家里住。”
　　“Paul让她来的，租房子被人骗了。”
　　“那你让她住酒店去啊！”
　　吴寐明显对新来的女孩印象不错，帮着陆子欤说话：“北京随便一个酒店一晚上几百几千，何况她是女孩，要住得安全不偏僻，不能选便宜的。”
　　景嚣然：“借她钱不就行了！”
　　“借多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房子，借个几千几万人家多有负担？Paul说她手里一点钱都没有了，连驻唱的工资都全部预支出来拿去租房。她现在没有经济能力，如果觉得自己还不起还借着钱生活会崩溃的。”
　　着实有道理，励粟和吴寐点头。
　　景嚣然黑着脸，咬牙切齿：“……住多久。”
　　陆子欤低眉考虑了一下，说：“难讲。”
　　吴寐劝着景嚣然：“你不就喜欢陆子欤的大床吗？平常就总去陆子欤房间睡，跟现在又没有差别。”
　　景嚣然鼓着腮帮。
　　励粟难得开口：“她住在家里也会有心理负担。”
　　陆子欤点头认同，但还是说：“没事，借住总比借钱感觉好些。”
　　陆子欤说完便安抚性摸了摸景嚣然的蓬蓬头发，唤了一下站在门口微微不知所措的叶漫漫，领她去景嚣然的房间。
　　叶漫漫挺熟悉的，毕竟景嚣然年龄小，性格也外向开朗，是他们四个里最爱拍照分享生活的了。他们四个的粉丝绝大多数需要靠景嚣然来了解他们各自爱豆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景嚣然被其他三位的粉丝们称为自家爱豆的第一站姐。
　　宽敞的房间，简单却温暖的布置，一扇很大的百叶窗，叶漫漫记得景嚣然很喜欢在这扇窗前拍照，白天从窗户透出来灿烂的阳光，照得男孩美好又白净。窗前是米色的书桌，上面摆着乐理资料和一些书籍，笔筒里有无数只钝了没削的铅笔；床不算很大，却也很舒适柔软，上面叠着的被子不太整齐，叶漫漫却已经很意外了——她看过他们比赛的时候所有的选手宿舍直播，景嚣然床上的被子什么时候都是乱散着的。
　　他们四个一定不知道，她是如此地了解他们。
　　那些也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小动作，她全都烂熟于心。
　　如今没有隔着屏幕看他们，由平面变成立体，由观看到双方有交流，反倒有些不适应，叶漫漫不断地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外卖到了！”客厅里吴寐喊了一声。
　　陆子欤看着她：“走吧，先吃饭。”
　　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叶漫漫跟着陆子欤走到餐桌旁，吴寐递给叶漫漫一双筷子。
　　“谢谢吴……”叶漫漫差点脱口直呼其名，毕竟作为粉丝素人，大家称呼明星总是直接叫全名，也不觉得不礼貌，可如今成了身边的人，再直呼其名就显得非常不尊重。
　　“呃，我怎么称呼比较合适？”叶漫漫索性直接问。
　　喊前辈的话不太严谨，毕竟她只是个出道机会微乎其微的小实习生，还没进入这个圈子就喊前辈反而显得突兀，喊老师的话有些奇怪……直接喊吴寐哥的话，又有点套近乎……
　　“你跟景嚣然差不多大，跟着他叫哥吧。”吴寐看到叶漫漫拘谨紧张，冲她笑了笑。
　　“好，谢谢吴寐哥。”
　　“不行。”景嚣然板着一张脸，叶漫漫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印象不太好，虽然不知道缘由，却明白这小孩儿有着这个年龄该有的霸占欲，便也不与他一般计较。
　　“嗯，不跟你抢。”叶漫漫无意中用近乎宠溺的语气对景嚣然说。
　　她也算是嚣然的姐姐粉来着……
　　而其他人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叶漫漫没感觉，在认真想着怎么称呼才合适。
　　思虑良久后，她突然抬头对上吴寐的眼睛，吴寐微微疑惑地挑了挑眉，并不躲闪。叶漫漫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是找到了满意的答案，欣悦地说：“哥哥长得好好看，我喊你美人哥哥可以吗？”
　　吴寐眨了眨眼愣了下，也笑了，温柔地应着：“好。”
　　从第一面起就觉得面善，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姑娘了。
　　叶漫漫又转头看向励粟，她一开始差点脱口喊“励爷”，粉丝们都这样喊他，她必须躲开这些称呼。
　　“哥哥，你的粟是小米的那个粟吗？”她明知故问。
　　励粟点头。
　　“那我能喊你小米哥吗？”
　　“好。”
　　说完大家开始动筷吃饭，景嚣然皱了皱眉，看向叶漫漫。
　　叶漫漫察觉到了他的眼神，也看回去。
　　景嚣然还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叶漫漫终于反应过来：“哦，没事，我不介意，你管我叫全名就行，不喊姐姐也可以。”
　　景嚣然闷了一口气，说：“你多大？”
　　“快十九了。”
　　“我已经十九了。”景嚣然强调。
　　叶漫漫其实知道，他们四个的生日她早就烂熟于心，景嚣然比她大三个月。但她还是不自觉用这种模式与他相处，毕竟景嚣然出道的时候刚刚十七，整个娱乐圈和粉丝都管他叫弟弟，她也直接默认了这种身份，完全没反应过来景嚣然什么意思。
　　“嗯。”叶漫漫点头。
　　陆子欤夹了一口菜，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看来这小孩儿还是可以跟人自如相处的，只是与他时尤为拘谨罢了。
　　叶漫漫吃着，突然想到要紧事，停下筷子，很认真地说：“陆老师，我会努力找房子的。”
　　陆子欤看了她一眼，不在意地继续夹菜：“你老板说让你长住，景嚣然把房间收拾出来了，你要是很快搬走他又要再忙一次。”
　　“对啊，漫漫，你不知道，嚣然最嫌麻烦。”吴寐应和道。
　　景嚣然抬起头，怨念无比地看着他们。
　　励粟坐在他旁边，默默伸手，轻轻把他的头摁了回去。
　　景嚣然有苦说不出地继续埋头吃饭，权当这碗里的是黄连。
　　一时叶漫漫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很心虚地坦白：“我……我没有钱……”
　　“嗯，”陆子欤漫不经心地点头，“我们也不缺。”
　　他说的对……可是她也不能白住吧。
　　吴寐突然问：“你会做饭吗？”
　　叶漫漫微微疑惑，却也点头。
　　“我们吃了两年外卖，很不健康，正发愁没办法呢，你留在家里帮忙做饭好不好？”
　　叶漫漫有些惊讶，随即是欣然和感动：“好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也不怎么挑食，很好养活的。”吴寐笑着说。
　　“我挑食。”景嚣然木着脸说。
　　“嗯，嚣然不吃胡萝卜。”陆子欤淡淡地解释。
　　叶漫漫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心里被塞满了甜蜜。看着吃饭的四位哥哥，感动又感激，更令她开心的是，仿佛卸下了心里的重担，找到了一个相对能令她自己接受的理由留下来。
　　即使再欺骗自己，再警告自己要安分守己，也无法忽视心底的声音。
　　叶漫漫啊，其实你多想留下来。
　　从小面子再薄的她，也抗拒不了他那一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