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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哪?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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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课程安排得繁多而紧凑,最后一节上完时已是日暮时刻。
叶漫漫略感疲惫,更多的是无助和烦躁。
走到楼梯间,看到今晨匆忙间放置的行李安然地靠在墙角,她也有些脱力地倚靠着墙,坐在楼梯上。
身体乏力,困倦得不行,突如其来的那些变故和意外她简直无力招架。乐尧的魔鬼训练本就出了名的可怕,她兼顾学业和排名的同时,还要学着挣钱租房安顿自己。
好在她不想家,如果再想家的话,不知道现在会委屈成什么样。
可是她想妈妈。
叶漫漫眼睛突然一阵酸意,她把脸埋在了双手中,额头抵着膝盖,像只冬天里蜷缩着,自己给自己取暖的小兽。
人能哭得出来说明还有力气,真正疲乏的时候哭是无声的。
很累很累,真的很累。
缓了一会儿后,她仍闭着眼睛,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耳机,点开了音乐。
两年来,她每次想妈妈,都要听他的歌。也只有他的歌,才能安慰得了她。
她边止不住地掉眼泪,边默默地数着,看这一次有没有进步,能在第五首之前调整好情绪,不再脆弱得让自己看不起。
北京的冬天很冷很冷,她的衣服并不够暖,于是她尽量蜷着身体,无视手脚的冰凉。
陆子欤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楼梯间。
在空阔的楼梯间里,那道背影尤显得孤独。前面大大的玻璃窗外有着各色霓虹灯光,繁华高级的街市和步履匆匆的行人们却映得这女孩更加安静。
还有她身旁的行李箱。
这次见她,没有作谱,没有歌唱,只有默默地听着耳机里的声响,仿佛把自己锁在了与人群隔绝的另一个世界中。
可这种哀伤,怎么如此熟悉,如此让他痛彻心扉。
陆子欤不说话,却也没离去,就静静地看着她。
第五首歌结束,叶漫漫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她稍稍振作起来,摘下耳机,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划上,再划下,犹豫着,却已别无他法。
终于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Hello?”楼梯间安静得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所以陆子欤清楚地听出了电话那头是Paul的声音。
“老板……我是叶漫漫。”她很紧张地攥着手心。
“嗯,怎么了漫漫?”背景音稍有些嘈杂,陆子欤知道他现在在酒吧。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我知道今天不是我驻唱,但是……”
许是Paul也发现叶漫漫语气不对,便走向人少的地方,电话那头渐渐清静许多。
“……老板,我能不能,在Oleander待一晚上?”叶漫漫小心翼翼地询问。
Paul愣了下,问:“怎么了?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叶漫漫抿了抿嘴唇,解释着:“我租的房子有问题,收我钱的人不是房东……今天早上真正的房东说有新的房客耽误不得,我就收拾了行李……”
难怪她早晨迟到了,还频频走神。可他……分明看了出来,还让她回答问题,虽并非存心,却也的确给了她难堪。
从她跟Paul说话的坑坑巴巴,就知道这孩子确实脸皮薄。
Paul也瞬间明白了她的遭遇,毕竟租房子被骗的事情不少,像她这样缺乏社会经验的小女孩,很容易被人盯上。
“行,我开车去接你。”Paul答应得很爽快。
“不不不,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叶漫漫略惶恐,不敢再平添麻烦。
“半个小时我就到你们公司楼下了,别拎着行李到处乱跑,房子都被人骗走了,小心你人别被拐。”Paul的语气略带玩味,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听话。
“……好吧,谢谢老板。”叶漫漫深觉丢脸,不得不从。
挂了电话,女孩深深呼出一口气,眼里的担忧却没半分减少。
陆子欤默默转身,轻声走出了楼梯间。
边走边给Paul发信息。
“不必麻烦,我来就好。”
Paul秒回。
“本来就想找你,这下省得我再跟你复述一次。”
在酒吧的Paul回了信息,微微笑着。
看来这两个不约而同把楼梯间当家的人,刚刚在一起啊。
之前叶漫漫跟他聊天时随口提到,乐尧的楼梯间特别适合作谱。上回他们几个来Oleander,陆子欤也随口一说,三次撞见她晚餐吃面包。他就知道,这俩人绝对在楼梯间见过。
Paul又想起了两年前,陆子欤签了乐尧后,也跟他说过,乐尧的楼梯间很安静,玻璃窗很大,他每次从公司出来,都喜欢走楼梯。
还好这莫名其妙的习惯保持到了今天,要不然怎么让他们遇见?
Paul笑着摇摇头,缘分呐。
他给叶漫漫编辑了信息:“漫漫,我这边突然有事走不开,让一位朋友去接你,你暂住他家,不必跟他客气。”
陆子欤打了通电话到家里。
“喂?”大大咧咧的语气,接电话的是景嚣然。
“励粟和吴寐回来了吗?”
“励粟哥!吴寐哥!陆子欤电话!”景嚣然对着房间大声唤。
两人闻声走到客厅。
“怎么啦?”吴寐问。
“有个朋友可能要在家里暂住一段时间。”陆子欤说道。
“不介意。”励粟简明扼要。
“没问题啊,我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吧,我去跟励粟住。”吴寐说。
景嚣然边啃苹果边说:“不用,我刚从学校回来,我房间东西少比较好收拾,我搬去跟陆子欤住。”
“没其他事儿挂了啊。”他们无所谓地挂了电话。
陆子欤听着手机的忙音,无语。
可这位朋友跟你们异性啊。
叶漫漫拎着行李到楼下,突然想起要紧事,赶忙回过头,从书包里翻出信封来。
好在再慌张再匆忙也没有忽略这个信封,它笔挺挺地被夹在书里,寄信经验丰富的叶漫漫知道夹在书里才不会轻易弄皱。
毕竟离十号不远了,而且自己都“生死未卜”,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寄,就不要走仪式了。
于是她转身正想递给前台姐姐,又顿了顿,留了个心眼。
拉住迎面走来的一个助理模样的姐姐,说:“您好,能麻烦您帮我把这封信给前台吗?”
那位姐姐看到信封上写着“陆子欤(收)”,以为又是追到公司来的小粉丝,笑着点了点头。
叶漫漫站在远处,一直盯着她把信递到前台姐姐的手里,才放心地移开了眼神。
站在公司外等着,夜幕完全降临,冷风无处不在地侵入领口袖口和裤脚处。
一辆名贵漂亮却低调的黑车驶来,她正冷得发抖,感觉不是来接她的,便继续缩着脖子没抬头。
Paul的朋友们应该也是像他一样开颜色很风骚的车才对。
车稳稳停到她面前,降下车窗。
“叶漫漫?”
那声她最最熟悉的低沉温和的声音穿透冰凉的空气,传到她的耳边。
……人果然能冻出幻觉。
她默默感慨。
“叶漫漫。”
我是不是冷得快到生理极限了……
“叶漫漫!”
声音太好听了,冻死我吧!
站在路边的女孩一直低着头,如同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缩着脖子的样子活像一只小鸡。车里的人微微无奈,看了看周围没人,下车。
叶漫漫听见开门声才抬头,然后就石化了。
是真的陆子欤啊。
她惊讶地微微张口,呆呆地盯着朝她走来的人,目不转睛。
陆子欤伸手拿过她正握着的行李箱拉杆,走到车旁放进后备箱。回头看女孩仍直愣愣地盯着他,拎过她正背着的书包,淡淡地说:“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叶漫漫知道自己失礼,忙跟上他的步子,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面很温暖,冷热温差太大,以至于她打了个激灵。
她看向身边默默启动车的陆子欤,问好:“陆老师好,我叫叶漫漫。”
“你好。”他知道,他刚才喊了三遍。
“您,是老板的朋友?”叶漫漫满脸不可置信。
“是。”
“可是您好像走错路了。”
“不去酒吧。”
“?”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