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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必再说,命运自有安排 ...

  •   晨光温柔地照进狭小的房间,风从关不紧的窗漏出来,吹起了旧旧的窗帘。
      坐在小矮桌前的叶漫漫裹紧了外套,认真地铺开纸张,慢慢写着。
      “一月好。
      新歌真好听,尤其是《再说何必》。
      它的旋律让我想起两句话。
      “因为有了因为,所以有了所以。
      既然已成既然,何必再说何必。”
      以前一直很奇怪,当初是怎么拨开茫茫人海,找到光的存在。
      现在明白了。
      不必去探原因,命运自有安排。
      谢谢您告诉我答案。
      您比光还美好。
      天很冷,您多添衣。”
      叶漫漫笔尖稍顿,眼波温柔地流转在白色纸张上。
      以前在自己的城市,算着日期,要提前一周寄信,现在可方便多了,同城第二天就能到。
      又读了一遍,她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看起来简单而短小的文字,其实是她一个月来的积累。每次有感悟,就记录下来,一个月里不断修改,变成凝练的最最想对他说的话。
      她知道他很忙,虽然被他看到信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万一看了呢?她才不会让自己的信占用他那么多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她有一肚子对他说的话,却一直压制着写给他的欲望,规定了自己每个月只能寄出一封,还不能太长。
      满足自己倾诉欲的前提,是要尽自己微薄之力,为他着想,努力温暖他。
      有所取,有所报。
      对折后,装进了普通的白色信封,在正面的中央小心翼翼地写下“陆子欤(收)”,表情虔诚而神圣。
      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公司上课。现在出发,坐公交车时间刚好。
      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敲门声。
      叶漫漫看了一眼手表,刚七点不到。
      在门上的猫眼仔细看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女人,满脸怒气。
      打开门:“请问您是?”
      “这房子是我的,我给你半个小时收拾东西。”
      叶漫漫诧异的同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是租了房子的,而且……房东我见过,不是您。”
      女人没好气地说:“他租了我的房子,然后租给你,现在他人跑了,我租给他的期限到时间了,新的房客一会儿就到,你必须走。”
      看叶漫漫愣住了,女人不耐烦:“还没听懂吗?你被人骗了!租房子之前也不知道问人要房产证看看……”
      叶漫漫有些着急地说:“您能让我再多留一天吗?我把所有钱都给他了,我……我也需要时间找新的住处,我手上真的没钱了,一晚酒店都住不起……”
      女人却没心软:“你以为就你可怜啊?他也欠我一个月房租,现在人都找不到了,我不管你要已经够好了,新房客很快就到,人家也赶时间,你别难为我。”
      叶漫漫没办法,开始收拾行李。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心神慌乱,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着急地想办法,却全无主意。
      甚至,找不到谁能帮忙。
      她确实手里没钱了,在Oleander驻唱的钱早就预支出来作租房子的费用,剩下的零钱勉强够每天两餐的面包……
      所有行李收拾好,也就一个行李箱和装满课业资料的书包,连厚衣服都没处放,只能拎在手上。
      “行了行了,你快走。”房主不由分说地推搡着她到门口。
      粗鲁的动作一下子让她的情绪冲到心口,忍无可忍地大声说:“我也是受害者,您能不能态度好一点!”
      话音未落,房主当着她的面摔上了门。
      委屈和愤怒硬硬堵在心里,气得她微微颤抖。这一下,就像开了水阀,所有承担已久的负面情绪汹涌而来。
      一个人来北京,一个人找房子,一个人盘算着本就很少的钱……第一次找工作,第一次自己住,第一次无端端受人白眼……这么冷的天,在南方待久了的她带得衣服根本不抗冻,却连买一件厚衣服的钱都挤不出来,每天生生靠跑步取暖……
      这些她都忍过来了,并不觉得多难,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上来之前,骆驼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垮。
      那种孤立无援,那种无助和慌张,她从来没体会过。
      身后没人兜着、手里没有底牌的感觉,她也不曾尝试过。
      虽然她自母亲离开后就一直较为独立,但毕竟生活井然有序,父亲也做了作为家长必要的义务,尽管不那么幸福,却也一直生活在吃穿不愁的优渥环境下。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生活在人与人平等并友好相处的环境下,从来没受过如此不讲道理没有缘由的无礼对待。
      没见过困苦的人是想象不出来绝望的。以为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没什么,直到现在没了能住的地方,才堪堪浅薄地理解了什么叫闯荡。
      嗓子哽得生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转。
      但真正让她痛苦的地方在于对自己的失望,她气自己如此脆弱,气自己扛不住压。
      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没时间发泄情绪,她边止不住地掉着眼泪边拼命跑向公交车站。

      叶漫漫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很久,她跑得满脸通红,知道自己拉着行李的狼狈模样,却已经顾及不了身边人的异样目光。
      走出电梯,匆忙之中她脚步顿了顿,看向教室的方向。
      自尊心作怪,再着急她也不想在他面前丢脸。她跑向楼梯间,把行李和杂物放在楼梯旁,抹掉泪痕,平复呼吸,才走向教室。
      推开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她不去看,而是直直地看向讲台上的陆子欤。
      “对不起,我迟到了。”
      陆子欤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像别人一样的诧异目光,而是浅浅点头,示意她回座位。
      她做好,放书包,拿出了笔和曲谱。
      “漫漫,”身旁的练习生轻声唤,“没事吧?”
      叶漫漫对她笑了笑,轻松愉悦,毫无异样:“起晚了。”
      接着她看向课业资料,努力集中注意力。
      但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
      今晚住哪里……她在北京没有任何熟人,连认识的人都没有几个。
      从小就面子薄,很薄很薄,从来不轻易开口请别人帮忙,也绝不想让人看笑话。
      可是她今晚该住哪儿……
      她捏紧了笔,没发现直到现在她都没写过一个字,只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纸。
      突然被旁边的人戳了戳手臂,把她从思绪里硬拽回了现实。
      “嗯?”她茫然地看向身边人。
      那女孩一脸着急,小声提醒:“陆老师让你回答问题!”
      叶漫漫慌忙站了起来,一抬头,撞上了他的直视目光。
      自他比赛出道,就一直带着一副厚重却有金属质感的黑框眼镜,把他的眼睛里的光彩遮挡了七八分,常给人平静甚至呆呆的印象。他的眼睛极少流露不同的情绪,总是温和却淡漠,真诚却疏离。
      而他身边了解他的朋友却说,再高超的骗子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再完美的谎言也无处躲藏。
      那些与他偶然有过对视的粉丝,也常常激动地说,镜头完全传递不出此等直射心灵的眼神。
      她以前常常幻想,却没办法具体地描摹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她亲身体会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对视,这是他第一次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可场面却如此难看。
      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一幕,得来的时候却被自己糟蹋成这样。
      陆子欤看到叶漫漫脸红到耳根,羞愧难当。
      “没关系,请坐。”
      叶漫漫坐下了,埋着头,泪又冲了上来。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掌心,逼自己忍住。
      你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
      陆子欤继续讲解着。安静的空气里,温和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轻轻传到每个人的耳旁。
      叶漫漫低着头,再也没抬起过,连他下课后离去时的背影,都不再不舍地用目光紧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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