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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陆子欤帅一百倍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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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黑。
陆子欤临时见了音乐制作人,回来后把车停到家门口,拿出手机查看讯息,等待着。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冲出来三个人。
准确地来说,是两个人兴奋地拽着一个看起来相对淡漠的大高个儿。
高个子穿着一身黑,耳上是简单得刚刚好的黑曜石耳钉,宽松的帽衫上印着罗马体英文,腕上是细细的金属手链,指上戴着几枚戒指,极富设计感的破洞牛仔裤修饰出他笔直而细长的双腿,搭配的却是一双白得仿佛不曾沾过灰尘的运动板鞋。酷,却正经而清爽,不脏不乱不邋遢,丝毫没有社会小混混的俗气,反倒这一身个性的着装被他穿出了干净的感觉。
他左边挽着他手臂的人,穿得极具艺术气质。修长的白色衬衫上描绘着几笔浓墨重彩的山河图,衣料飘逸却不夸张,设计感十足,全身透露着中性美。模特一般的步履,头发长度及耳,束成利落的小辫,阳刚与阴柔毫不冲突,反倒徒生和谐之美。
而拽着高个子另一边手的,像个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身高不如身旁的两位哥哥,却也不差。留着稍显乖巧的学生头,戴着圆框眼镜和黑色的鸭舌帽,看起来普通,但微微打扮就能立显卓然的气质,像棵挺拔的小杨树,明媚阳光。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简单的休闲外套和宽松的运动裤,元气满满,活力四射。
三人着装风格几乎全然不同,却齐齐戴着封住了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在暮色中,往前快步走的同时还左顾右看地防着什么,像三个不看脸都觉得很帅的贼,甚至让人觉得即使被偷东西也心甘情愿。
陆子欤就这样微微笑着看他们仨跑向他的车。
把高个儿塞进副驾驶位后,剩下两人迅速做到后座,男孩仍趴在车窗警惕地看向车旁四周。
“放心,新地址应该没被泄露。”陆子欤安抚着说。
男孩这才放心地转回了头,不禁嘟囔埋怨道:“讨厌死了,害得我们老搬家。”
高个子淡淡地问身边的陆子欤:“去哪。”
“景嚣然说想去Oleander。”
后座的男孩赶紧凑过来,用手扒着高个子的座椅靠背凑向前说:“励粟,我们好久没去过了!”
那位刚柔并济的模特也凑过来劝:“就是,励粟,Oleander是我们比赛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啊。”
高个子皱了皱眉:“那个时候没人跟踪。”
模特说:“放心啦, Oleander又不是不正经的地方,你不就是喜欢它没那么喧闹、人也干净吗?就算被拍到也没关系,谁还不能去放松一下啊。”
陆子欤系上安全带:“你就听吴寐的吧,上次地址泄露是我们不小心,总不能因为那次以后都不出去玩吧。”
励粟也系上安全带,却依然没什么表情:“我们仨还好,你可小心。”
看出励粟被他们说服了,景嚣然顿时满意地笑开,心情轻松起来,也打趣地用手戳了戳陆子欤:“就是啊,大明星,你名气可是最大的。”
陆子欤笑了笑,没说话,开着车驶向他们最初的共同情结,熟悉的Oleander酒吧。
在商业区附近的繁华街道上,他们走进一家风格相对清雅、装修十分高级简约的酒吧。暮色降临,来人渐渐变多,相熟的酒保把他们引到半阁楼式的二楼。这里有私人吧台,一般人进不来,灯光也有意调暗,一楼的人们根本注意不到这里的存在,而在二楼的他们却能清晰地看着下面喝酒聊天的人们。
景嚣然好久没来酒吧,迫不及待地蹦跶着跑进来,冒着股兴奋劲,趴到阁楼栏杆上俯视着楼下的人们和舞台,像是一只好久没出去遛的哈士奇终于出了门,眼中尽是藏不住的高兴。
其他三人走向中央的私人吧台。
“Hey Paul!”吴寐看到熟悉的高级调酒师,打了声招呼。
Paul笑了笑,完全不意外他们的到来。
“喝点什么?”
“草莓Margarita。”
“杯口不蘸盐?”
“嗯,”吴寐说着微微靠近Paul,摘下口罩,冲他眨了眨狭长的眼睛。“你还记得我的口味呀?”
Paul见惯了他不正经、调戏人的模样,没搭理,默默转身问陆子欤他们。
陆子欤坐上了高脚座:“给励粟一杯Black Russian,我 Florida就好。”
Paul抬眼问:“回去要开车?”
陆子欤点头。
“让助理来接你们不就可以了吗?”
“非工作行程,没必要麻烦他们。”
酒调好后端上来,陆子欤刚伸手,一直没说话的励粟在他之前拿了深橘红色的Florida,陆子欤抬眼看他。
“我开,你喝点吧。”
陆子欤没再多言,拿起了剩下的那个矮古典杯。
轻轻摇了摇杯子,红铜色的酒里撞着晶莹剔透的冰块,杯口点缀着熟透了的樱桃,红得发紫的深色与酒简直融为一体,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座冰山下蔓延着岩浆,冰与火相碰撞,融合成醉人的景象。
趴在栏杆上看够了的景嚣然也走了过来,看见三位哥哥都在闲适地喝着酒,又把双手趴到吧台上,趁他们没注意,小声地对着Paul说:“哥,我要上回你给陆子欤调的,白色的,带一点点柠檬黄的那个。”
Paul:“Kamikaze?”
“嗯嗯对。”景嚣然点头。
Paul有些犹豫:“对你来说太烈。”
景嚣然极力劝:“没事,我小口喝。” 语气里藏着暗戳戳的兴奋。
“Paul,给他Pussyfoot。”陆子欤听到他们的声音,灭了景嚣然的念想。
Paul点头,开始放心地调酒。
景嚣然瞪大眼睛抗议:“陆子欤!我要有酒精的!”
“你才十九。”陆子欤淡淡地回应。
“我都十九了!你不能老让我喝果汁!”
“你去查百度,无酒精鸡尾酒也属于鸡尾酒。”
“那就是混在一起的果汁!”
吴寐凑过来不怀好意地说:“你以为Pussyfoot里只有果汁吗?你喝这么多次没觉得有其他味道?”
景嚣然嫌弃地看着Paul递给他的金黄色饮品,却仍无奈地喝了一口,问:“还能有什么?”
吴寐忍住笑:“它里面有一整个蛋黄,生的。”
其他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景嚣然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不失所望,景嚣然突然愣住。
他缓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哈哈哈哈……”吴寐笑倒了,头斜斜地靠在陆子欤肩上:“原来真的有‘像生吞了一个鸡蛋的表情’!”
励粟看到这也不禁提了提嘴角,把手里的柯林杯换给他:“这个也没酒精。”
景嚣然看着杯里鲜艳的渐变橘红色液体,紧张又严肃地看向正在憋笑的Paul。
Paul又好笑又无奈地说:“这个里面真没有。”
景嚣然还是盯着他,一副生无可恋、悲痛欲绝的表情。
“好好好,”Paul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里满是笑,“以前不知道你接受不了,以后给你调什么都不放鸡蛋。”
陆子欤笑着伸手揽过景嚣然的脖子,让他挨了过来,顺势用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碰了碰。
正把酒放到嘴边,远边一道歌声传来,他轻松的笑容突然顿了一下。
这个音色,好像在哪听到过。
没有歌词的歌,也好像是熟悉的旋律。
“今天不是Ann驻唱?”吴寐问。
“早就换了,”Paul用下巴挑了挑,示意他们去看,“新人。”
景嚣然也侧耳听了一会儿,对吴寐说:“这歌没听过。”
“她自己写的。”陆子欤咽下口中的酒,淡淡地说。
励粟回过头,看向陆子欤。
陆子欤表情很平静,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却对此不感兴趣,满不在乎。
“认识?”Paul问。
他没回答,而是玩笑般问Paul:“Oleander除了你调的酒,第二招牌就是驻唱了。没名气的新人,怎么进来的?”
Paul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嘴角翘起的弧度迷人却神秘。
酒吧之所以能成为秘密的归属之地,就是因为调酒师一向擅长在保持亲和的同时守口如瓶。
“好歹我们也算同事,能留在Oleander当然各凭本事。”
陆子欤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也笑了笑,打趣道:“我跟你的关系,居然是同事的同事。”
吴寐惊讶:“这妞也是乐尧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俯视着看向远处下方,立在舞台中央,被打着昏黄追光的女孩。
Paul笑了笑,见惯了这些对新驻唱感到疑惑的来客。
陆子欤他们虽是认识Oleander已有两年的老朋友,但在这位驻唱面前,他们才是Oleander的新人。
舞台上的女孩留着过肩的中长发,整齐地束成马尾,额前是几缕刘海。站着的姿势一点也不放松,甚至是很紧张,一看就是对表演没多少经验、对舞台很是陌生的新歌手。身后配合她的简易乐队,跟她不太有默契,甚至能看出来,他们对新歌手尚有些因初来乍到而产生的排斥。穿着也显得与酒吧格格不入,保守的牛仔外套,简单的黑色裤子,不紧身也不华丽。
至于脸……吴寐眯了眯眼,仔细地打量着。虽说不算不好看,但肯定是够不着乐尧选人的颜值水平。
不是因为脸,难道是嗓子好?可是……唱的也一般啊。调是准的,但对嗓音的控制并不游刃有余。
总之,没什么特别的,更没什么出彩的,再加上拘谨的台风和老实的站姿,简直就像个普通平凡的高中生,扔在升旗仪式里的人堆里怎么找也找不着的那种。
他们听着听着,没意识到自己不再聊天,其他人也停下了自己的事,整个酒吧神奇般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说呢,她整个人好像还传达出一种情感,真挚而诚恳,像一个把糖捧到你面前的小孩。即使她唱得不完美,不合你心意,你也不想打断她怪罪她,更不忍心改变她。
这种神奇的吸引力,让所有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声语,因为没有人把她的歌声当做背景音,而是耐下心来,静静地听。
谁会拒绝一个这么虔诚甚至莫名深情的孩子呢?
她局促且紧张,却又好像这里就是她的主场。
飘荡在空气里的没有歌词的吟唱,好像藏着这女孩对谁的仰望。
这里只是酒吧的小舞台,她却充满着敬畏,对这些来喝酒而不是听歌的人付出了十足的真诚。那份感情很重很重,重得让人没办法不心软,没办法忽略她的歌唱,没办法继续自顾自地聊天喧闹。
一曲毕了,Paul见惯不惊地微微笑着,用干净的白抹布轻轻擦拭杯子,说:“Oleander留下她,原因很充足吧。”
这就是为什么,在她面前,他们才是Oleander的新人。近期不常来的他们,不知道她征服了多少来者。
励粟回过头,默默地喝了一口饮品。
一个能让酒吧安静下来的驻唱……简直像走错了地方,但谁又能说这种不寻常是不合适呢?
景嚣然好像对她挺有兴趣,凑到吴寐面前,问:“吴寐哥,我跟她,谁唱得好?”
吴寐宠溺地笑了笑,一副嗔怪的语气:“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家嚣然啊。”
景嚣然挑了挑眉,倚靠着吧台,依然看向舞台,打量着正跟身后乐队交流的女孩。
吴寐认真地看向陆子欤,略带疑惑地说:“单就音乐性来说,不论是作曲还是唱法,她几乎没用什么技巧。不过……我觉得她唱得好听,但又不觉得是这首歌好听,更不觉得是嗓音好听。”
陆子欤点点头,略有所思地问调酒师:“她只唱自己写的曲?而且没有歌词?”
“她说自己配词很差,老板也这样觉得。但又不能两个小时光哼旋律,所以她还会唱另一个人的歌,只不过不多。”
景嚣然好奇:“谁啊?”
Paul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陆子欤。”
陆子欤自己都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能点歌吗?”景嚣然笑了笑,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恶作剧的小孩。
“当然,你写下来,让Alex去给她。”
景嚣然边写边伸出一只手到陆子欤面前:“陆子欤,给钱。”
“干嘛。”
“点歌肯定要给钱的啊,尊重一下人家驻唱歌手好不好?”
“我问的是你点的歌干嘛让我给钱。”
景嚣然知道自己不占理,却仍理直气壮地说:“她是你粉丝。”
面对景嚣然毫无逻辑的回答,陆子欤默默拿出钱包。
励粟和吴寐见惯了景嚣然窝里横的性子,也知道陆子欤最后肯定会妥协。虽然景嚣然只是比他们小五岁,但粉丝和歌迷们都笑称他们把景嚣然当儿子养。
陆子欤刚打开皮夹,景嚣然就伸手从里面摸出好几张钞票,动作娴熟而快速,且理所应当。
另一位酒保Alex接过,拿着那张写着字的纸巾和钞票走了下楼,他们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一直到楼下的舞台上。
叶漫漫有些诧异地看着跑上舞台找她的Alex,Alex小声耳语地跟她解释着,她点了点头,打开了那张纸。
阅完后,她低眉笑了笑,抬眼望了一下台下漆黑一片的观众,拿起手边的话筒。
“有位朋友说,想听景嚣然同学的《寻觅》,他的落款是‘比陆子欤帅一百倍的男人’。”
引起台下一阵笑声。
陆子欤斜眼看了看身边坐得异常端正的景嚣然,景嚣然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故作一脸正气凛然。
吴寐小声笑了笑,推了推他说:“欸,你的粉丝不是都喊你同学吗?她还挺了解你的。”
景嚣然掩饰着嘴角小小的得意。
等笑声过去,叶漫漫解释道:“很遗憾的是,我不能唱景嚣然同学的《寻觅》。在酒吧翻唱别人的歌,大家都习以为常,但其实法律上明确规定了,使用他人作品演出,表演者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
叶漫漫顿了顿,平静而认真地说:“更何况,这位先生,您的落款很不现实。没有比陆子欤老师更帅的男人。”
景嚣然脸瞬间黑了,旁边四位哥哥不同程度地幸灾乐祸。
他转向Paul,愤怒地说:“哥,你早就知道她是陆子欤的粉丝了吧?也不提醒我?”
Paul也笑着,却摇摇头:“她应该不是。”
景嚣然看向台上的叶漫漫,她脸上的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看她不是在逗笑,她特别认真。”
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都看向叶漫漫。陆子欤微微抿嘴,喝了一口酒。
台下有人很大声地问:“那你为什么唱陆子欤的歌啊?”
叶漫漫愣了一下,微微低头,措了措辞,才又拿起话筒:“是这样的,自己作的曲子不太好听而且量少,撑不了两个小时的驻唱时间,但我特别需要这份工作。为了挣钱,又想避免违法侵权,老板说我可以唱陆子欤老师的歌,因为很久以前,他给这家酒吧授权过。”
台下一阵讶异的讨论声。
叶漫漫有点慌,抬头看向一片漆黑的空中半阁楼处。那里是很少人知道的二楼私人吧台。
Paul看到了她的动作,放下手里的事,绕出了环形吧台,走到靠近栏杆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比较暗的光。
叶漫漫看到了暗光处的Paul。
Paul对她点了点头。
这一切一楼的客人们全然不知,以为叶漫漫是在放空目光,调整状态,酝酿下一首歌的情绪。
二楼的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
叶漫漫安定下心来,恢复了平静的神态,说:“为大家带来陆子欤老师的《再说何必》。”
看到女孩静下来开始唱歌,乐音响起,客人们也渐渐停下了讨论,Paul才走回吧台。
吴寐不禁问:“你们俩很熟?”
Paul微微笑:“她是我招进来的。”
陆子欤问:“虽然我不会告她,但我什么时候给Oleander授过权?”
Paul拿起一瓶酒,边看着印在酒瓶上的法文,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刚比赛的时候,有一次来酒吧,你跟我说,也许未来有一天Oleander会有其他驻唱唱你的歌。我当时问你如果真的有,你会不会告我们侵权,你说,此生不会。”
陆子欤微微皱眉回想着:“我怎么没印象?”
“因为你当时喝醉了。”Paul云淡风轻地说。
吴寐扶额:“Paul,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子欤的酒量小得可以作为单位,我觉得嚣然都能喝五个陆子欤。”
景嚣然微微炸毛:“那你们倒是让我喝啊!”
没人理他。
Paul随口说:“子欤,驻唱那女孩叫叶漫漫,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
陆子欤沉思了一会儿,没接话,反而问:“当年我驻唱的时候,你不是包晚餐的吗?我连着三天在公司撞见她啃面包。”
“又怪我?”Paul耸了耸肩,“她问我晚餐能不能折算成工资给她,我就答应了。她好像真挺缺钱。”
景嚣然:“真缺钱为什么还把两百块钱还我?”
吴寐笑着:“宁愿缺钱也不愿意唱你的歌呗!”
景嚣然脸又黑了一度。
“这姑娘原则性可强了,你别小看她。”Paul像是说起了有趣的事,“陆子欤之前路演翻唱,公司没留下洽谈记录就被人反讹了三百万,这就是她当时跟我说不能唱别人的歌时举的例子。还有,她觉得自己作词很差,就坚决不唱词,宁愿只是哼调调,也不能随便加上词。”
Paul似是无意地看向陆子欤,陆子欤侧耳听着,不自觉地提了提嘴角。
“你让她稍微学一下乌克兰语什么的,越小众越好。”
Paul会意,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