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咎》野绯

3、Part3. 借火 借个火呗

　　邢堉枫觉得自己今天八字多半与星象相冲了，下次出来应当让邢辕用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给他看看风水。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但迟迟不见要走的趋势。医院里晚八点已经很安静了，这种鬼天气也没有几个人会来看病。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扰的邢堉枫心烦地揉了揉太阳穴。
　　再一看旁边那人，从他出现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
　　邢堉枫怕这个社会不良分子和他在医院打起来，再看天色也不早了，学校和家总要回一个，只好试探性地说，“你不问问简宇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医生喊报病人名字的时候半个屁都憋不出来，更别说现在了，像一个雕塑轻靠在冰凉的座椅上，银光映的人都是冷的，天生带着傲气的眉眼让邢堉枫有些来气。
　　看起来就像天生的公子哥儿，不知人间疾苦。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
　　“他有慢性胃炎你知道吗”他接着问。
　　……
　　邢堉枫锲而不舍地说，“他以前也胃出血过吗”
　　……
　　“你给他爸妈打电话了没有”
　　邢堉枫还想要问，旁边那人慢动作镜头回放似的把头转过来。邢堉枫看见林颍川眼睛里充满血丝的样子时吓了一跳。那眼睛太像小时候他隔壁家老大爷的瞎眼，永远都是红色的，眼皮每天都红肿的老高。
　　然后他听见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对所有陌生人都这么关心吗”
　　低沉的声音让邢堉枫有一瞬间地哽住。
　　“双实自习第二节课都要下课了，你还不赶着回去吗——邢、学、霸”
　　邢堉枫再次哽住。
　　敢情你知道我是谁啊邢氏学霸完全忽略了这两句话的重点，自顾自地想着：那你半天能吱个声儿不好歹也是三次逃学三次都遇见了的人是吧，咱说起来还挺有缘分。
　　林颍川认识邢堉枫其实不奇怪，校门口那里有个荣誉栏，一水儿全是邢堉枫获奖的奖状，他没仔细看过，但无非也就是什么化学物理全国金奖。
　　林松晏经常拉着他去那儿，动不动就是让他面对荣誉栏思过，思着思着林颍川就会无聊地瞟几眼那个荣誉栏，就发现不大对劲。
　　里面有一张全国青少年魔方大赛的奖状，很不起眼，但混杂着一堆学习奖状里显得十分不伦不类的。
　　他思过的时候随口问过林松晏为什么会有这种奖状，然后林松晏借着这个奖状又训了他一顿。
　　原话怎么说来的——你看别人成绩好就算了，啊，比你就比你大了两个月，玩什么擅长什么！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玩都没玩出名堂。人家长大是想当什么当什么，你长大了……
　　后面的话林颍川向来是自动屏蔽的，这技能很好使，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想听听这荣誉栏上一个学霸顺风顺水的旅程……可能真的是无聊了，当然，他偏向于另外一个原因——邢堉枫长得太好看了。
　　那种好看是有点剑走偏锋的，眉眼凌厉而天生带骨，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非常不屑的眼神，林颍川却生生地看出了几分情.欲。
　　……
　　邢堉枫不回答，林颍川也就更不说话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摸到了一个湿透的烟盒。当他忍着厌恶打开烟盒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烟了，这几天抽的次数太多了。
　　校服的外套还在向下滴水，林颍川不怕感冒，但身体的热烘烤着衣服也是不舒服的，这份不舒服放在平常根本算不上不舒服，但雨天总能让他心情降几个度。
　　他抬眼看了看邢堉枫，胸腔里仿佛积满了怒火，过了很久才说，“你家离这里远吗”
　　邢堉枫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不远，也就这里到双实那么远。”
　　说完以后才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医院到双实的距离坐车至少要二十分钟，只能从厂房那边过去，没直接的近路。
　　林颍川没说话，站起来捏着外套下摆挤出了一滩水，看着衣服同样湿的某个学霸，再次艰难地犹豫了会儿，继而想到了简宇，只好把那一口气继续积在心里，“你衣服尺码多大的”
　　邢堉枫继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180。”
　　回答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却误解了林颍川的意思，“别打我衣服的主意啊，我们俩就算号差不多我衣服也不外借的。”
　　林颍川刚刚的问话似乎已经用尽了他平生的耐心，对于剩下的事情开起了他惯用的屏蔽功能。
　　“等会儿……”还没等林颍川踏出一步，刚巧错了个身子站起来，他挡住的光就漏出来刺到了邢堉枫的眼睛。
　　被刺到的人愣了，咬了咬下唇，指尖似乎想要拉住林颍川，好在他克制住了。
　　“嗯”林颍川眯了眯眼，右耳那里的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闪烁着微光。
　　“你要回双实吗”邢堉枫突然想把他留在这里，他不想一个人坐在这儿，座椅太冷了，简宇的病房他不好意思去，但一个人坐这儿也太傻.逼了一点。
　　“回去干嘛”
　　林松晏要是发现了指不定这次用什么方法收拾他，早回去就是早点自己找死。
　　“我觉得……”
　　林颍川没等他说完，打断了他要说的废话，单刀直入地说，“要说什么”
　　邢堉枫今晚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哽住了，他急着说，又觉得自己刚刚才说的话不能打自己的脸。
　　“那个……我家就在医院对面。”他的话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
　　他是真误解了别人的意思，要是林颍川花自己的钱给他买一件衣服，先别说良心上了，邢辕那个没良心的人都要逮着他骂他一次。
　　奈何林颍川听到这话眼里没有他想象到愤怒惊诧，而是只有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迈着步子，非常迅速地消失在了邢堉枫眼前。
　　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寂静，明明声音不大，邢堉枫却觉得像是比雨声还要刺耳。
　　那身影就那样隐入了茫茫大雨之中。
　　听到他话之后仿若又突然变了一个人。
　　医院的光刺的邢堉枫眼睛生疼，身上的黏糊劲儿逐渐变成了冷，冷的他骨子里都受了刺激似的。
　　尽管林颍川没说，尽管林颍川没问。
　　但他感觉对方生气了。
　　他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可气的。站在一个陌生人的角度，他的做法没错，他大概明白林颍川的用意，可没必要去迁就。
　　他觉得这人奇怪，一晚上冷着不说话就算了。但虽然他也不知道林颍川平常是什么样子，但双实每个班都能听到风声。
　　自私，爱打架，爱惹事，不怕死，处分平均一周三次，成绩倒数，旷课，不参加任何考试……除了一群被他的外貌蒙蔽了双眼的女生，林颍川几乎将双实每个男生的仇恨值点满了。
　　还有每个老师的仇恨值——老师都向学校举报过无数次，然而无果，都传林颍川的爸妈很有权势，所以不敢开除他。
　　但谁也没见过他爸妈，家长会座位上永远是缺席的，不管他爸妈还是他，没一个在场的。
　　一个人能闹得全校都是他一个人的风声，都是他一个人的流言蜚语，这也是一种本事，本事还不小。
　　他的眸子闪烁，还在想着，脚却已经下意识地跟着走到了医院门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一笑，嫌自己多事，又转身打算退回去。
　　眼睛里忽然瞟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林颍川就那样坐在地上，一盒软中华放在他左手下，被他按着，校服外套整整齐齐地堆在烟盒旁边。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而他自己就那样靠在玻璃门上，也不知道嫌不嫌冷，身上的腰线被衬衫勾的若隐若现。
　　烟雾缭绕，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待烟雾归于夏末的风之后，邢堉枫才看清楚了他的眼睛——血丝已经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暗沉，像大西洋飓风来临前的海岸，深邃而难以捉摸。
　　医院对面是一个小卖部，在大城市很难见到的很小的小卖部，仿佛偷窥着城市里不光彩的一角。小卖部旁边有一条巷子，石板上的苔藓在雨中显得青翠——那是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进去的地方。
　　一个对街就二十米，怎么狼狈成这个样子。
　　邢堉枫这个时候才真真切切看见那些人口中的林颍川，就凭着一双眼睛，他就看出来了这个人的性格，桀骜，自大，不知轻重。
　　但那份桀骜与自大的后面还有……看不透的落寞与低沉。
　　富家公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受啊，邢堉枫拢了拢眼前快要干得碎发，然后将手绕过林颍川，将烟盒从他手上拿过来，他拿的很轻易，似乎那人就没打算吝啬，或者他已经对周围的东西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借个火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