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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4.发烧 邢辕笑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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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没抽烟了。
上一次抽烟似乎还是他妈死的时候,别人在坟前洒的要么是泪水——虚情假意的,无声的,或者是声嘶揭底的,还有的人在洒骨灰,一扬起就被风吹散了,也就他这个不肖子和邢辕那个不作为的丈夫,一人在那坟前洒了一小攥烟灰。
当时邢辕烟笑的都拿不住了,最后笑出了眼泪,说,“小子,你妈这辈子真就是为烟而活的。你说说,卖烟的地方就在她们公司对面,她还能出个事儿,亏她还活了三十多年。”
打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碰烟了。
“都说抽烟是消愁,而愁多半是来自进退两难。”邢堉枫太久没抽烟,急得呛了自己一口,然后开始一直咳嗽。
他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夜的风吹的他有些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林颍川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提了一个弧度,但眼睛里却全然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讽刺。
讽刺下面藏着的东西,邢堉枫却再也看不清楚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哪里来的那么多愁事邢辕活了近四十年,也没见天天抽烟喝酒,活的比少年还少年。
咳完了,邢堉枫才继续说,“为了女朋友打个架能把好兄弟打成这样,我要是你也肯定进退两难。”
林颍川弹了弹烟灰,看着雨水淹没那灰烬,才开口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恨人能恨到别人在你面前提起她的时候你都是厌恶的,那证明那人在你心底应该还有点地位,而且分量不轻。
“那你怎么打算对付九州那男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付他”林颍川旋即反问。
邢堉枫以一个正常人的脑子外加学霸的附加脑子去思考了一圈,才发现不是自己问的问题不对,是眼前这人根本不跟着你的思维走。
不对付别人你凑上去不明不白打了一架是什么意思
“简宇是每次和你打架都这样吗”邢堉枫搓了搓手臂,冷得颤了一下,转了话题。
“不……就今天运气不好。”
林颍川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天空响了一声惊雷,炸的他的回忆噼里啪啦就散了。
邢辕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山寨手机有一点好处就是防水,在雨中泡了将近十分钟都没烂。
——来电号码,187xxxxx。
——来电人:老邢。
邢堉枫刚摁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辩白一句话,邢辕的吼声抢先而出,“小子,半路遇上抢劫了吗!”
邢堉枫,“……”
“我可给你说,婉儿那闺女等着你给她讲作业呢,你别再放人鸽子啊。”邢辕声音高了八度,可惜这手机不给力,愣是被那声音震出了“吱——”的响声。
如果邢堉枫没记错的话,这时候卫校还在上自习,也不知道成婉是逃了自习还是这就单纯是邢辕骗他回去百试不厌的招数,但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咱家对面的医院,”
“哟,你小子可以啊,为了人大婶还把自己搞进医院了”
这扬声器效果真不好,一声大一声小,波澜起伏了半天,邢堉枫尴尬地看了一眼邢辕口中的“大婶”,后者没什么反应,那烟已经快烧嘴上了还不急。
“你叫成婉先回去吧,我明儿去找她。”
“不是你小子,对女朋友就这态度”
邢堉枫:“……”
“不是,爹,我亲爹,成婉什么时候成我女朋友了,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
“枫哥。”
邢堉枫的声音戛然而止,漏了气似的没说出后面的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今天还回来吗,我妈煮了火锅,都在等你呢。”女生的声音不算大,很细,再小一点可能就听不见了。
人如其名般的温婉。
“要的,只是我这里事情还没处理完,回去可能很晚了,你们先吃着,不用等我。”
其实邢堉枫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能干什么,简宇那病要住院观察,林颍川在这儿陪着他也不会出什么事,反正这富家公子哥有的是钱。
这世界上多数事情都能靠钱解决,若是钱不能解决,那他也绝对解决不了。
他毕竟是个不伦不类的陌生人,所以林颍川不怎么给他好脸色也是对的。
“那你大概几点回来”
“估计要十点,你们先吃。”
成婉没追问了,所以聪明的女生是不怎么让人觉得麻烦的,尤其那女生还有点好看,说话也不咄咄逼人,退而其次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挂了。
“是不是到吃饭的点儿了”林颍川的在烟快燃上唇的时候吐了烟,说出来的话混着烟雾跑出来,沾着水汽飘到邢堉枫那儿去了。
“我以为你已经今夕何夕到不知道几点了。”
“哪能,”林颍川无所谓地笑笑,与刚才判若两人,一个酒窝若隐若现地旋在那儿,“还是饿了。”
“这是得饿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你喊饿啊。”邢堉枫哈了一口气,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腿都麻了。
也不知道大晚上蹲在医院门口多半是什么人,大概离神经病不远了。
“我今天还没吃饭。”林颍川也站起来,他分明蹲的比邢堉枫还要久一些,但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怎么表露出来。
他以前是练过跆拳道的,后来林松涛闲没用,把他丢到了部队上面,混进了部队最基础的班,里面全是大学还没毕业就来这儿的少年,最开始练就是从底子开始练起的。
那时候扎马步能让你三四天腿都是软的,没办法,下盘不稳没法练其他东西。
“吃什么”
“旁边有一个饺子馆,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邢堉枫估算了一下自个包里的钱,也就石婶给他的那么多,幸好今儿个石婶给他了钱,不然怕是晚饭都吃不得。
大概能买一碗饺子,南方这种大城市一碗饺子都贵的要死要活的,还是在接近市中心的黄金地带。
“我不吃饺子,寓意太差了。”
感情这少爷还挺挑。
不过话说回来……饺子的意义不是团圆吗,难道这十多年了他连这个都还没弄清楚
“那你说吃什么”“算了还是饺子吧。”
俩人的话一起说出来,邢堉枫再次被梗到,但还是如实说,“你如果吃不惯的话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店。”
“带路吧。”
林颍川嘴上说着带路,自己却先行一步了。
他其实去过那个地方,很多很多次,这附近饺子店其实就一两家,晚上开着的就只剩那一家了,他也就记得牢固了。
幸好从医院沿着边就能到,这也是邢堉枫选这个地方的原因。他早看出来了这哥们没买伞,也不知道是小卖部没有还是单纯只是买了个烟。
店里空荡荡的很,林颍川没挑地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婶,一碗带芹菜馅的饺子。”
邢堉枫也没挑,在坐在林颍川旁边和对面之间选了一个,还是觉得坐对面好些。
“婶,和他一样。”
“这不是川子吗”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妇女,年龄看着三四十岁,不算老也不算年轻,看着他俩有些惊讶,“咦,堉枫和川子你俩认识啊。”
邢堉枫还没来得及否认,林颍川已经再次先他一步地嗯了一声。
邢堉枫,“……”原来你对熟人都这态度的吗
饺子上来的很快,婶儿也没在外面带着,进里屋去不知道干嘛了,偶有童谣的声音传出来,像是在哄孩子。
饺子的热气顺着邢堉枫的脖子往他怀里钻,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点暖,这种暖最后直接变成了热。
然后他就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喷嚏,幸好打喷嚏之前他还有了点反应,没朝着对面那人,否则估计他能和对面那人打一架。
“淋了个雨,不至于吧。”
林颍川咬了一口饺子,细嚼慢咽地吃着,等咽下去才开口。
“谁都你那身体啊,从小到大打架练出来的。”邢堉枫话还没把尾收完,又打了个喷嚏。
林颍川没说话了,似乎也没打算关心太多,专心致志地吃起了饺子。
他一口饺子,邢堉枫打个喷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饺子都吃了一半才发现,邢堉枫好像真的有点不大对。
按理说感冒都没什么,在林颍川的想法里,是属于睡一觉都能好的范畴。但发烧就不太容易了。
发烧这东西看脸色多半就能判断,但邢堉枫不太一样,他脸色很苍白,本来皮肤就白,显得原本热的性子冷了几分,被白炽光映得让人看不太透一双眼睛里覆着的白雾。
这模样让林颍川的心软了软,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里屋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小,孩子该是睡着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看了一下对面牌上的价钱,抽了个整数放桌上,“走吧。”
“我还没……一口还没吃呢。”
邢堉枫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感冒,没什么问题。”
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林颍川没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
是死是活和他没太大关系,就看这个人能撑多久。
邢堉枫嘴上说着要吃,但不知道为什么胃一阵阵得疼。
不是……这胃出血还能带传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