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咎》野绯

2、part2. 简宇

　　“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妈，帮隔壁老邢收一下衣服，这人总毛毛躁躁的！”
　　“老邢忙着和堉枫通话呢！能顺手收一下的都收一下！哎哟，我这抱不下了啊！”
　　“还有那小邢的校服——”
　　……
　　电话里的声音很吵，各种各样的吼叫声都混杂在一起，有熟悉的，也有不熟的。邢堉枫听了个大概，还没揣度出半分滋味来，就被邢辕的话吼了回来。
　　“邢堉枫！你小子今天又干嘛去了从实交来，坦白从宽！”
　　被点到名字的人将手放在水龙头下面把最后的白面冲干净了，进而拿起旁边干毛巾把手擦干了，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帮石婶包了一些包子。”
　　邢辕从这一句简单的话中愣是挑出了一个重点，“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是谁啊，双实第一，包包子你能做吗你那手以后是要拿去研究炮灰——呸炮弹的，哎哟瞧我这嘴儿。”
　　邢堉枫从鼻息里嗯了一声出来，朝里屋还在包包子的大婶打了个招呼，“婶儿，我先走了，再有闹事的下次给我说一声就行。”
　　“诶，知道了知道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嘟囔了一句什么，继而笑说，“你自个儿回去的时候慢点，厂房那边打架的人多。”
　　邢堉枫没在意，厂房那边打架的人是多，可次数并不多，半个月最多一回已经是极限了。三天前双实和九州才有两个人打了一架，恰好被他撞见了，他运气也不见得这么差，别人打一次架他就看见一次。
　　“怎么，今儿个我们邢大侠又行侠仗义了”邢辕大概是听到这边的对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声音变得十分欠揍，还顺带吹了个幸灾乐祸的口哨。
　　这口哨吹到一半生生地转了一个弯儿，停了，邢堉枫接下来听见的声音就很变得小了，大概是邢辕把手机拿远了点，“小婉闺女啊……乖……谢谢你了。”
　　邢堉枫不带犹豫地将电话挂断了。
　　夏天的雨就那样“啪”的一下，随着他挂断电话的声音砸到了他的手腕上。
　　所以有人说夏季是个很奇怪的季节，上次双实里有个获奖作文不就这么写的么，雨说来就来，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像那……
　　扯远了。
　　邢堉枫冷冷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指尖触到了一把钱，叹了一口气。
　　他的本意是不愿意要石婶的钱的，卖出去的包子一块一个，在外面请个人一千块一月的都请不起，但石婶知道他家的情况，执意要给，他就收下了。
　　以后得抽点时间来帮帮婶儿。
　　邢堉枫没往家的方向走，双实今晚上还有课，如果被他班主任再发现他逃课了那估计他就真在清北班待不下去了。
　　……
　　简宇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凭着身体本能上手挥拳的时候还在恶狠狠地心里问候了一下林颍川。
　　要打架的时候好歹提前知会一下啊，他就跟着林颍川不到五米的距离，差一点不明不白地被别人挥上来的拳头打着门牙。
　　林思欣那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捡回之前的聪明，是看见厂房这边打架就绕远了还是还在校门口和同学说话
　　他不知道，他只听见了风声，带着浓烈的，不知道从哪儿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一股子恶心劲儿呛得他差点泄了气。
　　林颍川也不知道简宇的恶心劲儿，因为他这时候直接找上了电工的头儿。
　　打蛇打七寸，打团打输出，打这一堆电工的人，只要把电工带头那个打服了就成。
　　电工头儿很好认，大概是觉得自己不显眼，在整个“纹身派”之中寻找到了新的抢镜头的方式——一头黄发冲起来大概也有十五厘米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剪了，活像火影忍者。
　　林颍川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个可怜见的人身上抢过来的棍子，二话不说先往那人胃上怼了一棍子。
　　黄发估计也是经常打架的货，生生不避不闪地握住棍子头，力气大的要命，想要借着这头把林颍川撬起来。
　　没上过学但杠杆原理学的蛮好， 林颍川心想。
　　还真就成功了。
　　他力气大的惊人，奈何人还是太傻，本想着一个过肩摔把林颍川摔过去，结果摔倒一半就被林颍川的脚怼到了脸上。
　　两行鼻血就那样流下来了，一声惨叫声叫的电工那边的人全都收了手。
　　邢堉枫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今天的黄历，什么破日子，又让他遇见了。
　　还是和上次的人是同一批，九州的那位依然在九州，正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被迫打架的男生纠缠在一起，双实的那位……依然看起来牛逼的欠揍。
　　他是认得到林颍川的，毕竟也是在主席台上一学期做三回检讨还算是少的“模范生”，加上那张脸过于惊人，一直是全校赫赫有名的名人。
　　私立能出一个混混不常见，能出一个林颍川这样级别的混混，那估计是校长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位名人，现在就正和流鼻血的黄毛面对面，邢堉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站在厂房门口犹豫了会儿，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一声撕心裂肺地“给我打”吼得比电视里一对情儿生离死别还要惨，就那样突破厂房大门向他耳朵袭来，吼得他眉头皱了皱。
　　邢堉枫在帮同学和假装路过之中选了一个，还是决定帮一下那位与他已经“梅开三度”的同学。
　　上一次他举报了别人一次，不太仁义，这一次还回来也是该的。
　　但如果林颍川知道是他把他们的事情举报给了苟策，可能他这一点点帮忙打架的小事也抵消不了。
　　他已经很仁义了，没有把林颍川和九州那个人打架的图片放上去，谁知道林颍川这小子运气不好，一天逃课两次就算了，偏偏两次都让他遇见。
　　当然，他忘了，其实开学以来统共也就三四天，他也不知道，林颍川总共逃课也就三次，还次次让他遇见。
　　当他内心还在挣扎的时候，局面已经骤然发生了改变。
　　简宇那股子恶心劲儿终于憋不住，一手捂着胃另一只手保持平衡，再空不出手打架，九州的头儿也是经常打架的，见状就专门用棍子找简宇的弱点打，他哪会想到为什么刚刚还把他打的落花流水的小子突然就不行了。
　　简宇没什么反抗之力了，就是待宰的羔羊，胃生生承了一棍子。这一棍子下去就有点不得了了，简宇捂着胃喷出一口血来，溅到了九州老大的身上。
　　更让他恶心了。
　　九州打架其实不如电工那边多，也不如那般狠。九州职高那边分很多个专业，不是电工那边专攻的，混事儿的也就体育学的那些人，而最多就是行为上不尊师重道一点，算不上懂事的孩子。最严重的一次是把别人打住院了半个月，后来许多人因为那件事情还进了局子几天，那以后也不怎么敢惹事了。
　　再严格点儿来说，如果职高也分个三六九等，九州绝对是最牛逼的那个九，电工可能连三的边边都沾不上。
　　总而言之，九州那人傻了，九州所有人都停下了，电工的人也不打了。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夏末温柔的风裹着血腥味远去，电工老大的鼻血还没有止住，他干脆把衣服脱下来捂在了鼻子上面。
　　林颍川愣在那儿，许多遥不可及的回忆顺着那一口血生生塞进他的脑子里，他恶心。恶心劲儿过去之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简宇是他带来的，不是他爸。
　　九州那边的人也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好像要打死人了。
　　“一群傻.逼吗……”还在纠结的邢堉枫看到这场面也不顾上犹豫，而林颍川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已经来到了他旁边。
　　天空几声干雷炸响，雨滴越来越密，忽而间倾盆大雨就来了。
　　林颍川好看的眉眼隐在额前的碎发之下，冷冷的，无动于衷地看着简宇在地上蜷缩，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痛苦地吐出不少的血来，他周围的水泥地都已经被染红了。
　　不会真要死了吧
　　九州和电工的人一看不好，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儿，试探性地退后了几步，看见没有人找他们的麻烦赶紧跑了。
　　雨滴顺着剩下三人的湿发流下，隐进了更深的锁骨，再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