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咎》野绯

1、Part1.堵人 “巧了，我

　　“简宇，你能不能行了”
　　林颍川摁下打火机点燃了烟，轻放在唇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喷了简宇一脸，呛得他直咳嗽。
　　火光在黑夜中被风吹的忽明忽暗，照得他的眼睛有些沉。
　　“川子，不是我说，你前儿个才被老苟抓住，记了个处分，今儿个干嘛还出去”
　　双实的围墙不矮，大概因为是私立学校，尽管勉强算个省重，但逃课的人一抓一大把，学校为此在暑假的时候在上面插了不少玻璃片，吓退了一帮子胆小的。
　　简宇知道林颍川不怕，但他怕，上一次记处分连带着他也记着的，搞得他好几天看一家人脸色吃饭。
　　私立学校的学费贵的要死，他老爹心疼钱，觉得是白花了，差点来学校哭丧着退学。最后学校那儿没去赖，倒把简宇教育了一顿，警告他离林颍川远一点。
　　“心情不好，你不去就算。”
　　简宇梗了梗脖子，这一片围墙上面的玻璃片早被林颍川前几天逃学毁了个干净，学校还没来得及重新安。他犹豫了会儿，在冒着风险回宿舍和冒着风险逃课之间选择了一下，还是熟练地蹬墙上去了。
　　这样犹豫导致的结果就是还没站稳就被林颍川一脚踹到了墙外。
　　随后林颍川在围墙上面摁灭了烟，看着上面的烟尘都散干净了，才随手扔了烟头，顺势迎着风跳了下来。
　　这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简宇像个狗似的半天爬不起来，林颍川落地都还站得稳稳的。
　　还不是因为从小翻墙翻到大的，档案上全是逃课的处分。简宇暗暗吐槽，嘴里跑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川子，你最近不是说要戒烟吗，还是少抽几口吧。”
　　“心情不好。”
　　得，敢情你就会这一句话了。
　　“你再记个处分就要被开除了。”简宇干巴巴的，没话找话地说。
　　“我巴不得。”
　　远处操场上高一新入学的还在军训，大概都在兴奋那茫茫看不到边际的高中生活，喊的特响口号声透过围墙隐隐约约传出来。明天是汇报表演，简宇不是很懂双实的作风，连个和教官告别都要排练就算了，去年有几个女生还感动的哭得稀里哗啦。
　　他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林颍川的肩膀，“说吧，今天去哪儿”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别再让我像个傻逼似的吹一晚上的风啊。”
　　还被一群女的围观拍照，像个猴儿似的。他可没有林淼川那种定力，站在那儿当个没事人，当天回来校园论坛就炸了。也不知道哪个同是本根逃命的小子将他们的照片发到了论坛里面，被人一状告到了苟策面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网吧，去吗”
　　简宇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不是，川子，你这不正常啊。”
　　去网吧这事大概是每个双实学生翻墙必须去的打卡地带，但林颍川不在这“每个”当中，他不喜欢网吧，自小逃课但基本没去过网吧。人杂就算了，里面每个人打个“兜塔”吼得比结个婚锣鼓喧天的声音还大。
　　结婚。
　　——川子啊，你看妈这身衣服好看不明天啊妈妈就结婚了，你就能住进好大的房子了。
　　——这么多年啊，妈妈终于如愿以偿地变成凤凰了，你高兴吗啊，你怎么不说话呢你不高兴吗
　　疯子。
　　一群疯子。
　　都是疯子。
　　大概是夏季末的风太温柔了，林颍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忽然就想太远了。
　　“怎么，是我一把火烧了双实还是我一枪毙了林松涛才正常”
　　简宇，“……”
　　他最后还是妥协了，毕竟林颍川就给了他两个选择，滚回去和滚到网吧里去。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反正来都来了，也还没正式开学，老苟又去给高一一个班主任代班管军训去了，就当是给自己假期收个尾，后面好好学习就行。
　　林颍川看破不说破，这人去年也这么想的，一年过去连个长进都没有。
　　这网吧开的地段好，在十字路口，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全都是学校，里面的学生长得就像给网吧送钱的，再冠一个“职高”的衔号就更受网吧老板追捧了。
　　但今天人却意外的很少。
　　简宇一边给钱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说，“老板，最近生意不好啊。”
　　网吧的老板肥头大耳，中年男人的啤酒肚尤其明显，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衬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头发只剩下可怜的三根毛在脑门上晃悠，私下里来过网吧的学生大多都喊他“三毛”。
　　做生意的都有几分能耐，尽管林颍川没怎么来过这儿，而且网吧人流量大的要命，但老板却一眼将简宇这个只来过几次的家伙认了出来。
　　“哪能，就今天你俩小子赶上了。电工职高和九州职高那边为了卫校一个美女打起来了，今儿个应该是去厂房那边堵人了，打算让那女的给个准话。”
　　林颍川揣在兜里转打火机的手突然不动了，微微眯了眯眼睛，“哪个女的”
　　这老板没由来地有些怕林颍川，赶忙接上自己的话，“好像叫什么……林……林思欣来着，不记得了。你说都是一群十七八岁……”
　　简宇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要坏事儿，刚想拉住林颍川，一转眼人已经不见了。
　　厂房在卫校对面，废弃了快有四五年了，这几所职高每次打架都喜欢约在这儿，地头大，约上四所学校的人一起来都装得下，而且这里隐蔽，打出什么事故来也没什么人看见。
　　来这里钓凯子的人也特别多，对面卫校总有几个混社会的女生，都不是什么好果子，个个都染了头发带着耳钉涂着口红，诱的电工和九州职高那边的学生天天打架。
　　前几年还闹出过私奔，据说九州那边一男的带着卫校校花晚上翻墙就走了，还走的非常有骨气，一分钱都没拿——后来家长来闹，事情还没闹够三天那两人就灰头土脑地回来了，学校最后给的结果是开除，顺带赔了些小钱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林颍川不喜欢这种女生，更厌恶这种男的，你自个儿好好邋遢你自己就够了，何必要把女生也拖下水。
　　不过林思欣是很高兴的，因为那校花走了之后她很名正言顺地把别人的魁给夺了。那段时间连减肥都不念叨了，每顿都在吃红烧肉。
　　“不是，川子你别急。林思欣她学过跆拳道，不会吃太大的亏。”
　　林颍川吸了一口才刚点起来的烟，那口气没吐出来，就深深地压在他的胸口，将自己呛了个浑身不自在。
　　简宇也不自在，这还是夏末，匆匆忙忙从网吧跑过来粘了一身的汗，天气闷热闷热的，压得人心口子也不舒服。
　　卫校似乎才刚放学，天很暗了，照理来说夏天的天不该这么暗的，虽然是夏末，但也不至于下午六七点就黑成这副鬼样子。
　　这边晚上应该也是有晚自习的，林颍川不清楚职高这边的作息，但他知道应该是九州的把林思欣骗出来了——最近林思欣嘴上天天挂着那男的名字，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她谈恋爱了，顶着手上的心形纹身还特意在林颍川面前转了一圈。
　　这时候的智商大概比不上平常对付林颍川手段的百分之一，对象说风就是雨。
　　职高之间都玩的脏，但他们从来不在夜里打，群架容易伤到自己人，也怕什么都看不清真将人打出个人命。
　　所以约的时间差不多最晚也就现在了。
　　“你说她找什么苦吃。”
　　简宇难得听见他今天这么一长串的话，怕触到他霉头，避重就轻地说，“那九州的也太不厚道了，好歹也是女生。”
　　“是她自己犯.贱。”
　　简宇没听懂，他反正从小搞不清楚林颍川对于这个“便宜妹妹”的态度，说恨吧不太像，说不恨吧——搁这闹心的事放在任何人心上谁不记恨啊。
　　“川子，那我们现在是去帮还是不帮啊”
　　“帮，怎么不帮。”林淼川已经看到林思欣从学校里面走出来了，正在和几个浓妆的女生在校门口说话，笑的春花灿烂。他没等人，就自顾自地叼着烟走进了厂房。
　　九州和电工那二三十号人阵营分的很清楚，各列两边，谁都没有说话，大眼瞪小眼地提防对方出手，提着的棍子在地上发出摩擦声。他们也是大胆，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卫校好几个女生已经在向这边投眼色了。
　　九州那边林颍川有认识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人比电工少了七八个，但就质量而言绝对不算是下风。
　　九州体育那边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穿着不知道洗了多少次都洗不白的背心，还带着不知哪一次打架染上的别人的或是自己的血。龙虎的文身从手腕缠到了胳膊，颈上还纹了个青龙，大有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
　　“要过路的一边去，没看见爷爷们正在堵人吗”九州的头儿有些不耐烦，轻蔑地扫了林颍川一眼，电工的眼神也不善，有人用棍子头抵着地点了三下。
　　林颍川面对一帮人要吃人的眼神，八风不动地吐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在地上，自顾自地把还带着双实校徽的外套袖子挽起来，“巧了，我也是来堵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