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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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余行至鬼殿时，鬼王郁荼也刚醒。
朱玄朝他“笑”道：“大人来的真是巧，王上刚醒呢。”
说是笑，但实际上，朱玄的脸，只有一团浓雾。
他虽是鬼，魂魄却无法显形，只能以这幅模样示人。
不知道是不是江晚余的错觉，这次见面，他似乎隐隐看见朱玄的面部轮廓，以及一双深陷的眼眶。
正想着，郁荼却已经在大殿中喊他：“你怎么才来？”
江晚余收起心思，几步走进殿中：“又不迟。”
郁荼坐在王位，看着一片狼藉的大殿，朝他抱怨道：“你也不拦着我些！”
江晚余倚在椅子上，坦白道：“为何要拦？那砸东西的声音那么好听。”
听了他这话，朱玄心都在滴血，整一大团的黑影都在乱抖，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大人说的倒是轻巧！那南海的鲛珠，那么大一颗！你竟也由着王上砸！”
江晚余不甚在意地安慰他：“砸了旧的，才有新的。”
鬼王倒是不计较那些财物，他微微一哂，很快将话题切入正题：“这毒，你能解么？”
江晚余沉思两秒，手指磨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不急不缓：“你总得告诉我，是怎么中的毒。”
然而，郁荼对此却不愿多说，他清空了大殿之中的人，再三推阻不过，才含混道：“一只虫咬的，出了点血。”
江晚余白他一眼：“就这么些？”
郁荼回赠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的“就这么些。”
江晚余看出他的意思，也不好再多说，又确认道：“真是山童做的？”
郁荼放下茶杯，杯底撞击桌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响亮，茶水四溅而出，足以看出主人不佳的心情：“那个叛徒！”
鬼界的事，江晚余也只是点到即止，此时没有再多嘴。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郁荼又道：“你以前怎么中的毒？”
“也是一只虫子。”江晚余放下茶杯，“不说别的了，我先给你把把脉。”
郁荼点点头，撩开衣袖，伸出手腕：“鬼界的鬼医都太没有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知道脉象有异，找个机会，孤定要把他们都斩了！”
“斩了谁给你治病？”江晚余凉凉道，他那微凉的手指搭了上去，后者微微一惊：“你这手，怎么比死人手还要凉？”
江晚余一心一意把脉，并未在意他说的话。
郁荼又自顾自地关心道：“手怎么凉，是不是最近受伤了？谁干的？伤及魂魄了吗？那个人弄死了没有？没弄死我给你把他剁掉！”
一心说话的他，并没有发现江晚余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一向医术过人的他，竟在反复确认手指下的脉搏。
随即，他动作迟缓地收回手，缩回衣袖，在暗中用力地捻着指尖，一下又一下。
索性他向来面部表情控制的好，郁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是对他久久沉默的沉默奇怪，不明所以地问道：“想什么呢？”
江晚余的眼神虚空，站不住脚似的，在空中浮浮沉沉半天，才堪堪找到着力点。
他回过神，扯着嘴角，勉强地笑了一下，另一只手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尽量维持音调的正常，心神不定道：“我在想，山童或许不是叛徒。”
郁荼眉间一肃，撂下一声冷笑，砸在桌子上，又冷又硬，他霍然将桌上的茶杯拂去，上好的瓷器哗啦啦地摔了一地，蜿蜒而出的水迹顺着地面流淌，没流多远，就被吸血鬼似的地面吸收个干净，转瞬消失。
地面复又干净如昔。
江晚余忽的忆起他第二次见郁荼的场景来。
也是在这间大殿。
他就站在殿中央，睥睨天下的模样。而他的面前，是一只又一只跪地求饶的鬼怪。
朱玄带着鬼使，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的身体剁去，手起刀落，溅起一滩黑色的鬼血，流的满地都是，混在黑色的地板上，你我不分。
那时候的血液也是如同这茶水一般，很快就被吸收、被抹去。然后，就又有新的出现、被代替。
而郁荼背对着它们，听着那些让人胆战心惊的嚎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向他的王位。
那时，江晚余就知道，这个王，不简单。
正如此时，他浑身充满上位者的威严：“山童出卖鬼界机密，挑唆鬼界与妖界的战争，还蓄意下毒本王，不是叛徒又是什么？就算他故意将那朵生骨花给你，又能说明什么？你又怎么能知道，他不是另有所图？”
江晚余本想张口说话，启唇时，却发现嗓子一片干涩，像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
郁荼说够了，见他沉默的模样，又撇开头，道：“你也不要太善良，总想着他们都是有理由、都是好人。小心一点山童吧。他将生骨花送来，必有所图。”
说着，他掏出袖中的盒子，将它掷到江晚余面前。
江晚余打开那只漆木盒子，垂眸静静看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再提山童，他说：“我给你开副解药的方子吧。”
*
江晚余从鬼界走出好一会时，才想起，他忘了将沐星带出来。
这倒是不打紧。
江晚余模模糊糊地想，小师弟肯定不会出事。
而此刻他却有些倦了，也许是昨天没睡够。
他没有御剑，腕带见红也在沐星那，江晚余只能一步步走回无崖山。
冬日的太阳很暖和，他却觉得有些烈了，光芒是刺眼的厉害。
他觉得头有些疼。
很久之前的记忆又涌现在脑海中。
妇人的尖声叫唤和无休止的哭泣，构成无穷尽的恶狱，单纯稚嫩的小孩子浑身是血地冲他微笑，唇畔像是开出一朵鲜红的花朵，周围被火光映的透亮，黑夜变成白昼。
就算他再怎么用力，生命还是在无休止地流失。
像是握在手中的沙子，不能扬。扬了就彻底没有了。所以只能攥着，但也不敢太用力，归根结底，还是害怕。
褐色的土地被很久之前的鲜血染红，江晚余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鸣，隐隐约约，他又听见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哥哥，你要帮我找到他啊。我连骷髅都变不成啦。”
小女孩的气息越发微弱，而江晚余能做的却只有沉默。
“你会找到他的，当你碰到他的脉搏时，你就知道那是他。”
后来，江晚余抱着那具僵硬的尸体，慢慢地坐在地上，迷茫又迷茫。
无辜的鲜血染红大地，而真正的恶鬼在肆意欢笑。
江晚余额角的筋脉在突突直跳，他将右手指尖对准太阳。灿烂夺目的阳光下，苍白的指尖里隐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红色。
江晚余盯着它，迷迷瞪瞪的。
他知道，这只手方才为郁荼诊过脉。
旋即，他伸出另一只手，将那根红线从指尖中慢慢抽取出来。细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粗，最后，竟硬生生扯出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来。
江晚余将它扔至脚下，面无表情地用脚尖碾碎。
风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像是利刃猛地刺开空气。
江晚余更困了。
在匕首插入肩膀之时，倒了下去。
隐隐有人在说话：“生骨花呢？在哪？”
似乎又有一个人扳开他的脸，往他嘴中塞上一粒药丸：“怎么回事？魂体出问题了？”
朦胧之间，他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江晚余穿着一身现代的条纹病服，蹲在一个少年旁边。
那少年剑眉星目，赫然是年少时的沐星。
他似乎是刚被欺负，整件雪白的道服脏兮兮的，沾满泥渍，裸露的小臂上，一条粗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他背靠着硕大的树干，整个人狼狈至极。
江晚余看见自己向他伸出手：“你这个伤口要清洗包扎的呀。”
沐星闭眼不答。
江晚余又戳戳他：“你也听不见我说话呀。”
他的尾音软糯，像是一块粘牙的小糖糕。
许是为此，沐星缓慢地睁开眼，对上了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交汇，那双眼睛的主人好奇地瞧着他，“你能看见我吗？”
沐星不回答，咬着唇，依旧盯着那双眼睛，他不能确定来者是好是坏。
面前的小少年“哎呀”一声，伸出手来去掰开他的唇瓣：“不要咬，很疼的呐。”
那双手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手指白皙细长，青脉暗伏，骨节圆润，一看就没吃过苦。
“哎。”小少年又惊奇道：“我能碰到你哎。”
沐星看向自己下颌处的手指，轻轻别开头，第一次开口，声音别扭至极：“手拿开。”
小少年的手的确是拿开了，但却移到沐星的耳朵附近，“咦，你耳朵怎么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