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二修) ...
-
江晚余不知如何回答。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不知道沐星这话的意思。
他看向沐星,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带着三分无辜,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在讨好示弱。
沐星也回看他的眼,不说话,只是一声冷笑。
江晚余捉摸不透那笑的意思,只能从他周边翻滚的魔气判断出他生气的情绪。
以及,入魔的征兆。
捕捉到这一情感变化,江晚余还未过多反应,潜意识深处就反射性地惊生出害怕,身体本能做出利己选择。
他的手一松,怀中的少年失了支撑点,光洁的脚丫子一下子就落在了草地上,像一首干净的小诗。
刚化形的少年还不太适应,十分没有安全感,脚掌刚落地,双手就慌慌张张地搂紧了江晚余的脖颈,头也使劲缩向他的肩窝中,就要完完全全挂在了他的身上,变成一只大号的树袋熊。
沐星看清这一幕,嘴角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勾起,阴暗的念头海浪般肆意翻涌。
他分明还是个“少年”,却在看向另一个少年时,目光阴辣狠厉。
小狐狸分得清好坏,受眼神所恐吓,不停地朝江晚余颈窝中拱。
江晚余则是努力将他扶稳,试图让他安静消停:“你先自己站好。”
然而一向听话的小狐狸此时像是中了蛊,一点也不理会他的话,只一个劲的往他怀中钻,像是一个迫切需要爸爸拥抱的幼崽。
江晚余看向沐星,眼中的意味很明显: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而后者的眼睛弯起,朝他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让人想到三月的微风,妥帖又宜人。
这时的沐星与方才的阴沉寒冷截然不同。
不过是转瞬之间,他却是切换自如。
仿佛做了很多次。
江晚余一愣,内心深处的不安攀爬而出,借势蜿蜒而上。
他没敢细想,下意识回避这种反应,只执着于推开小狐狸的头,不断重复着:“站好。”
小狐狸被推开了后,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沐星,又委委屈屈想再钻到江晚余怀中。
沐星嘴角的笑意不变,还是温顺地。
只是身后的魔气却翻滚地愈发厉害,汹涌滔天。心底的阴暗像是得到养分,抽枝拔节,茁壮成长,一点点将他仅存的理智掩盖。
没有人。没有人,能碰江晚余。
他的掌心中,黑气越聚越浓,宛若露气深重的黑夜,悄无声息地小红狐袭去,就连江晚余都丝毫未觉。
浸满煞气的黑气缠着少年如玉般的脚踝,像是一只深重的枷锁,还未待他反应过来。体内的灵气就像是被一个无底深渊所汲取,转瞬间便是片刻不剩。
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口的机会,便失去了力气,再次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只能虚弱地蜷缩在江晚余脚下。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失去神采。
此刻,另一位当事人终于也发现不对劲。
他直接看向了沐星,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干的?”
“是啊。”
沐星毫不顾忌地承认,眉间魔印渐渐清晰,某种隐而不宣的心思打破平衡,微妙的差异渐渐开始。
江晚余看向他,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闪起光芒,施了个瞬移术,将小红狐送走。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聚齐更旺盛的灵力,将这一方天地拢起。
为的就是避免沐星的魔气外溢而出,引发骚动。
那修长的身形倒映在沐星的眼中,像是映在一泓血水间,逐渐被它们所包裹、埋葬。
该做的做好,江晚余这才镇静开口:“你是魔,还是小师弟?”
沐星嘴角的笑意盛开,宛若三月的桃花,好不灿烂鲜活。
他站在江晚余面前,一把勒住他的腰身,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般用力。
沐星极喜欢这个动作。
唯有抱紧江晚余,才能感受到他属于自己。
从不值一提的头发丝到白皙的脚尖儿,从白皙的脚尖儿到脆弱的影子。
它们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属于自己。
“是魔。”沐星回答他的话。
“是江晚余的魔。”
江晚余任由他抱着,出奇地安静,不说话,也不反抗。
他在思考。
思考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站在这里听情话的是自己,而不是师尊。
若不是他提前知晓剧情,说不定还真会为小师弟的真情实意感动一二。
然而,他知道。
是以,江晚余提醒道:“小师弟,你抱错人了,也说错名字了。”
沐星不回答他的话。
呼吸够江晚余的气息之后,他才把人放开。
笑意依旧温柔,像是秋天的风,就连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若不是他眉间黑印越发森冷,江晚余几乎都要被他所骗。
还以为眼前人,照旧是他那个乖巧的小师弟。
江晚余退后两步,同他拉开距离,他现在摸不清沐星的状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沐星的眼睛盯住他的动作,又看向他手臂的划痕。
一字一字地问道,“你想跑,是不是?”
显着十足十的耐心。
他对江晚余的花招,了如指掌。
很久之前,两人生气闹别扭之时,江晚余总会偷跑出去,躲着他。
有时是去寻一些好玩的小物件儿来哄人开心,有时只是单纯地躲避。
他这个人,惯来大胆无畏,唯独在在感情上,懦弱的很。
不敢直接说出问题,只知道一味地逃避。
是个懦夫。
每每都是要沐星亲自去寻,他才会回来。
有一回子,他找到江晚余之时,对方还未消气,不愿意看见他,就坐在树下,背对着他,闷声闷气道:“你找错人了,也叫错名字了,我不是江晚余。”
自那以后,沐星就发现,每每江晚余想要逃避之时,说辞就是这一套。
正如他现在。
沉默着,不说话。而在心里默默盘算计较如何逃跑。
而他,则绝对不会再给这个机会。
他逼近江晚余,像一个称职的、满分的狩猎者,踩中猎物的点,把它逼的退无可退,截断所有的退路。
他很清楚江晚余。做起这些来,手到擒来。
江晚余的脚后跟踩上温热的泉水,溅起一小滩圆圆的水涡,脚背陷在水中,干净澄澈的一块。
他的笑容已有牵强,话语中带着商量:“小师弟,你先站好,行不行?”
自然是不行的。
沐星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可惜江晚余没能领会这一点。
他只觉出沐星的怒气,却不知从何而来。
他只觉出沐星眼中绿幽幽的贪婪之光,却不知它的目标。
直到后背抵上青石板,江晚余这才真切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和梦中的青年十成十的相似。
甚至不能说是相似,应该就是。
梦中的场景重现,江晚余的脑中慢慢有些凌乱。
好像许多零碎的、杂乱的记忆要冲过那扇门,撕开面纱,闯出来。
他隐隐约约间,好像知道沐星会干什么。
无非就是撕开他、折磨他,然后在他耳边一次次潮湿地发问:“还敢不敢了?”
而他不会回答。
但没关系,沐星会一直磨着他。他有的是法子。
这样的过程周而复始,像是一个没有头、也没有尾巴的圆。
这些想法一产生,他的本能不是惊讶,而是挣扎。
试图从沐星手中挣扎,挣扎出这个怪诞的圈子。
好像不这么做,那些想法就会变成现实一般。
这种认知刻到骨子里,甚至比不需要去怀疑。
如果江晚余此刻脑袋清明,或者他的意识快过潜意识,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因为那时候的他,很清楚一件事:力量是有悬殊的。
沐星是天运子,上天疼爱他,无论在哪个方面。
如果是让他受苦,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光明更加宏伟盛大。
挣扎被化解,甚至不费一兵一卒。
沐星啃咬在他颈上大动脉之处,牙齿再深一点就可以见血。
他不说话,也不再问江晚余,只是埋着他的脖颈处,一下一下,极重地咬着,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的模样。
每咬一口,就有鲜血流出,染红白皙的膀子,散发出浓醇的香气。
江晚余疼的受不住,用手止住他的头:“你属狗的?!”
“是啊。”
沐星松开牙齿,舔舐着伤口,像是一个饥饿的孩子般不知餍足,不肯放过一丝血丝儿。
江晚余还没见过有人这样说自己的,一时无语,正要开口,却听沐星又补充一句:
“还是你的狗。”
你养的,只咬你。
江晚余被他气笑了,“少碰瓷,我养的狗,不会咬我。”
沐星复又埋在他的颈间,来回舔着咬痕,在江晚余耳边吐出湿润的气,像是一条细长毒蛇,满含恶意:“是你先招惹我的。”
“你要是不抱那只狐狸......”
“你就不咬我?”江晚余出其不意将这句话打断,语气十分不友好。
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从容。
毕竟,他的好脾气已经因对方莫名其妙的啃咬消失的七七八八。
“骗谁呢?耍小孩?”
沐星的血眸抬起,江晚余却发现眉间印记越发清晰,轮廓愈发明显。
他心念一转,渐渐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原著中,沐星的本体是一只血魔,血液,对他来说,不仅是可口的美食,更是提升修为的好养料。
自从被师尊收走,估计就再也没沾过鲜血。
这样的一只魔,对血液无疑是极其敏感的。
就跟海底的鲨鱼一般,闻见血腥味就会发疯,而他手臂上,被小红狐划出的血痕细长,血液温热。
沐星,大概就是因此而来,所以才有“招惹”一说。
他忽略说不通的地方,看向这只恶犬:“你想要我的血?”
恶犬呲牙,点头又摇头。
他受蛊惑般攀附到江晚余的耳面,叼住耳垂处那块小小的软肉,含糊道:“要你。”
“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