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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修) ...

  •   江晚余跪在栖晚林中的小木屋前,面无表情地想,若是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半刻钟前,他铁定不会心软,应了姜翡的请求。

      活活跑这来受罪。

      在被他爹江掌门足足训斥了半日之后,江晚余终于深刻认识了一个道理: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姜翡这个小没良心的,分明是央着他来救场的,可关键时刻,却把他卖得一干二净。

      一见到阿爹的鞭子,她就没出息的认了怂,把江晚余这一个月内干的“好事”交代的一清二楚。

      包括但不限于他这个月以来违反宵禁偷跑下山,买酒三次,买糖五次,逃课四次,学业未及格两次。

      江掌门叫他气的不轻,直把姜翡惹得祸事抛到脑后,联想近来种种,怒目圆睁地冲他吼道:“前半个月,是你将仙剑门的弟子打成骨折?”

      这话其实说的很不对,因为江晚余这人,秉承这一个原则:不打骨折。

      至于原因么,无非就是太麻烦了些,没有直接废掉省事。

      是以,他的笑容很是谦逊:“阿爹过誉,我万万没有这样的本事。”

      江掌门紧握着鞭子,对他这话半信半疑。

      仙剑门和无崖山不和已有多年,就在不久前,江晚余还曾和他们当面起了冲突。

      他惯来记仇小气,动机也很大。

      不等他判断出几句话的真假,当事人又笑眯眯地补充道:“我伤的只是他的皮肉。”

      还是打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江掌门一个鞭子险险就要抽过去,多亏及时赶来的姜夫人将他制止,半是笑半是嗔怪:“怎么又拿出了它?”

      “还不是因为他们不成器!”

      江掌门气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整张脸都要走形。

      比起他,姜夫人要温和许多,她慢慢分析道:“晚余自来温和,向来不与人轻易争执,前些日子的失态,想必也一定有原因,他不愿意说,你倒也不问问?”

      江掌门鞭子一抽,破空之声响起,姜翡吓得一抖,还以为是要抽到自己身上。

      “我问了,他说吗!他温和,温和个屁!我的儿子,扒开皮是什么样我还不晓得?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了。”姜夫人又在一边打圆场:“晚余都这般大了,心里有分寸,你与其花时间在这上面,不若去看看云清,小七说,他中了毒。”

      “中毒?”江掌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去:“什么毒?怎么回事?”

      姜夫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面上温柔一笑:“你这掌门当得也不称职!既不知道,还不快去看看他,也好了解是何情形。”

      打蛇就要打七寸,姜夫人深谙于此。

      洛云清虽不是江掌门的“七寸”,却也在他心中占有重要地位。

      眼见这人明显开始着急,姜夫人又火上浇油道:“听小七说,那毒还格外厉害,疼起来,人都没个人样。”

      江掌门被她说的连连皱眉:“这么厉害?”

      “是啊。”姜夫人叹口气:“云清真是个闷性子,你也去看着他些,中毒可不是小事,怎的一声也不吭?”

      江掌门终于坐不住了,也顾不得上面前这两个兔崽子,撂了句狠话,赶忙去瞧洛云清的伤势。

      姜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背影,见对方走的远了,才敢拍拍裙子的灰,站了起来,问道:“阿娘去药峰做什么?”

      姜夫人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不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叫姬雪是吧?我把人安排在了药峰做事。”

      姜翡喜的连连点头:“多谢阿娘。”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江晚余的神色,深刻觉得此地不宜多留,便打着哈哈去寻姬雪,跑的飞快。

      江晚余也从地上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唤道:“阿娘。”

      姜夫人无奈地叹口气:“你呀。前些日子如何就和人吵了起来?”

      江晚余只是对她温顺地笑,背后的原因也不说,只轻轻喊:“阿娘。”

      娘们俩的温顺在某些时刻,有相同的性质。
      姜夫人不再追究,引着他朝屋中走去:“我做了些糖蒸酥酪,正准备给你送去呢,既然来了,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江晚余温声应着,跟在她的身后。

      魔界,沐星手握魔剑,一剑斩下最后一只魔兽的头颅。
      干脆利落。

      不规则的球状从半空处骨碌碌滚落,大动脉的刺破喷涌出磅礴的绿色液体,浓稠而黏腻,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恶心的腥气。

      沐星漫步在尸海中,脸上没什么起伏,似是对眼前的残忍司空见惯。

      若是硬要仔细辨认的话,还能在他眼底隐隐品出他深埋的、实质性的不耐烦。
      恶兽穷奇跟他的身后,唯命是从。

      “以后这种事,不要来找我。”沐星漫不经心地收起剑:“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无崖山,落霞峰。
      在外忙碌一天的江晚余心力交瘁,他收拾好衣裳,抱起小红狐,打算去灵池中好好清洗舒适一番。

      灵池所在之地离小屋没有多远,江晚余抱着小狐狸,没走几步便到了。

      此地温度适宜,水气弥漫,白雾茫茫,是落霞峰难得的好地方。

      他将怀中的小红狐放在岸边,自去宽衣解带,而后慢慢泅到池中。

      等他再回头看时,小狐狸却是抗拒的趴在岸边,迟迟不肯下水,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发出一声声哀鸣。

      江晚余瞧着它不情不愿的神色,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无奈,他俯下身子,安抚性地摸了摸小狐狸的后颈毛,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它揪起。

      “乖,好好洗一洗,多少干净些。”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小红狐轻轻放入水中。

      红狐狸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哭叫,死死扒着江晚余,尖锐的爪子在他手臂处划下一道道红痕。

      江晚余轻嘶一声,“这么不乐意?”

      他将手指轻轻地放在红狐狸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带有一定性的安慰意思,嘴中却毫不留情威胁道:“你若不洗,晚上我便把你丢给阿翡。”

      小狐狸听懂了他的话,浑身一抖,委委屈屈地哼唧一声,挣扎的动作逐渐放缓,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江晚余的脸颊,讨好性地撒着娇,企图蒙混过关。

      江晚余看懂它的意图,喉间轻轻滚动,溢出一声轻笑,“没用,讨好我之后,你还是要好好洗澡。”

      小狐狸的头丧气地垂下,埋在江晚余的颈窝中,使劲蹭了几下,又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江晚余的锁骨。

      “啧——”江晚余没料到它还有这么多花样,一时不防,叫人钻了空子,他伸手扯住小狐狸的耳朵,警告道:“你消停些。”

      小狐狸微微眨巴着眼,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人。

      只见对方原本冷白的肤色早已被池中的热气染上了薄红,热度逐渐攀升,染到眼尾处,红意尤为明显,宛若停泊了一只妖媚的轻盈蝴蝶。

      这样的神色,放旁人身上,必是妖妖媚媚的。

      可江晚余的眼睛干净,黑白分明,那股子干净清冽来像是从他骨子里沁出来一般,宛若初冬飘下的第一粒雪。

      有些矛盾,却又难言的妥帖。

      它一时看呆了眼。

      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半边身子已被江晚余放入水中,这下子,是挣扎也挣扎不得了。

      所幸,泉中的水够舒适,身子一入,就再也不想出来。

      一人一狐,找了块青石板,惬意地靠在上面,安静的享受这宜人的温度。

      直到将指尖泡的都发白了,身心泡得舒服了,江晚余才慢慢腾腾地直起身来,提溜着小红狐,朝岸边走去。

      衣服将将穿了半件,他耳朵尖一动,忽的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神色一凝,细细一听,判断不出来者,只听出脚步声越逼越近,江晚余来不及多想,三两下穿上衣袍,囫囵吞枣地将腰带束起。

      草地上的小红狐很显然也是听见了,它警惕地支棱起耳朵,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飞快地扑到江晚余怀中,爪子紧紧拽着他的衣襟。

      因为紧张不安,原本整条蓬松软绵的大尾巴闪着红色的光芒,又细又碎,像一尾星河。

      更奇妙的是,不知为何,那一只孤孤单单的尾巴竟开始慢慢分化,在光晕中慢慢长大,又飞快分裂,逐渐变多。

      它们灵活地摇摆着,最终竟成了九尾。

      江晚余亲眼目睹这一系列变化,一时呆住。

      一时好奇,他伸出手来,摸上那条“新鲜出炉”的大尾巴。

      孰料,还未待他有进一步的动作,那小红狐的整个身体竟也开始泛起微红色的光芒,像它那条大尾巴一样,在黑暗中映出瑰丽的光泽,宛若一片遥远的梦幻星系,奇幻又漂亮。

      那光芒愈聚愈亮,亮到极致,又如同一捧被吹散的蒲公英,四下消散,淹没在黑暗中。

      而随着这改变,怀中的小红狐也无影无踪,蜕化成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年。

      少年赤,裸着身,体,一双尖尖的狐狸耳朵还带着几簇软绒绒的毛,还未完全变成人耳,一头雪白晶亮的长发宛如瀑布般直垂至地下,美的像是场易碎的梦。

      在它的眉间,还印着一个火红色的标记。

      江晚余被这一系列反应弄得措手不及,一时没能接受小狐狸的变化,低着头和怀中浑身赤、裸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过了两三秒,他才懵懂地吐出一行字,“我就摸了一下,你怎么变成人了?”

      少年细长的睫毛轻扇,眨巴着迷蒙的双眼,很显然也是没有反应过来。

      恰恰在此时,身后传来沐星那阴气沉沉的声音,“师兄在做什么?”

      江晚余下意识转过身来。

      只一眼,沐星眼中的光就变的幽深起来。

      江晚余原本只来得及穿上薄薄的里衣,且大半已经被小狐狸身上的水打湿了,衣服料子薄,这么一来,宛若透明,胜似裸/露。

      但沐星现在并没有好心情欣赏眼前的美人出浴。

      因为美人怀中,还抱着一个脏东西。

      而干净和脏,两两相悖。

      他微笑着,唇角的弧度温柔:“师兄乖,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江晚余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沐星话中的冷意,还是因为穿林而来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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