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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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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余很久之前,剥过一条蛇的皮。
这种残忍的的手段,他其实很少用。
他穿越以来,死在他手里的妖魔虽然不计其数,但没有哪个,是像那条蛇一样,被活活折磨致死。
比起折磨猎物的皮肉,江晚余更喜欢一剑取命,送它们一个痛快。
这条蛇,是个例外。
要怪,就在能怪它看上了一样不该看的东西——江晚余的眼睛。
它爱极了它们。
腾蛇从未见过这般澄澈的双目,宛如大雪后万里无云的晴空。
你以为它是暖的,他却在眼波流转中不自觉流露出无动于衷的冷意,像是八月未央的雨水,冰冰凉凉,从天空而降,归于尘土。
你以为它是干净的,可某一刻,眸中又倏儿幽深,像是一片无人涉足的深林。
等待被涉足、被探险。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将这些干净冷意演绎到极致。
而极端的东西,往往最是令人心动。
于是,毫无意外的,那双金色的蛇眼竖瞳凝聚,成了一条线,一把刀。流露出狂热的迷恋——想要占有,但更想摧毁,或者收藏。
只要那一双眼睛。
只要那一双眼珠子。
许是因为他眼中的偏执病态,又许是因为那竖起的森白獠牙,江晚余的脊柱冷意不断,第一次动怒。
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避免自己动感情,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他做得做好的事,就是将自己的情绪牢牢掌控在手中,只端的一副温柔面孔。
为的,就是避免牵扯过深,有朝一日再回去时不至于太过麻烦。
是以,无崖山中,最是清冷洛凌霄,最是温柔江浮深。
这个说法破于他亲手挖出腾蛇之时。
在场之人,无不吓得心惊胆战,只因那样的江师兄,太过可怖。
而那时的江晚余却在想:剜下一双眼珠子其实也没那么难。
就是蛇皮有些厚,下手费事了些。
想是这么想,怪就怪在,他握刀的手来回抖个不停,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脑子也昏沉的厉害,茫然回首时竟有转瞬怔然——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现下不防,再看见“沐星”这种眼神,他竟有回到那时手抖的错觉。
还挺逼真。
逼真地直接把他从梦中吓醒。
江晚余双手撑地,微微后仰,止不住心有余辜地喘气,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他摸摸胸口,那里的跳动比寻常要快上许多,跟只欢脱的兔子似的,撒腿狂奔,生怕被弄死。
不知道是因为梦里的暧昧气氛,还是因为梦中“沐星”那个和蛇妖有八分相似的眼神。
他看向榻上的另一个年幼的沐星,只瞧出模模糊糊的一团,大抵是睡的正香。
他又撸去袖子,再三确认那里是否真的存在一条细长的红绳。
所幸,并无,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根雪白泛金的腕带。
那是用蛇妖筋脉所炼。
而蛇妖已经死了。
江晚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有眼睛,没有人在暗中窥伺。
待呼吸均匀后,他才又慢慢躺了下来,合上眼帘,再次陷入梦乡。
“熟睡”的沐星掀起被子,悄无声息的走下来,盯着江晚余不甚安稳的睡颜,若有所思。
须臾,他从被中抽出江晚余的手腕,手指搭了上去。
脉象平稳,没什么异常。
而沐星却并没有打消怀疑,他指尖很快凝聚出一缕魔气,趁着梦境探入江晚余的识海。
他的修为其实远比江晚余高得多,做起这些来不费吹灰之力。
一番勘探,却仍旧一无所获。
沐星抿着唇,手指在虚空中停留,又悄悄落下,抚上了江晚余的眉,慢慢将它抹平。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他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屋外的青梅树下,一只魔兽早已等待多时。
甫一见到他的身影,便立刻低下头去,恭顺道:“主人。”
沐星只轻轻扫他一眼:“醒了?”
凶兽点头,他已经沉睡万年有余,直到不久前被沐星唤醒。
微风吹来,送来青梅的香气,凶兽的长发被吹起,露出一张深蓝色的狰狞面容。
*
再次入梦的江晚余睡的仍是不安稳,这次,他的意识浮浮沉沉,竟飘拢到到魔界去。
江晚余之所以认得此处,还是因为认出了脚下不远处血印河。
它是魔界和人界的分界线,终年流淌着浓稠的血液。
因着魔界进出森严,管控的紧,他此前也只踏足此处一两回。
现下他记忆虽是朦胧,看着四周景物却总觉疑惑——记忆里的魔界,好似不长这样。
江晚余抬眼看去,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便是一座格格不入的宫殿。
四下放眼看去,其他的宫殿皆是巍峨雄伟,高墙耸立,所用色调低沉,施加人以沉沉的威压。
而眼前这座,不但娇小的过分,色彩更是太过温软。
它的主体色调雪白,中间染着舒适的暖黄色,梦幻而柔软,那高挺的柱子雪白无瑕,很是干净。
墙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开了许多拱门形的窗户,有些许欧式建筑的特点。
江晚余顿觉奇怪,一则,这里明明是魔殿,这片惨烈鲜血浇灌的土地,矗立这么个迪士尼乐园般的东西,未免太过怪诞。
二则,他穿的这本书分明是架空的中国古代,这种建筑,又怎么可能出现?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却又几个侍女模样的人同他擦肩而过,竟对他视而不见。
与此同时,杂乱的议论声传了过来:“欸,你知道吗,魔尊同那位又闹脾气啦,还把睚眦的眼睛挖了呢!”
另一个高个子的压低声音:“昨个半夜的惨叫声你们听见了吧?”
几个侍女一惊,纷纷停下步子,眼睛瞪的老大,既害怕又好奇:“就是他吗!”
“可不是。”知道的那个倒吸一口凉气:“他叫了半夜,开始声音还有气力,尖利的很,到后来,我的娘!嗓子跟割断了般,声音可怪了!”
一个害怕地咕咚一口咽下口水,小心翼翼道:“睚眦不是尊主的左右手么?究竟犯了什么大错?”
几人沉默。
一阵阴寒的风吹过,又有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骨子里窜起寒气,阴森森的。
其中一个把声音压得更低,就要弥散在凝固的空气中:“好像,只是多看了那位三眼。”
众人面面相觑,均是哑口无言,又心有余辜地松了一口气:多亏我没看见那位是何模样!
江晚余听着她们的话语,思绪纷飞,止不住回想起上一个梦境中,沐星的最后一句话:“谁让他多看你三眼呢?”
他心中疑惑,便紧跟着她们的步子,也进入那座殿中。
不同于殿外的阴森寒冷,殿内温暖如春,明亮如昼。
一行侍女只走到殿堂前,便停下脚步,谨慎地埋头,不敢多看,生怕掉脑袋。
江晚余没什么顾忌,他已经猜出这是自己的另一个梦境,境中的人应当也看不见他。
那殿中装饰繁华,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唯独不见人影,显得有些空旷。
江晚余行至殿中深处,才看见书桌前的两人,不出所料,正是他和青年时期的沐星。
沐星和上一个梦境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一身黑衣。
倒是自己,难得地穿了一件红衣,身量似乎小些,坐在沐星的大腿上,腰肢被他紧握着。
青年沐星大抵是在处理奏章之类的东西,怀中的江晚余替他摆好念出后,才小声询问要如何去做。
两人配合默契,联想一路所听所见,江晚余不难猜出,侍女口中的魔尊应该就是沐星,而“那位”则是“自己”。
但二人之间这样的关系,却让江晚余摸不到头脑。
大抵是梦中的感触太过鲜明,他竟一时有些判断不出,眼前这梦和上一个梦究竟是否真的发生过。
江晚余沉思一会,没什么用。线索实在太少,就算他猜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
他的目光又转向椅子上那二人,却见那双人已经姿态亲密,不分你我。他摸摸鼻子,心中多少有些排斥。
想来又无事可做,江晚余索性不再管他他们,径直去观看这殿中景物装饰,以打发着无聊时刻,等待梦醒时分。
孰料,这些精巧的摆设小玩意儿他越看越喜欢,只觉得每一样都真真符合他的心思。
他这边饶有兴致地观赏,另二人却是动静不断。
不知是沐星做了什么事,怀中的江晚余一面推搡他,一面咬着唇恼道:“你好好批折子!”
沐星的一只手握着毛笔,闻言,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明知故问:“我不是正批么?做什么了?”
江晚余恼的眼尾泛红:“你自己知道!”
沐星放下毛笔,两手都放上了江晚余的后腰处,扣成一个环,将人圈住,额头抵上他的:“我不知道,你和我说说。”
他口中是这样说的,面上也是安分又老实的模样,那双手却并不怎么安分,在腰带扣处来回摸索。
江晚余被他这动作闹得满面通红,又不知如何拒绝,只得又斥道:“不许乱摸!”
这样的斥责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于沐星而言,不但无甚作用,反而叫那通红的鼻尖勾得心痒痒。
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肆无忌惮,他一面吻着江晚余小巧的鼻尖,一面呼出热气:“我摸哪了么?”
“你还说!”江晚余的声音已然带上轻微的哭腔,不知想到什么,哭意更重:“我不要了,不要了。”
这声讨饶的意味太重,就连一边把玩玉石的“江晚余”都转过身来,开始面无表情的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弱。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那边的求饶又接二连三地委屈响起:“不要弄我了,好不好,还疼着哪。”
“哪疼?”沐星的嗓音却已然低哑,明眼人都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哪都疼。”被紧抱的江晚余衣袋渐松,细细小小的哭腔止不住:“我们说说其他的好不好?”
“这具身体,你是从哪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