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上[快穿]》花椒浪子

7、武者之死/7

　　霞陵宗弟子如何泅水渡江、碰头再聚、搭建营地、捡柴生火等等事情掠过不提，等到众人在江岸边安置下来，勉强喝上了一口驱寒的姜汤，已经是鸡鸣之时。
　　年轻人熬夜没什么，但是睡下了却没睡够，才是真让人提不起精神。再加上众人本就被巨大的爆炸吓得有些魂不守舍，又在春寒料峭的天气里泡了大半个时辰的冷水，等到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没精神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状态了，有些体弱些的、年轻些的弟子，已经发起了低烧。
　　于是苦竹院的弟子就又有得忙了……
　　恩冬示意钟离装病歇着，他帮他把活干了。但是在渡江的这半个时辰里，钟离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流浪者的心思，随着思考深度和广度的不断扩展，钟离又有了新的想法。
　　准确的说，他决定调整下战略方针。
　　如果是以前，钟离当然是决定了什么就做什么，但他现在有个队友恩冬，哪怕恩冬是什么都不懂的初次任务者，钟离还是把他放在了与自己等同的位置上。
　　既然是平等的身份，那在做大动作之前，就得达成内部的意见统一。
　　步调不一致的团队不如单干。
　　钟离虽然是初次跟人组队做任务，但是待人以诚的准则，被他执行得非常贯彻深入。
　　恩冬知悉钟离意图，于是跟他结伴同行。两人分到的任务就是找些食物过来。
　　霞陵宗的营地临江，所以真要觅食果腹，用剑刺几尾鱼来即可，偏偏霞光院的女弟子矜贵，非要吃野菜野果养颜美容。
　　这地界往南北望皆是连绵绝壁，往西望就是大江，东边儿倒是有一两簇遥远的绿，但为了一口吃食走这么远的路，很是没有必要。
　　但队伍里正好有三十名苦竹院的弟子，此时不差遣更待何时？
　　那些女弟子心中既无愧疚，也无不安，她们觉得自己要吃野菜野果，是十分合理的要求。
　　苦竹院也倒了十几个弟子，另外几十个没发烧的也是昏昏沉沉状态极差。他们本来就是一行人中功夫内力底子最差的，偏偏这种时候还不让他们歇一歇，这就催生了许多敢怒不敢言。
　　钟离恩冬主动接下这麻烦的活计，本是好心也有私心，却被人理解成了狗腿。
　　钟离对旁人的恶意揣度并不记挂在心，他带着恩冬走出营地就跟他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成为标杆。”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但是恩冬却理解了钟离的意思。
　　标杆，不仅仅是代指尺度和准则，在这个语境下，它与“靶子”、“出头的椽子”、“秀于林的木”更具有一致性。
　　恩冬理解这个词，但是他不明白钟离为什么想要这样做。
　　“为什么呢？”
　　“私心来讲，我站出来就可以吸引住流浪者的火力，无辜的人就可以活下去。从大局出发，也是给正道和大永保存一些战斗力。”
　　人们在阐述多条理由时，大部分情况下会先说次级理由，再说主要原因，以此形成递进和强调。
　　但恩冬却觉得，钟离是在掩饰。
　　不是掩饰别的理由或者私心，他在掩饰自己的善意。他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恩冬：“我支持你的决定，不过你还有别的顾虑想要跟我说吧？”
　　钟离：“如果我站到流浪者的对立面，势必会牵连到你。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开一段时间。”
　　恩冬假装从容：“没有必要。你会保护好我的，我也能保护你。”
　　钟离只当恩冬是少年意气，把友谊和道义看得太重，但久不被人信任的钟离，在听到恩冬这样直白的承诺后，情难自禁还是有一两分动容。
　　“等到事不可为，再送走他吧。”钟离心想，嘴上却给了个短促的肯定回答。
　　两人朝林中去，恩冬把自己刚想出来的一个模糊方案陈述了出来。
　　“我有个提议，与其保护正道，不如壮大同袍。”
　　这是个好主意，但却不容易执行。
　　就拿恩冬本人来说，他现有的技能，也就一门【霞陵剑法】和【登霞步】，最多加上钟离传授的部分吐纳口诀和内力运作技巧，他哪怕有心教授且不藏私，能给武林正道带来的提升也不多。
　　但是恩冬做不到的事情，钟离却可以。
　　然而恩冬说完这个提议就后悔了，他确实是初次执行任务，但对流浪者参差不齐的品行却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
　　流浪者之间的关系只有一种，那就是相互不信任。不信任就代表着藏私，进一步说就是敝帚自珍。
　　钟离不一定是这样的人，但是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必定会给他带来困扰。
　　钟离却并没有过多纠结，他在恩冬二度开口前，就把强化武林正道的方案草拟了出来。
　　“并二指紧贴剑柄，缓运内力周转手阳明大肠经，力发迎香，收于商阳，口含清气，疾抬剑刃斜锋直挥！“
　　恩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当钟离说完“直挥“这个词时，恩冬长剑前方立刻发生了一团虚无的爆炸。
　　威力不算很大，但也把岩石路面炸出了一口窟窿。
　　“这是怎么回事？”
　　钟离：“这其实是魔法的技巧。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借由魔杖的疏导直接引发攻势。威力一般，但胜在可以瞬发，紧急对抗的场合很好用。”
　　恩冬听的也是一头雾水，但好在他会脑补：“你是说，魔力的使用办法，同样适用于内力？”
　　钟离：“魔力内力都是能量的一种。”言下之意就是，柴油汽油都能供能，只是适配的车型不大一样罢了。
　　恩冬：“不过这跟我说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钟离：“你成长的世界应该有热武器核武器这样的高级武装了吧？”这是钟离从初见恩冬时的精神面貌和着重打扮上推测出的信息。
　　恩冬点点头。
　　钟离：“那你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威力最大，并且相对常用的武器是什么吗？是弓箭。”
　　“在我们看来，弓箭不过是弓箭罢了。但是在这个世界，弓箭却是为数不多的高伤害高覆盖的远程打击，同时还具有价廉物美的属性。唯一短板就是需求臂力强健的弓箭手来操作而已。
　　在战场上，尤其是守城战中，弓箭手永远是进攻方的噩梦。只要你敢进攻，只要防守方不掉链子，靠近一步射杀三五百人一点都不夸张。
　　但是你想想，假如能用内力发射远程爆炸攻击，这会在一对一，多对多的战斗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恩冬：“这是非常大的优势。”
　　钟离摇了摇头：“你的回答太保守了，真实的情况只会是——碾压。因为人是会恐惧的啊。
　　拿就近的例子来说，夏雄这样的一派掌门，在见到实质的火药爆炸时，都会被吓得失神惊慌。假如在对战中忽然被不知名的力量炸了一下，他会作何感想？
　　一个人想对当下的情景做出判断，只能基于五感获得的信息和既有的经验来进行分析。
　　无形无状的内力爆炸绝对是超出所有本地人经验和想象力的‘高科技’。古代人面对这些无法理解的，无法解释的东西，最终都会把他归咎为——
　　神鬼之力。
　　继而失去战意。
　　人力，哪怕是军队皇权，都可以去对抗。但如果下手的是神鬼呢？面对这些更高级的存在，人是做不到用正常的心态来跟他抗衡的。”
　　钟离拿出这么一手技巧，非但不简陋，反而有些过火了。
　　经过钟离的层层分析，恩冬也意识到了个中的利害关系。
　　恩冬：“那我们怎么把这个技巧传授出去？杜撰本秘籍让人无意中捡到？”
　　钟离：“不行，效率太低，而且后续计划不好铺开。”
　　恩冬：“那你的意思是？”
　　钟离：“直接教给尤达就好了。”
　　恩冬：“尤达……尤达是那个把我们拉过来当苦力的狗腿是吧。”
　　钟离笑笑：“不是要便宜他，但是这步棋必须由他来走。”
　　这意思就是把人当棋子，而且还预先铺好了后手安排。
　　恩冬虽然不爽被尤达捡去这个便宜，不过钟离是有城府的，既然对方拿定了主意，他从旁辅助就好。
　　整体思路捋顺之后，两人又对各个细节进行了细致的讨论。在商讨完所有流程之后，钟离决定返程。
　　恩冬：“但我们一颗果子都没摘到啊，这样回去不好吧？”
　　钟离掏出两枚洗净的桃子递到恩冬跟前，他道：“跟系统兑换一些就行。你吃软桃还是脆桃。”
　　恩冬：“软桃吧。”
　　钟离笑了：“巧了，两枚都是软桃。”
　　口味达成一致本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但恩冬还是因为自己跟钟离这小小的重合感到莫名的快慰。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