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上[快穿]》花椒浪子

6、武者之死/6

　　元山派离开后，霞陵宗也继续朝敦元府赶路，不过凶案的发生到底是对行程造成了一些影响。
　　就拿路线来说，按照夏雄原定的计划，那就是全程陆路一路走到尚青郡。但是元山派也是走陆路的，且走的是最近最通达的官道，他一行如果也要走陆路，势必又要跟人家遇上。
　　这是夏雄不想看到的。
　　思前想后挑挑拣拣，夏雄就多花了一份钱，改走水路了。
　　选方案、挑船只、分舱位等等事宜都轮不到钟离和恩冬插手，好在夏雄选的船行自带船工，于是苦竹院的弟子在水上行路这几日的差事，就省了下来。
　　去到住处，钟恩两人终于有了说会儿体己话的空闲。
　　恩冬倒是开门见山：“我觉得很不对劲。”
　　钟离不知道他说的不对劲指的是什么，却又隐约有种老师对弟子的期待，于是顺势让他把话说下去。
　　恩冬：“这起凶案中的二十六名死者，看起来是死在对家门派的剑招之下，从伤口和血迹上来推断，也确实如此。但这就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钟离：“说说你的看法。”
　　恩冬：“首先我要坦白，我对你隐瞒了一件事情。”
　　钟离并不生气，甚至已经猜到了恩冬指的是什么，他略一挑眉示意恩冬自白。
　　恩冬乍见钟离显露出这样鲜活玩味的表情，很有些不适应，他清咳一声阐述起来：“我其实听到了杀人的声音。很古怪，只有剑刃刺入心肺的声音，没有打斗，也没有呼喊。不过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证据，没办法拿出来明说，但摊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信息中，也有破绽。”
　　钟离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的指向却决定了它无法宣扬的特性。同时，钟离也十分期待恩冬的推测，如果他果真慧眼如炬，那确实是很有天赋的可造之材。
　　恩冬不知道自己的一段话能勾起钟离这么多想法，他继续着自己的陈述：
　　“问题出在杀人的剑招上。
　　霞陵元山两派的剑法，均擅长点、刺、穿这三势，但是以这三势作为起手，并且要做到一击毙命，两个门派有这种功底的人不超过五个。
　　真正的凶手虽然也修饰性地补了几剑，但是这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四十六名死者的心肺两处要害，均有点刺穿这三类剑势的伤痕。
　　所以我猜想，真正的凶手应该另有其人，而且身手不是一流就是超一流。”
　　如果不是人设不对，钟离都想给恩冬鼓鼓掌了，单凭创口就能推想到问题的核心，确实是很有刑侦方面的天赋。
　　钟离：“你的推想我不能判断是对或是不对，但是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有一个情况你大概不知道，那就是同一条世界线，是可以容纳多个流浪者的。
　　或者说，主神有意设置多个流浪者进入同一个世界进行对抗。
　　杀人者大概率不是本地人，而是别有用心的流浪者。”
　　恩冬听完久久不语，反而又道破了更深层次的关键：“那么这个流浪者的归属，要么是魔门魔宗要么直接就是外族金云。”
　　钟离扬起一丝欣慰的笑，好在他面容姣好也年轻，老父亲般的慈祥安恬气息并没有散发的很明显，“阻挠正派行事，近的，魔门去掉了威胁；远的，金云少了份阻挠。”
　　钟离顺势给恩冬科普了一波主神的脾性：“Z空间不是乐土，流浪者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尖锐，是很……克制的尖锐。
　　大部分情况下，主神不会让两拨流浪者直接厮杀，其中还留了很多和解合作的可能性，但是流浪者之间，除非信仰同一神明，通常不会太过亲近，所以与其费力试探真心达成合作，不如直接杀了方便。
　　本身流浪者已经跳出常规世界线不再受世俗道德的限制，他们对正义和邪恶的判定已经模糊到失去准则，对生命和死亡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所以对于流浪者来说帮助正派或魔门，支持大永或者金云，没有区别。
　　无非就是遵从‘弱肉强食’这四个字罢了。”
　　恩冬的思维很发散，他开始琢磨起了这个暗处的流浪者，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钟离：“我觉得这个流浪者的手段可能并不强，他能悄无声息杀掉46个武者，却没办法直接干掉夏雄或者元桢樟，显然是有顾忌，或者说他能这样杀人，是付出了代价的。也许是用积分促成了这一结果？”
　　钟离：“世界线不同，流浪者经历不同，时间节点不同，主神空间提供兑换的商品及价格都是不同的。”
　　恩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我的商城里怎么就只有免费的茶水供应呢……”
　　钟离笑笑：“第一次做任务是这样的。不过你不要轻敌，这个流浪者的手段深浅尚且不提，从他能毫无顾忌杀人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此人绝非善类。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最迟明晚他会继续下手对付霞陵宗。”
　　恩冬：“下毒？火烧？暗礁？”
　　钟离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恩冬：“你会游泳吗？”
　　恩冬：“会吧。”狗刨也算游泳，淹不死就算会游泳。
　　钟离点点头：“该吃吃该睡睡，一切有我。”
　　恩冬对钟离这种老母鸡护崽的姿态颇为受用，听到钟离说要罩着自己，他也真的就很是放心地把这趟被阴影笼罩的水上之旅当成了观光度假，结果当晚睡到凌晨三四点，他就被钟离强硬地拉了起来。
　　恩冬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呵欠，询问钟离发生了什么。
　　钟离已经穿戴好行头，连长发都绑了个十分结实的髻，没错，不是好看，也不是规矩，就是结实。
　　只听他慢悠悠道：“还有一刻钟，这艘船就要炸了。”
　　恩冬：“嗯？”，”啊？！“
　　就这两声，把恩冬的精神状态及神色变化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恩冬抓过衣冠裤袜就往身上套，钟离甚至还有闲情替他捋一捋胡乱翘起的呆毛。
　　恩冬整理内务的速度是很快的，但是他整着整着就发觉了不对劲。
　　恩冬：“不对啊，我们穿戴整齐真的好吗？”
　　流浪者炸船之前，肯定不会跟船上的人说一声，再结合现在的时间来看，没被炸死的霞陵宗弟子，其姿容肯定不会太整齐。
　　他俩穿的这么里三层外三层的，必定会惹人疑窦。
　　钟离早就想到了这个情况，他见恩冬也提起这层关系，也不瞒他，简要地跟他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暗处的流浪者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但我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意图，就得救下这些无辜的霞陵弟子。”
　　即使这些人对你这样轻慢吗？恩冬心里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
　　年少意气，敢爱敢恨，但只有见过风浪和人间万象，才懂得慈悲和生命可贵。恩冬不觉得钟离这是圣母心泛滥，这是成长和眼界积淀的善良。
　　大概是被钟离白的从然不迫所感染，恩冬的动作和心态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就是爆炸吗？有什么好慌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船头，此时距离恩冬“起床”已经过去5分钟，大约还有10分钟不到，整艘船就会发生爆炸。
　　恩冬很安静地守在钟离身旁，他想看看钟离怎样救下这一船的人。
　　此刻月色很静，风里裹着些许飞絮和野花的香，恩冬无端端就陷入了一种“月色真美，岁月静好”的文艺氛围中。
　　但下一刻，钟离做出的动作立刻让恩冬眉头一跳，事实上他整个人也差点跳进了水里。
　　钟离，直接先一步把船给炸了。
　　恩冬：……这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事实上，用威力较小的爆炸引起霞陵宗人员的注意，然后引导他们跳水避难的方案十分高明。
　　这个方案只要执行迅速，就可以避免人员伤亡。
　　并且这么做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不需要解释缘由。
　　假如钟离实心眼地用一张嘴去跟人解释即将发生爆炸的事实，那么无论最后有没有疏散成功，霞陵宗的人都会对钟离产生怀疑，并且流浪者折回来评估爆炸效果的时候，也能很容易追查到钟离白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再有一层原因就是炸药本身。
　　□□在这个世界线里，还是国家严格控管的特级物品，哪怕是兵部要用也需要经过左右丞相的审批，并且还要经过三方重量校准并留书盖印归档。
　　钟离一个苦竹院的新晋弟子，怎么会知道□□，甚至接触到□□呢？
　　如果按照这个疑问发展进行下去，钟离的身份立刻就会跟魔门勾连起来，不为别的，就因为魔门曾截取过一大批官家发往前线的□□，这也是魔门能偏安一隅作威作福却无人敢去讨伐剿杀的原因。
　　再说回场面上的爆炸情况。
　　钟离设置的爆炸路径十分贴心且精准，他先用小剂量炸药炸散帆布，再逐一炸掉三根桅杆，因为怕掉下来砸伤人，钟离还二次引爆把桅杆炸了个粉粉碎。
　　然后就是甲板、船舷、舱门……
　　在这样循序渐进的连绵轰鸣下，哪怕是聋子也被气浪震出梦乡了。
　　夏雄还算拎得清，他听到动静就上了甲板，一看到这诡异的连环爆炸，就用内力演小狮吼功引导众弟子跳水远游避难。
　　为了给夏雄一个合理的线索，或者说假想敌，钟离在他上到甲板的那一刻，带着恩冬背着光跳下了水，同时还捎带着先前被他打晕的船工一同游离了航船。
　　夏雄果然就把这两个模糊的背影当成了始作俑者，但他忙着疏散霞陵宗的弟子，所以无法即刻去追。
　　听到狮吼功的霞陵宗众人纷纷抄起细软就近跳船游开，宗门上下十分齐心，哪怕是不会水的也被师兄弟师姐妹们托着逃离了开，等到所有人都疏散完，夏雄才运起轻功连点水面飞速撤离。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伴随着一声沉闷却剧烈到让人肝颤的声响，巨大的能量自航船底部爆发出可怕的威势，不过是意识恍惚的瞬间，这艘结实而巨大的千人航船就被炸成了齑粉。
　　连块整木头都没留下。
　　夏雄这才心悸后怕起来，他一个恍惚忘了保持划水的动作，江面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浪卷过来兜头就盖在了他脸上，冰冷的江水顿时冻得夏雄一激灵，同时也叫他的理智渐渐回归到探索内情这件事情上来。
　　夏雄的心思是粗放而简单的，他认为这场爆炸是蓄意谋杀，既然是谋杀就必有缘由。
　　不是魔门，就是元山。
　　或者，两者根本就是一体的？
　　思及此，夏雄的目光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