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上[快穿]》花椒浪子

4、武者之死/4

　　恩冬练了一夜的剑。
　　钟离白看着恩冬练了一夜的剑。
　　练了/看了一夜之后，两人发现，霞陵宗的祖传剑法和轻功，实在是有些……过于简朴了。
　　说好听点是简朴，直白措辞就是简陋。
　　单纯一两个形容词无法直观，落实到实际情况就是——
　　两人一个人练一个看，一夜功夫就精通了霞陵宗的全套武术。是确凿的精通，而不是“脑子觉得很简单，手脚比划不出来”。
　　后半夜的时候，两人甚至比划了一场，互相给对方喂了一点冷兵对抗的实战经验。
　　等到天光大明，两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去挑战一下夏雄了……
　　这一日霞陵宗内设擂比斗，要决出三百强手与夏雄共赴尚青郡敦元府参加誓师大会。
　　钟离白去时路上还纠结“怎么大展拳脚赢下名额且不会被人怀疑”，结果到了擂台边，管事弟子尤达直接否决了苦竹院一众弟子的比试请求。
　　尤达：“苦竹院弟子能力微薄难负剿魔重担，且各项事宜紧迫，故本次较武择优不计算苦竹院弟子。”
　　意思就是“事儿多，别给大伙儿添麻烦。”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诸般言论，有不服的苦竹弟子似是自恃不凡强要上台占擂，却被尤达遏住去路，只见他剑鞘一横一划，就把半空中的苦竹弟子截住并抽飞了二丈远。
　　这一手本事立刻震住了一众自命不凡的弟子。钟离白恩冬二人此时也没了上去跟人扳手腕的意思，不是他俩打不过这个管事弟子，而是现在上场，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显得风头太过。
　　且等机会吧，钟离白倒是不骄不躁。
　　宗门比斗虽然不许苦竹院参加，却不限制观战。
　　观看比斗也能有所收获，钟离白和恩冬二人并不特立独行，也混在人群中观看了全程，群情激奋处也随大流叫了一两声好。
　　似乎是因为弟子之间水平相差过大的关系，决出六百强者这样的浩大工程，竟只用了三个时辰就落下了帷幕。
　　再之后的事情就跟钟恩二人无关了，起码在这一刻，他俩是觉得跟他们无关的。
　　第二日，眼见着夏雄及六百弟子将要出发，却见管事弟子拿出事先备好的纸卷点了六十个人名出列，恩冬及钟离白赫然在列。
　　钟离白余光左右一扫，只见站出来的人全是苦竹院的弟子。没来由地，他心底就冒起了一股怒火。
　　而那管事弟子后续的发言，则给这把无名火添了堆柴——
　　“此行山长路远，掌门及各位师兄弟师姐妹须全情投入剿魔大业，然日常起居多有杂务，这诸般事宜就全交由你等负责了。”
　　昨日不让苦竹院参加比武，今日却点了六十人负责他们六百人的日常起居，这般明晃晃的折辱竟也能被他说的理所当然。
　　许是这名管事弟子也知道自己的擅作主张犯了众怒，于是他就抬了两顶帽子扣下。
　　“你等该庆幸宗主愿意带上你们，须知剿魔大业波澜壮阔，此去敦元府你等不仅能为苍生武林出力，还能观摩前辈高人的手段章法。之所以选了你们而不是其他弟子，也是看在你们平日里刻苦钻研办事得力的份上。日后还需多多勤勉。”
　　这一手显然不是夏雄的安排，但是见这个管事弟子这样解释，他也点了点头表示了应允。
　　于是这事就算是过了明路，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

　　因为临时加了六十名苦竹弟子的关系，整个霞陵宗队伍的氛围都有些奇怪了起来。
　　有不齿于管事弟子拿苦竹院当筏子献殷勤的，也有不喜苦竹院混入队伍拉低霞陵宗档次的。惧于夏雄的威势，冷嘲热讽的人倒是不多，但绕着弯子挖苦调笑的弟子却很是不少。
　　夏雄是老粗，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明枪暗箭，他竟就真觉得一行人是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了。
　　钟离白听得懂这些深怀鄙夷的言论，但却没有心气儿和功夫去搭理。他对管事弟子的行径感到愤怒不假，但也过了睚眦必报的中二期。
　　虽然以杂役的身份跟进誓师大会很不光彩，但总归是跟进了不是？
　　既然达成了目的，哪怕过程曲折些，钟离也可以忍耐。
　　再有一个就是，作为杂役弟子的他，实在是腾不开手去反制闲言碎语。六十伺候六百，平均一人负责十人的起居需求，这够忙活的了。
　　尚青郡离霞陵宗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要想及早抵达，走水路反而比陆路要快要轻便。
　　毕竟霞陵宗是出动了六百余人，且宗门没有养马（养不起），无论是官家还是私人的驿站都不可能一次性租借出去六百匹马给霞陵宗，要真租了，无论是驿站承包商还是租马客全都能被“谋逆罪”扣一个斩立决。
　　于是乎，霞陵宗一行人其实是用两条腿来赶路的……
　　干粮就白水，野味来加餐。就这么在山野间穿行了三五天，霞陵宗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可以投宿的城镇。
　　很巧，一行人还在镇上遇到了同往尚青郡参加誓师大会的元山派的同道。
　　元山派跟霞陵宗、云天门、长青观、大河帮并称五大派，乃是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之一。
　　五派武学各有擅场，但元山派和霞陵宗的看家本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
　　五派之中元山、云天、霞陵皆是主修剑术的门派，但跟刚猛强健主张一击毙命的云天剑法不同的是，元山剑法霞陵剑法都是侧重“精妙”的流派。
　　云天剑法一往无前，如大江大河澎湃奔腾，是悍不畏死，是不可阻挡，是浑然天成。云天二十四路剑招，主修的乃是“斩”“劈”两则。
　　元山霞陵剑法则不像云天剑法那么拼命。练习这两项剑法时，两派弟子学习钻研最多的就是：“这一招可能用来挡什么”。
　　侧重不同，就从跟脚上分出了高下。所以这么多年来，云天门虽然人丁最是稀薄，却一直是五派翘楚，也是正道武林公认的领头人。
　　元山和霞陵的定位虽然重复，但关系倒也不差，两派掌门略一寒暄，就吩咐弟子各处安置了下去。
　　见到了正派同道，霞陵宗这些“大少爷”“大小姐”就不再使唤苦竹院的弟子了。
　　他们要脸。
　　做杂活其实没什么累的，但是会消磨人的意志，饶是钟离白这么多天忙碌下来，此刻乍然放松也有点恍惚。
　　恩冬：“不如先睡一觉？”
　　当下不过酉时近戊，暮色还没尽数暗去，此时睡下实在有些早。
　　恩冬又补了一句：“我守着你，有事情了叫你。”
　　偏偏钟离想睡却又不是累到极点，于是农舍里黢黑的被褥就被他嫌弃上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恩冬对钟离的一些小脾气也有了些了解，于是推开被褥，很是大方地解下自己的外衫铺到炕面上，然而自己坐到边沿一拍大腿：“躺吧。”
　　钟离见恩冬这样大方，也就不再扭捏顺势躺了下去。
　　这样的条件其实睡得不算舒服，但钟离在遍历了这么多世界，出了这么多次任务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安心地睡上一会儿。
　　“我守着你。”
　　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原本只打算浅眠片刻的钟离，自然而然地陷入了酣甜睡梦。
　　惯常以冷面目示人的钟离，在卸下全部防备时呈现出的睡容，却堪称温暖人心。他的五官原本就是柔和清秀的，只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修饰上一层冰。
　　恩冬仅仅只是看着这张脸，就莫名地、畅快地低笑了起来。他极短促地笑了一声，而后神色就冷厉了下去，他听见了——
　　长剑刺入胸膛心肺的轻响。
　　没有惨叫，一击毙命。
　　恩冬已经握住长剑做好迎战的准备，然后又用左手轻轻覆上了钟离的耳朵，不叫他的好眠就此中断。
　　但久等不到有人闯入房门，恩冬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不过他依旧没有叫醒钟离，钟离难得睡个好觉，他不忍。
　　于是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天光大名。
　　伴随着鸡鸣三声，江湖人特有的中气十足的呼天抢地声就吵醒了一众尚未醒来的农人和行客。
　　钟离听清了那声呼喊：“是谁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