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武者之死/17 ...

  •   为热闹故,誓师大会的召开地就放在了明月楼的主楼。
      整个会议的流程早已演练过数遍,包括指挥权的分配也已经敲定,与会的众人只需要听就可以了。
      这样的会议本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来来回回的官腔,浩浩荡荡的口号,反反复复的吹捧,假如不放空精神,钟离觉得自己待不住半刻钟。
      但会议进程过半时,偏偏就有一句惯例行事的祝语引起了钟离的注意。
      是徐子欺。
      徐子欺:“某还有要事在身,此番剿魔预祝诸位旗开得胜!”
      这不对,钟离心想。
      徐子欺或者说云天门作为剿魔行动的发起者,徐子欺这个代理门主——云天门的最高话事人竟然不参与行动,这如何能服众?
      如果云天门的管事人不是徐子欺而是尤达,那么钟离还好理解对方为什么不参加。无非就是怕死嘛。
      但是徐子欺这种“先国后家”敢为国土百姓洒热血的人,会害怕危险和丧命吗?
      钟离觉得不会,这其中必有内情。
      按照这个方向揣测,钟离认为徐子欺该是被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那么眼下还有什么事情,比肃清魔门邪道还要紧的事呢?
      不在江湖……便是庙堂!
      钟离凝练微薄内力朝夏泽承级莫裳青二人的衣袖打去,两人昨夜修习过这门技法,所以很敏锐地觉察到了钟离的召唤。
      因着跟钟离学艺的关系,两人对待钟离的态度不仅仅是上心那么简单,称之为恭敬谦顺也不为过。虽然名义上他俩是师兄师姐,但是在他们心中,钟离就是师父一般的存在,他的话、他的人比夏雄更重要。
      这是古代人对待师长的基本态度。
      因为这份恭顺之心,两人虽然知晓场合不对,但也生硬地脱身而出尽可能不起眼地退到队伍末尾去找钟离。
      钟离见到两人过来,轻声发问:“昨夜明月楼可有异常,无关尤达。”
      夏泽承、莫裳青:“并无。”
      钟离:“比方说轻微的声响,走动之类的声音,无论多细微的事情都跟我说一说。”
      若非场合不对,夏泽承和莫裳青倒是愿意细细说来昨晚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但是他俩从队首脱出已然引来侧目,再要长篇絮叨势必要引来发难,于是两人苦思冥想试着找出一些违和告知钟离。
      夏泽承:“昨夜我见到徐子欺徐门主归回,见他行色匆忙似乎有些疲惫。”
      莫裳青:“清晨一别,我没有立刻回到卧房,而是去园林逛了半圈。隐约听到婢女做事的声音。”
      明月楼是行馆,但却没有婢女,负责内务杂役的下人,多是小厮和老妈子,再加上各大派此来必然也没有带婢女,所以婢女的声音倒也算是一个特别之处。
      钟离:“多谢。我暂离片刻,去去就回。”
      夏泽承和莫裳青提供的信息其实并没有给钟离提供多少信息,但徐子欺的突然归回和婢女的出现,却昭示着有人住进了明月楼。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探究的要事,但徐子欺这个时候提出缺席剿魔行动,钟离觉得绊住徐子欺的人或事,八成就跟这个昨夜住进明月楼的人有关。
      如果钟离所料不差,徐子欺很有可能是在护送这个人。
      不过无论如何,钟离都是要去一探究竟的。推导错了,就修正;猜测对了,也要确认。
      然而钟离这一去,差点没暴露。
      此时的明月楼园林,已经安插满了明哨暗哨。
      明哨且不说,这些暗哨的本事可太高深了,如果不是钟离有过那么多世界的任务经验,很有可能都无法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一个两个尚且罢了,五六十人的暗哨所能组成的监察系统,称之为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在如此程度的监控下,钟离到底是放弃了更进一步的打算。
      论武力,他当然不会输。但是他要的是信息,又不是人命。
      钟离悄悄撤离,等他回到主楼时,誓师大会就进入了尾声。按照流程,总结发言讲完,众人就要启程前往乌云渊剿魔了。
      行军路上钟离一直在想住进园林中的人会是谁。
      钟离处理信息的能力是很强的,有时候只要被他捕获到一点点微末细节,全盘整体就会被他一步一步扒出来。
      但这一回,钟离显然陷入了困境,或者说因为缺少关键要素的关系,他无法从数个可能性中确定真实的情况。
      夏泽承莫裳青在会上被召唤过一次,所以他俩知道钟离心里有事,又见他走在路上神思不属便压下了讨教的心思没去打扰。
      偏偏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尤达时不时蹦跶出来,有意拉走钟离私下密谈。这别说钟离本人不愿意了,连夏泽承和莫裳青也用各种办法阻挠起了尤达。
      这让尤达暗恨不已,却又拿这几个人无可奈何。
      乌云渊距离敦元府不远不近,脚程快些赶赶路七八天就能到。不过考虑到人员众多,所以夏雄的打算是十天内抵达即可。
      没错,这场剿魔行动的总话事人,就是夏雄。
      这个结果其实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包括夏雄本人。但是细细分析,却又能找到足够有力的证据作为支撑。
      首要一点就是霞陵宗弟子在俊才比武上取得的胜果。
      夏泽承力克长青观执事;莫裳青战胜大河帮李江威;徐达徐梦兄妹也有斐然战绩;尤达在与江心月的比斗后更是扬名立万;再有就是钟离白和恩冬这两个苦竹院的弟子,对上大河帮大师兄宋威和以及元山派高徒兰屿浮也都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单单比武结果这一块,就给夏雄这个霞陵宗宗主提供了极其强硬的底气。
      再有就是尤达展现出来的这手内力外发的技法。
      这手技法的创立无疑是壮举,它给这个武林带来影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颠覆式的革新。眼下没有发生变革洗牌,不过是引而不发。
      虽然这手技法已经被各大派学去,但霞陵宗作为首创宗门,其他四派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下放权力,把所有管事权交割给夏雄一个人。
      随着夏雄地位的水涨船高,整个霞陵宗在正道武林中的地位也直线上升,且不说夏泽承、莫裳青这样本就万众瞩目的天才人物,便是苦竹院的杂役弟子,一天也要收到几十波套近乎。
      苦竹院尚且如此,尤达更是难能“幸免”,这事要是发生在以前,尤达肯定就跟各个示好的同道热络一下感情了,但是众人显然把尤达当成了突破口,他们对待夏泽承等人是试探、打听、吹捧,但对待尤达,就是简单干脆的三段式发言:
      “尤师兄好啊,不知道这内力外发的技艺可有什么技巧啊?也跟我们说道说道呗。”
      尤达不胜其扰,但也预见了任由这一形势发展下去的后果。一旦叫人发现他后继乏力,或者被人知悉他非首创之人,眼前这些吹捧势必会调转矛头变成最狠辣刻骨的攻讦。
      所以他必须得从钟离身上套到更多的东西,然后将其杀死。
      因为昨夜夏泽承等人在场的关系,钟离没能探知到尤达的这层心思,但这不妨碍他拒人千里。
      一次两次的尤达还有耐心,眼见着请了七八回钟离就是不搭理,尤达的火气也就上来了。
      尤达这一撒火,钟离就被指派去干杂活了。这还不算完,因为三番两次被下面子,再加上尤达心里本就着急忙慌,种种情绪堆叠在一起,就让他做了一件犯下众怒的事情——
      尤达不仅让钟离做霞陵宗的杂活,还让他去服侍大河帮的宋威和等人。
      夏泽承四人都惊了,尤其是莫裳青,直接就要上手狠揍一顿尤达,若非恩冬挡着,场面恐怕会更加混乱。
      那么被人这样侮辱,钟离去了吗?
      钟离还真去了。
      钟离不仅去了,甚至还带上了恩冬一起。
      这个举动直接让夏泽承四人愣在原地。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觉察到钟离可能有了离开的打算。
      如果说尤达磋磨钟离使夏泽承等人感到愤怒,而钟离的应允使他们疑惑的话,那么钟离带上恩冬去往大河帮做杂役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就等于是隐晦的告别了。
      钟离和恩冬的亲密关系不难察觉,做什么时候几乎都是同出同进,站在一起就有种天然和谐的气场,再加上两个人虽然都是苦竹院出身,但是谜样的武学理解竟然也别无二致。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两人在霞陵宗,是互为对方的唯一慰藉的。
      只是一夜的指点,就胜过他们十数年的钻研,这样的人别说他们留不住,夏雄、霞陵宗乃至整个正道其实都留不住他俩。
      钟离恩冬二人甘居下位定然有自己的理由,但是看得出他俩并没有恶意阴谋,把这样的人当长辈尊者供着还来不及,结果却因尤达一己之私把人推走了。
      尤达犹不自知已经被人记恨上,他见钟离这唯唯诺诺的作态,骨子里的轻狂劲儿就发了把邪火。
      他道:“做事上点儿心,务必把大河帮的各位同道伺候好了。要是宋师兄有一丁点儿不满意,哼,没你好果子吃!”
      钟离听着这话倒不觉得什么,可夏泽承等人听完顿时色变。
      夏泽承:“尤达,闭上你的狗嘴。”
      莫裳青:“再多说一句,我拼着叛出师门也要割了你的舌!”
      原还被尤达一番隐瞒暗语撩拨得有些得意的大河帮众人,听得两声暴喝,顿时止住了邪念。
      钟离这时也看出不对劲了,他向身旁的徐达询问内情。
      却听得徐达也阴恻恻道:“这个宋威和,性喜龙阳,隐有传闻,说他玩死过许多幼童。”
      徐达是武痴没错,却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他很清楚要想不被人打扰地钻研武学,必须要适应规则,并利用规则保护自己。所以霞陵宗内,徐达对江湖动向的把握也是十分迅速且到位的,他既然下了这个判定,那么八成就是确有其事。
      钟离见众人这样维护自己,都不怕驻扎在前头的众位掌门发觉,倒也颇有些感动。
      钟离:“不过是换个地方做事罢了,师兄师姐不必大动肝火。我们的约定还作数。”
      钟离所说的约定,自然就是莫裳青等人同他讨教的事情。
      听到钟离这样说,莫裳青有一瞬间安心下来,但很快她就又感到了羞愧。莫裳青觉得自己实在自私。
      莫裳青:“你不必去。”
      钟离:“无妨。与宋师兄讨教一二也是好的。”钟离说着瞥了宋威和两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宋威和感觉股间冷飕飕的,棉裤还是不能不穿啊,宋威和心想。
      那么说为什么钟离会答应去大河帮呢?
      这得从两方面说起。
      首先钟离确实是要离开的,而大河帮近日分配到的工作是压兵殿后,也就是走到队伍末尾。在这样的位置脱离团队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
      至于钟离为什么想要离开,那么就跟他从《世界线概述》中翻到的信息有关了。
      在《世界线概述》中,有一个组织的来历被录入了词条。这个组织十分严密,各个成员的武力水平十分相近且远超江湖人,所学所知几乎全能全知,但若想被编入体制,必须有两项技能特别突出,一项是轻功,一项是杀人。
      要有最好的轻功,这样能打探消息;要有最干脆的杀人手段,这样办事效率才能最高。
      这样的队伍,如果不是被高强度的资本控制着,那么就是被宗教一类的非唯物理念所统摄。
      而同时保有这两项内容的,就只有一个组织:大内侍卫。
      能由大内侍卫和云天门代理门主严密护送的人,必然是尊贵无比的天潢贵胄。抓到了这个关键点,钟离迅速理清了这个被护送人的身份。
      如果钟离的推想没有出错,这个人应该就是前往金云和亲的梓容公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