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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武者之死/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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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推想到护送之人是前往金云和亲的梓容公主,是经过好几重分析才得出来的结论。
首先得从大永皇室的人员构成说起。
当今的大永天子荀齐业共有七子六女,除却嫡长子也就是太子荀哲光之外,其余的六个儿子六个女儿皆不得荀齐业欢心。至于促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嘛,说来也有几分好笑。
荀齐业因为孩子多,所以得了他爹的欢心和江山,他名下这些儿子女儿也都靠着先皇的荫蔽封了王爷公主的尊位(皇帝的女儿不全是公主,公主是个职业)。封个名号倒是没什么,但是占了这个名,就得给相应的俸禄,且位份越高,三节六例该给的赏赐也越多。
这七个王爷六个公主当中,就只有太子一个能帮着荀齐业批批奏折办办实事,其余的六子六女都是光拿赏赐整日玩乐的主。
这就让荀齐业很不痛快了。他虽然是江山之主,但眼下这个江山却并不富裕,再加上金云虎视眈眈,荀齐业的心里其实也是不安定的。
当爹的不安生,儿女不说分担一二,还整日惹事,再慈和的人也要厌烦。
正是因为这长年累月积攒出来的亲子问题,使得荀齐业答应了文官集团的奏章,也就是让公主与金云和亲以此来缓解两国的紧张关系的提案。
但如果事情只是这么简单,也就没有可供钟离分析的余地了。
试想公主和亲,不说大张旗鼓,起码也该是司仪开道仪仗随行正大光明的吧?但梓容公主这一路却是偷偷摸摸严防死守,好像生怕被人发觉了似的,这当中显然有内情。
事实上也确实存在内情,但如果不是因为莫裳青的关系,钟离想要获悉相关信息几乎是没有渠道的。
莫裳青的闺中密友江心月,自父亲身亡之后就投身边关与金云作战。她之所以会离开烽火郡回到云天门,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剿魔行动而来。
与其说江心月是回到云天门,不如说她是离开烽火郡。原因自然是因为大永要跟金云和亲。
但是,关键的信息来了。
江心月跟莫裳青透露的信息是,“大永桑延公主将要与金云王室和亲,和亲对象正是金云皇帝的胞弟幽王蔺沛风”。
别看名义上都是和亲,实际上和亲双方的位份十分重要。金云皇帝如果让自己的儿子或者宗族成员来和亲,都无法证明金云是否是真心实意要与大永和解。但是与桑延公主和亲的对象,是金云皇帝的胞弟幽王,那几乎就可以断定金云是要跟大永“结两姓之好”了。
金云皇帝跟幽王的关系,就是“打仗亲兄弟”的关系。
这两人一个是运筹帷幄的智慧皇帝,一个是重兵在握的实权王爵,按照一般的政治形势来考量,两者之间的关系必然无法融洽。但偏偏金云皇帝对幽王这个胞弟十分信任,幽王对自己这个兄长也孺慕非常,虽然生在天家,却能做到真正的互相信任。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哪怕是金云皇帝的亲儿子都要给幽王让位置。
所以幽王这个人选一推出,就等于说是两国提早进入了甜蜜期。
可是等桑延公主和她的嫁妆队伍走到半途,眼见着就要进烽火郡出关时,桑延公主却离奇死亡了,连带着一百零八抬嫁妆也凭空蒸发。
公主的仪仗队伍倒是都还活着,但是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这可要了亲命了,眼看着婚期将至,大永却无法“交付”公主,金云这时候要是抬出一顶“不尊幽王”的帽子,那是一扣一个准。
得知消息的大永王室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荀齐业甚至觉得这是不是金云设的一个局:金云假意同意和亲,然后暗中杀死和亲的公主,再以不尊金云的名义向大永发起质询。
如此这般金云就有了绝对占理的由头进攻大永!
但事态的发展却出乎荀齐业的设想,金云朝廷,准确来说是幽王在得知桑延公主暴死的事情后,允许大永再挑选一名适龄女子补上。
于是,就有了暗中护送梓容公主出关这么一出。
钟离听到的信息很少,想到的内情却很多,但公主出嫁和暴亡这些事情,都还不是钟离关注的重点,真正让钟离陷入沉思的事情是,这起事件有无流浪者的参与,如果有,这个人参与了多少?
钟离把锅分到流浪者头上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获利。
如果流浪者的任务是帮助金云吞并大永,那么破坏和亲就等于切除两国关系友好发展的可能性。所以流浪者有理由做这些事。
其次是能力。
大内侍卫可不是吃干饭的主,单个拿出来虽然说不上以一敌百,但跟夏雄这种武林翘楚过上百来招那也是轻轻松松。公主出嫁这种大事,朝廷派出的侍卫肯定够数。在这种程度的武力守护下,桑延公主还能暴毙,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流浪者,钟离不做他想。
在钟离跟恩冬说完自己的一系列推导后,恩冬立刻察觉到了一处漏洞。
恩冬:“但是桑延公主三个月前就死了,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来这个世界啊,这应该可以排除流浪者的嫌疑了吧?”
钟离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给恩冬讲解道:“我忘了跟你说了,当有多个队伍进入同一世界线时,不同队伍分发到的任务是不一样的。Z空间会根据队伍实力的差距,决定流浪者进入世界线的节点。一般来说越强越靠后,如果我比这个流浪者强一些,那么这个人暗杀公主的可能性,就成立了。”
恩冬:“这你不跟我说,我还真不知道。”
钟离:“我之前也吃过这个信息的亏。”不过那是一段很久远的往事了。
恩冬见钟离面上闪过一丝沉闷的恍惚,他意识到钟离不想提起往事,于是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参加剿魔行动?还是跟着公主的和亲队伍?”
钟离:“如果桑延公主之死与流浪者有关,那么梓容公主怕也难活。”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跟着去了。
恩冬:“只是如何名正言顺地离开呢?”
钟离:“坑尤达一把咯,也是时候跟他讨点利息了。”
恩冬虽然不知道钟离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听到他要跟尤达清算,倒是也十分乐见其成。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才是常态,恩冬本来都以为钟离不打算跟尤达计较了呢。
决定好了方向,钟离就行动了起来,他说要坑尤达一把,那就真的是要坑他一把。
钟离先是以密谈为由,把尤达约到一处陡峭悬崖边上。然后钟离以言语相激,怼得尤达愤然出手,钟离假做失察被他打下悬崖,这时恩冬再冲出来质询尤达意欲何为,引来围观。
这处悬崖要说私密倒也私密,但也并非隔绝了一切目击者,钟离选了好几个地方,比对了好几个时机,最终选定的地点必然有特异之处。
这处悬崖别的特点没有,就三个关键要素:
一、高耸入云,跌下去势必摔死;
二、层林掩映但有一处疏漏,寻常角度看不真切,但是在钟离的暗中引导下,夏雄、夏泽承、莫裳青等人站定的位置都是最佳观影位;
三、路径上遍布柔韧藤蔓,一步踏错就容易被绊住,这就给莫裳青等人提供了“闻讯赶来抓个正着”的机会;
这边钟离一跌落悬崖,莫裳青等人就小跑过去把尤达扣了起来。至于他们如何处置尤达,那就不关钟离的事情了。
万丈悬崖是普通人的坟墓,但却无法致死钟离,他甚至不需要用积分兑换道具或者拿出什么底牌,来应对不断攀升的坠落速度和已经超过致死量的势能,他只需要运使霞陵宗的门派轻功登霞步,就能如履平地般在平直的峭壁上行走。
当然了,还是得等到跌进云雾之中后才能进行自救,不然叫众人看见那也就失去了做这场戏的意义了。
人从高处跌落时的身体感受,初步是刺激,然后是接近窒息的痛苦,这种生理上的负面会对精神造成挤压,但是钟离的意识却很清明,他甚至保持着冷静并且卓越得一如既往的思考能力,但他依旧不理解,为什么恩冬也要跳下来。
这项计划,钟离并没有跟恩冬和盘托出,所以恩冬极大概率不知道如何破解跳崖这个常理意义上的死局。
但是他还是跳了下来。
钟离有些自恋地想着:恩冬是跟着我跳下来的吧?
这个认知让钟离的心境有些微妙,钟离见恩冬迟迟未能运使轻功脱离险境,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于是钟离率先用出轻功停滞在半空,等到恩冬落下,他伸出双手将其接住。
这里虽然是武侠世界,但是科学也同样存在。一枚鸡蛋自百层楼上落下,其势能转化出的动能便可击碎颅骨,而钟离是用一双血肉构成的双臂直接去接百来斤的成年男子。
很干脆的,钟离的双手发生的粉碎性骨折,但好在恩冬被他救了下来。
两人如何着陆安置,如何去追上和亲部队等等杂事暂且不提,单说钟离这对胳膊是实打实地出了问题。
恩冬:“用积分换治疗手臂的办法会很贵吗?”
钟离:“非常贵。”
假如有一样商品,能叫钟离都真情实感地嫌贵,那么整个Z空间,也就没有几个流浪者消费得起了。
恩冬想说“我来付“,但是他这是初次出任务,别说资产了,他现在的一应支出可都还是钟离支付的。
恩冬:“不然你还是先治好吧,我以后还你,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额,但我会慢慢还的!”
钟离:“为什么?”
恩冬:“什么为什么?”
钟离:“这是我的手,为什么要你来支付积分。”
恩冬:“但你是为了救我!”
钟离:“但你为了我跳崖。”
恩冬沉默了,他不知道钟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离就着篝火的暖光,笑容如同三月春风,冷中带俏,他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恩冬被这样清丽的笑容所俘获,他低下头轻轻回答道:“是……”
钟离:“但我却不相信感情。”“任何形式的感情。”
恩冬猛然间抬头,却瞥见钟离面上明明大雪纷飞却静若墓园的冷。钟离不想继续推进这个话题。
“刚吃了止痛药有些困了,你守上半夜,四个小时后叫我起来换班。”
恩冬转换心情的速度倒也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不过他不准备叫醒钟离。
但钟离似乎很清楚他的这些小心思,刚躺下就补了一句:“记得要叫我,不然我会怀疑我们的盟友关系是否还有价值。”
盟友啊,也好……恩冬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