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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武者之死/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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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吃过早饭,就要出去应酬了。
在正式的誓师大会开始之前,五大派和其他门派的管事人会有一个聚会,与会者不多,但是这场聚会将会直接决定整场誓师大会的流程安排和走向。
其实就是预演。
然后各门派的翘楚俊才也有一个聚会,主要活动是切磋、交流、交友,目的无外乎扬名、磨练以及拓展人脉。
这场聚会的人数就很多了。
人多意味着很多事情,钟离最喜欢在这种场合远远围观然后获取信息。
钟离原本的打算是悄悄跟去,游离在外围看一看就好了,但谁知道夏泽承点了他跟恩冬与会。
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夏泽承作为霞陵宗的大师兄,可不仅仅是精通霞陵宗的武学而已。武史经略、天文地理、人文风物、乃至六艺四好不说样样精通,但放眼江湖各派,那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在年轻一代中,夏泽承那就是翘楚中的翘楚,而被他带去聚会的人,甚至都不需要作什么,直接就能收拢一批关注乃至人脉资源。
夏泽承如果谁也不带也就罢了,但既然要带晚辈后生,这样的好事怎么可以落在苦竹院的杂役身上?
率先发难的就是霞光院里那些自认跟夏泽承关系匪浅的女弟子。
“师兄这是看上了他俩哪点好?论武学、论资质我们在座的哪一个不比他俩强?既无实力也无名分,那想来就是因为私交深厚的关系咯?师妹斗胆劝诫师兄一句,俊才集会意义非凡,露脸扬名自然好,但一招不慎行差踏错,丢的可是我们全宗门的脸。若真到了那步田地,师兄准备如何回禀宗主?”
夏泽承不以为意,只问钟离自己的意愿。
钟离自然是不想出这个头的,他是想收集信息没错,但游离在外围打探一二也就够了。直接下场跟各方所谓的青年才俊打交道,这种事情想想都累死个人。
钟离:“师兄我……”
夏泽承截断他的话,俯身到他耳边轻声道:“昨夜你俩在我房中说的话,我都有听见。”
钟离顿时一惊,暗自悔恨自己的大意。
那名名叫莫裳青的霞光院弟子,冷眼瞧着这对狗男男互动得你来我往,反倒把她晾在一旁,那叫一个生气!
“尤师兄,你也说两句话吧!”
这就把尤达也拉进了争风吃醋的小剧场里了。
这事要是发生在以前,尤达势必要全力操动他那根三寸不烂之舌,“总-分-总”分三段详述夏泽承此举的不仁不义不理智。但今时不同往日,或者说因为不再能看透钟离这个人的关系,尤达不想轻易涉身进来。
简单来说就是,尤达因为忌惮钟离,所以不想再在旧恨上多添新仇。
再有一点就是,那夜明月楼上会见钟离的人不是他,虽然假扮夏泽承那人受伤惨重,但尤达依旧不信钟离白能有这样的剑术素养。所以尤达也急于试一试钟离的深浅,且试金石不能是他自己。
尤达:“夏师兄向来有主见,我们很不必操这么多心。”
话是好话,但无论是夏泽承还是莫裳青听着都觉得莫名膈应。
莫裳青做了这个出头的椽子,既没有被打烂,也没有占到便宜,但被冷处理的尴尬感,即使是围观弟子瞧着都觉得十分别扭。久等不到夏泽承的正式回应,莫裳青反倒变了心思,她打算等到聚会上,再好好敲打钟离一番。
又是心怀鬼胎集结出行,路上如何无须赘述,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集会地点,偏巧又是城西明月楼。
明月楼并不只是一座孤零零的酒楼,它是以独栋多层木楼建筑为核心,包含居住建筑、公共环境、园林景观、商用空间在内的复合式小建筑群。
按照现代话来说,明月楼就是一座占地很大功能很全的私人会所。
明月楼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天门代理门主徐子欺。因为徐子欺的关系,官家和武者都不敢在这里闹事,因为早在一个月前就约定好要开誓师大会的关系,誓师大会前后三天,明月楼就都包给了正道。徐子欺也很大气,没有收钱。
但说句题外话,即使徐子欺这样大方地白送场地给各派开会,也不见得人人都念他的好,多的是人对他明嘲暗讽,翻来覆去还都是“市侩”“铜臭”这几个词。
要不怎么说“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呢?
不过也没什么人敢在明面上说就是了,毕竟徐子欺还免了酒水费呢……
无论是哪个时代,无论是哪种文明,举凡开会总有一套差不多的流程模板。无外乎就是:开场、吹牛;喝酒;吹牛;分团、吹牛;互相引荐、折回来继续吹牛……
这种场合实在是无趣,所有上场的人,都恨不得一句话绕上十七八个弯把人绕蒙,就没有一个说话直白些的。他们这么做也不为别的,就为彰显自己的社交技能相当合格。
不过钟离看着夏泽承也被迫吹了两句的样子,倒是蛮可乐的。
钟离被夏泽承推举出来引荐介绍过后,就坐到角落里维持“乖巧.jpg”了,谁来打招呼都温文尔雅地回应,有人挑衅也假装听不懂话里话外的坏水,反正他们说话都弯弯绕绕的不是吗?听不懂也很正常。
大约扯了半个时辰,第一环节终于结束。
但钟离还是太天真了,其实第一环节甚至都还没正式开始,众人停下手头的吹牛工作只是因为人还没到齐,等到各派的大师兄大师姐和管事弟子们到了之后,列队训话的开幕式才正式开始了。
武侠世界还要列队听开幕式,恩冬也是觉得十分新鲜,但是他听着听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似乎不是单纯的通稿背诵,而是——比武规则宣讲?
规则很长,但是重要的部分也就那么几条,被着重提及的一点就是“不得伤杀对手”。
但凡设擂比武,就难免造成死伤。
各门各派的武学技法中,多的是杀人取命的绝招,部分绝招的使用难度甚至还很低,练个三五月就能掌握个七七八八,但是他们为什么不能称为大师?就是因为他们收不住。
能否收住乃至收回自己的攻势,是检验一个武者其武学素养是否大成的标准之一。
可即使是夏雄那个境界的人公平友好较量,通常也是要受伤的,更别说场下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了。
钟离对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有些失望。
是他们组织起人手要奔赴乌云渊剿魔,但在决战前夕却要搞一场势必伤筋动骨的比武大会,来为年轻一代扬名。这种还没上战场就自损八百的安排,委实让人瞧不上眼。
名门正派中,其实也不乏真知灼见洞悉时局的人才,但是他们的主要身份,其实还不是正道,而是“弟子”——各门各派的弟子。所以他们即使要维护所谓的武道,也要先保全住门派的利益才行。
而比武大会,其实就是权力分配利益分配的前哨战。
谁家的弟子优秀,谁家就能分到话语权;谁家的战力卓越,谁家就能主导剿魔行动的方向。
这不是虚无缥缈面子上的荣光。
要知道五大派可并不是一条心,假如被对家拿到了剿魔行动的指挥权,然后把他们分去打前锋、打埋伏,然后战术上要是出现了一点失误,他们可就死都无处喊冤了。
比武大会裹挟着的深层意义,即使是钟离白也没能在第一时间捉摸透。如果不是夏泽承隐晦地指点了他一番,他大概得等到正派真正跟魔门打起来才能意识到这些复杂的内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啊……”钟离喃喃自语。
恩冬来回分析了三遍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也捉摸不透钟离黑的是“人”还是“政治”。不过他知道,钟离大概率是要下场跟人打一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