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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武者之死/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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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没能敲开夏泽承的房门,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夏泽承今天一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登山求个平安符,即使夜深熟睡,也断没有喊不醒的道理。
钟离运使内力以巧劲推开门闩,待他进到屋内立刻就嗅到了一股极浅的香,再一瞧窗台还留着一道缝隙,这显然是有人进来过。
“我很好奇,假扮夏泽承的这个人,既然能迷倒夏师兄,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呢?”钟离呢喃自语。
恩冬问了个不怎么有经验的问题:“你还没看夏师兄呢,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空气里有迷烟残留,但没有血腥味,所以我估计夏师兄没死,当然了,也不排除下黑手的这个人后续还下了毒。”
钟离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恩冬觉得他还隐下了部分理由。
恩冬:“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钟离:“只是一点猜想而已。假扮夏泽承的那个人想要奸杀我,我大胆假设奸和杀是整起事件中同样重要的两个部分,那么这个假货的目的,很可能不是在我,而是在夏泽承了。杀掉一个人很简单的,但是败坏一个人的名声却不容易,是谁这么处心积虑想要毁了夏泽承,答案不言而喻了吧?”
“尤达。”
恩冬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但是因为既有经验的缘故,所以这乍然升起的愤怒很快得到了控制。不是熄灭,只是积压、堆叠、递进,并等待时机。
火山在喷发前也是安安静静的,可能有些内部涌动,但只看外在是难以察觉的。
冷静下来的恩冬又回到了事件本身,钟离没有认定尤达就是罪魁祸首,但其实确定尤达有无嫌疑的办法也是存在的,那就是验伤。
钟离对剑的控制力和人体的理解十分到位,所以六剑刺穿身躯却能不伤脏器的伤势,这个世界的人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而且也还有一点说不通,约钟离在明月楼相见的人确实是夏泽承没错啊。
应该没错吧?恩冬不禁又犯起了嘀咕。
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这样的疑问根本不会藏着憋着,恩冬问了,钟离也就给出了回答。
“不如假设地更大胆一些:假设夏师兄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被迷烟迷倒,早上约我们出去的就是假货,而尤达之所以也会加入我们的队伍,我猜想可能有多重用意。
第一种可能,尤达想在去往寒叶寺的路上就杀掉我们,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寒叶寺十分偏僻,一个早上就来了我们六个香客。在这里动完手,毁尸灭迹很方便。但尤达之所以没有下手,我估计是因为随行队伍里还有两个水准颇高的师姐的关系。
第二种可能,那就是给假货夏泽承打掩护。尤达肯定会想,被抢走了名利的你和我,势必对他心有怨怼,而夏泽承就成了最大的倾诉对象。闲聊一两句还好,一旦话题深入,他可能就会露出破绽。但尤达一旦加入队伍,我们肯定不好提及这件事,甚至会被膈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于是就达成了掩护的目的。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他们在试探我能不能认出夏泽承是假扮的。很可惜,我当时确实没有认出来。光天化日之下都认不出的人,要是在夜里被强迫着发生关系,再加上有字条作证,只要我站出来指认夏泽承,那肯定是一告一个准了。
不过我想不通,为什么是由我来充当这枚重要的棋子呢?”
“当然是因为我对你的心思,被尤达察觉利用了啊。”夏泽承心想。
其实躺在床上的夏泽承早就恢复了意识,但是因为迷烟剂量太大,他的四肢身躯已经彻底麻痹,再加上黑手还点了他周身各大穴道,在无人解穴的情况下,他得熬六个时辰才能自动解除约束。
在钟离及恩冬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夏泽承以为自己就要被杀死了,不成想却听到了这曲折连环的恶毒陷阱。
同时,他也对钟离和恩冬的来历产生了怀疑,具备这样阅历和功底的人,实在不像是苦竹院出身的杂役弟子。
顺着这个方向想,也许内力外放这件事情,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迷烟余留的药力在夏泽承的四肢百骸间再度弥散开,无法抗拒的混沌感把夏泽承拉回了无知无觉的深渊,他很想保持清醒,哪怕是为了多听一些钟离的分析他也不想就此人事不知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已是清晨。
夏泽承起身后,硬顶着麻痹不适的身体盘膝坐定,他得调息养气尽快恢复,暗涌已经将他裹挟住,为了能在未知的阴谋中保全自己和钟离,他得谋定后动,而这些都需要正常的武力值作为支撑。
进用晨炊时,霞陵宗众人进行了分拨小聚,于是钟离恩冬两人就见到了脸色十分不好的尤达。
恩冬轻声耳语:“你打算什么时候揭穿他?”
钟离笑他笨:“揭穿他什么?你以为假扮夏师兄的人是他?”
恩冬懵了:“难道不是吗?我看他脸色苍白、肢体无力,一副气血两亏的样子。”
钟离:“你只看到他脸色苍白,但你没发现他的下盘很稳吗?我那几剑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一晚上的功夫,肯定下不了床。能下地走路,还走的这么稳,尤达是装出这副样子想钓我们上钩的。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身上没有血腥味。”
恩冬已经是第二次听到钟离提出“血腥味”这个词了,他很认可钟离的强大能力,但是说到底他也还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缘由,钟离应该嗅不到那么寡薄的气味才对。
恩冬:“你的嗅觉也太灵了吧。”
钟离:“属狗的呗。”
两人低声笑闹的场景同时落在了尤达和夏泽承的眼中。夏尤两人一如既往地没有再多关注钟离和恩冬,只是区别于往常,现在的夏泽承和尤达心里,对两人多了一份审慎的忌惮。
但忌惮之外,还有别的情绪。
夏泽承知道自己对钟离的关照是出于私心,但一晚上的功夫,就让他意识到照在自己心头的白月光其实就一点也不脆弱,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按照原先的想法,夏泽承打算等剿魔事了,就把钟离调到自己的院落,然后亲手指点他习武练功。如果钟离能成长起来,那最好;如果不能,那他就一直护着他。
对于夏泽承来说,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付出和保护。但是钟离需要他的保护吗?显然是不需要的。一个仅凭蛛丝马迹就能推想出大段细致内情的人,这样的人即使不考量他的武学水平,单单智慧谋略这一块,就远超他认识的那些所谓智囊。
与这样的人相处,其实不难,但是想深入发展,却不容易。
在夏泽承心里,钟离一开始的形象是远山上一株清秀的兰,他有意据为己有。但是等到他试着攀登采摘时才发现,钟离白哪里是兰花小草,他根本就是山峰本身……
谁又能把一座高山据为己有呢?
夏泽承想到了就此放弃,从此避钟离而远之。
可惜,凡此种种复杂情愫,都是夏泽承一个人的心事,对于感情这一块天然少一份敏锐的钟离来说,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夏泽承对自己抱有这样隐秘的感情。
所以在夏泽承下楼的时候,钟离立刻喊他:“夏师兄来这里,我给你留了红枣梗米粥。”言行举止到神色变化,完全符合既有人设。
钟离是落落大方带点小亲昵地喊人喝个粥,但普普通通的一声招呼落在夏泽承耳朵里,却被扒拉出了无数闪光点。
红枣益气,梗米养心,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却又尽可能照顾我。夏泽承暗自苦笑,他动摇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