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茧》周冲

8、第 8 章

　　如释重负。却又一下子空空荡荡。
　　“我明天就能回去上班了。”她告诉他。

　　他不过担心她的价值没地方发挥。她还是要赚钱养家的。即便没有家，可这个房子就是她眼前的家园，是她暂时的栖息地。也是她所有的凭藉。

　　至少难受的时候，像他那么讥讽她的时候，她有处可去，有路可退。

　　手机里忽然传来声音。她过去接起，是张承志。
　　她在电话里说抱歉。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他说到她家楼下了。
　　他从她同事处得知她病了。他竟然去了她的公司。

　　她一时不知所措，望着姚霖知的眼神有几分彷徨。
　　他当然听见她电话里的解释。
　　却是一声冷哼，拂袖离去。
　　他说不耽误她儿女私情，但不希望她为了感情耽误工作。

　　他始终是误会她了。
　　她走到门口，算是送行。电梯渐渐关上，她说姚总慢走。

　　她跟张承志感情的进展，算来是在那一场小病之后。张承志开始公然出现在她的公司楼下，与她部门的小玲往来熟络。她受着小玲艳羡的眼光，却心知肚明，她的感情是有所保留的。

　　他跟她一周见两次。每一次都是他过来找她，带她去吃饭，去看电影，有时候只是开着车在城里兜兜风。他就是没有邀请她做他女朋友。她也因此松着口气。却时常被提得紧紧的，生怕他不知哪一个时候就突然冒出表白。

　　他来她公司，已经当做了家常便饭。

　　姚霖知最近的加班不多，不知是不是因为要陪小女朋友的原因。她每日里与他接触更少。她手头的案子，现在已经没有多么重要。原本她主负责的case也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姚霖知对她比以往更生疏。她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这天她还在公司赶着最后的总结，小玲从门口回来，远远对她招了招手，“晓晓你男朋友来啦！”
　　她的咋咋呼呼是改不了的小毛病。

　　她就知道张承志又等在公司门口。只不过他来得次数多，门口的前台也认识他了，便常常放他一马，让他进来在会客室坐着。

　　她拦住小玲，示意让她小声点，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可是老姚办公室的灯还没灭，他人都没离开，怎么可以这么咋呼暴露。

　　小玲立马的会意，瞅了一眼那封闭的办公室。宁婉不知为什么今天请假，她有点担心今晚又要留下来加班。她偷偷对晓晓说，“趁老姚还没发声，你还不赶紧走？”

　　她笑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总是笑笑。正关着电脑，听到同事喊她。
　　是姚霖知叫她去办公室。

　　她愣了一会儿，仍是走了过去。在办公室门前敲门，她许久没有听到里面反应，正想再敲，里面的声音响了。

　　她推门进去。

　　她正想问他有何指示，看到办公室内的一角，已经站了两个人。

　　他问她，“这个月你们三个人的业绩都在倒数，林晓你来说一说，该淘汰谁？”
　　这恐怖的末尾淘汰制，她从没想过姚霖知也会用上。

　　她犹豫在当下。墙壁一角的陈彤丹立马发声，“姚总！应该淘汰林晓。她的文字实在不适合用来做广告。”
　　旁边有人立马附和。在他们眼里，她都成了最无用的人。

　　姚霖知笑而不语，看着她，只等待她的回答。

　　她抬起头来，“您要辞退我？”
　　她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需要知道他的心思。
　　她没有喊姚总。他站起身来，问，“你认为我是否应该辞退你？”

　　她默不作声。她一直这样倔强。
　　这已经不是沉默了。这无声的对抗，他也在等。

　　“一年前您把我挖来，是赏识我的能力。陈彤丹和叶朗认为我不配，他们是在质疑您的眼光。姚总您觉得您继续用这样的手下，合适吗？”
　　她把问题抛还给他。

　　她不是没有心机的女子。只是在没有伤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她并不屑去用。可是她的防卫，她像刺猬一样的自我保护，既能伤了自己，更伤得到他人。

　　他们怕是不知道她是一年前姚总请过来的。

　　叶朗和陈彤丹两人面面相觑。叶朗反应得快，忙说，“我就觉得晓晓的文风这么特别。在现今的广告业，实在是一股清流啊。姚总好眼光！”

　　他说着不羞不臊的话。她咬着唇别过脑袋。
　　姚霖知是在给她下马威。

　　“出去。”

　　姚霖知发了话，几人分别转身出去。却听到他在后面说，“谁让你走了？”

　　三人纷纷回头，却看到姚霖知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她站住了脚。

　　“把门带上。”姚霖知对后出门的陈彤丹说话。

　　“还没想到你有这样犀利的一面？”
　　他似是好笑，站在她面前看她。

　　她咬着唇不想说话。可又不想被当做是沉默没有力量。她反击。
　　“姚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朋友还在外边等我。”她反击得理所应当。

　　她提醒他，下班了。她看了手上的表。已经六点。

　　姚霖知的办公室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外面的车水马龙已经亮了灯。天都黑了。
　　“姚总您应该也有事情吧？”

　　他的办公室也没有开灯。她敏锐地发觉。他不过是找些话扯。
　　也许那所谓的末尾淘汰，都是他虚晃的一枪。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他背过了身，站到川流不息前面。
　　“我让人事部发通知，辞退陈彤丹叶朗两人。”

　　“为什么？”她上前一步。

　　“不是你让我辞退的他们吗？”他回过头来看她。
　　“为什么？”
　　姚霖知笑了，“果然是我看上的人。”

　　他的话让她一阵脸红。明知道他说的是当初把她挖来。可却雾蒙蒙的歧义，让她的心不自禁难以言说的起了波纹。

　　“这两人是龚明公司派来的卧底。”
　　“卧底？”她不知当今世道还有这样的职称。
　　她还是太单纯。

　　他开口道，“以后和同事相处，不要什么事随便都说。职场上的友谊没那么单纯。”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跟刚才两位虽然不怎么生分，可也没有熟络到哪里去。她不是能轻易让人走进她心里的人。

　　但她却听过龚明公司。这是一家以老板的名字打头的广告公司。总部在B城，近两年却不着痕迹地迁移了重点，试图与S城的姚氏平分秋色。

　　她知道姚氏是姚霖知的姓，却不知姚氏的董事到底干他什么关系。也许是亲近的家属，也许是旁的联系，她并不知道完全。她唯独知道他家境不错，这是全公司都不用否认的事实，但具体的怎样不错，全是讹传，谁也没法证实。

　　可能也只有那个新来的宁婉知道了。

　　她突然发现他最近的早走，都跟那个女子有关系。
　　“宁婉怎么没来上班？”她终究是忍不住。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他好奇地问道。
　　“关心同事，不是理所应该的吗。”她自圆其说。
　　“她生病了，我正回去看她。”

　　她心里酸酸的。回去。看来他这么早下班，还是因为那个女子。
　　“关心同事，是不是也要去探望一下生病的病人？”
　　姚霖知发出邀请，她有些呆愣，不懂他这又是什么意图。

　　“还是你两面派，只是嘴上说说关心？”他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反倒显得特别晶莹。
　　她急忙反驳，“不是！”

　　她总是急切否定别人的否定。她需要被认可。这也是她在职场上需要修炼的地方。她太急躁，太急切被需要承认。

　　“那同我去看望她。”
　　姚霖知拎起公文包，往外边开了门走去。小玲还探在门口看着究竟，见到姚霖知率先出了来，急忙问跟在后面的晓晓。

　　“怎么了？”
　　“我去看宁婉。”她低低地说。小玲还想再问，她看了眼走在前头一大段距离的姚霖知说，“我回头跟你说。帮我关下电脑啊！”

　　“已经关了，你忘了啊？”小玲的话在后面传来。

　　她这才想起，张承志还在门口等她。
　　她一下子踌躇在地，脚步顿了一顿，见姚霖知回头来看，她立刻跟了上去。

　　张承志正在跟门口的前台嬉闹，见到林晓的领导出来，她紧紧跟在后头。他正笑着想要招呼，却见林晓很不好意思地走来。

　　姚霖知已经站在电梯里，她急忙用几句话把事情说明，匆匆赶在姚霖知的电梯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她站在姚霖知前面。
　　她看着脚面。

　　“耽误你约会了？”
　　他的话不阴不阳传来。

　　她忽然心里发狠，气从口出，“我去看宁婉是不是也耽误您两位约会了呀？”
　　“你说什么？”

　　电梯门叮一下打开。到了地下楼层。姚霖知没有听清她的话。她却理智回头，不好意思再说，匆忙出了电梯。

　　姚霖知在后面喊住她。“林晓，你刚刚说什么？”
　　她没有回话，往前走着。反正她认识他的车。

　　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她才发现是姚霖知，她想使劲儿，却听他问，“谁告诉你的我跟宁婉是男女朋友？”
　　她一阵狐疑。不是么？
　　“谁说的？”姚霖知的手劲儿却加重了。她腕上有些吃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姚霖知总算把手放开。走到她面前。

　　“曾巧玲说的？”
　　“不是。”她立马抬头。
　　“那是谁说的？”他不肯放过要一个答案。

　　是谁说的，又有什么要紧。是她自己看见，是谁说的，和是谁看见，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事实如此。她忽然反应过来，他刚刚的问话......

　　“你们不是情侣？”她一下忘记了尊称。

　　姚霖知脸上似是有无奈的笑，“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