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茧》周冲

12、第 12 章

　　姚霖知不在的周末，她待在公司加班，望着大门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她望回自己电脑屏幕里去。

　　他一直没有给她回电话，信息也没有。

　　她没有敢去问宁婉。她不想把这段关系闹得人尽皆知。她早就猜到端倪，她不能被她看出破绽。

　　连着下了四天的雪，天空终于放晴，却是越来越冷。她裹着棉衣往回走。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她急忙拿出来看，却发现是电话网络提供商的通用讯息。她颓丧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已经把铃声调到最大，生怕他要找她的时候她不在。

　　晚饭是在超市买的年糕。她喜欢一切黏黏糯糯的食物，捧着青菜汤年糕在电脑面前，她吃的津津有味，看到了手机上的来电。

　　她把手机移到看不见的地方。她继续吃晚饭，想了想，仍然是起身，去把手机关机。她站到了窗台上。

　　窗外没有车水马龙，也不是淡然一色的草坪。她看着楼下小区的小孩在玩雪，厚厚的衣衫与帽子，几位老人不停在后面交换，他们说的什么，她全听不见。

　　她住在15楼。已是高处不胜寒。她盯着那游戏的小孩许久，回身时年糕已经一块块硬了起来。她过去把手机点开机。

　　屏幕上传来五个未接电话。都是一个号码。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倒背如流。

　　对面的电话突然响起，她还在失神的间隙，看到来电的姓名，急忙接过电话。

　　“姚霖知！”

　　她喊得匆忙，听出了着急。

　　“你去哪里了？”她急急问。

　　电话那头的姚霖知一阵笑意，“不错，看来你挺在意我啊。”

　　她红了眼，“你到底去哪了？”

　　他嬉笑怒骂的随意，她实在装不来。

　　也不知是因为这个电话，还是之前的那五个。

　　她不想去想。

　　她说，“不许再这样离开我。”

　　“没有人不会一辈子不离开谁。”

　　他像是要跟她唱反调。他从不按照她的性子来。也从来不哄她。

　　她后退一步，“那你要走的时候一定提前跟我说声。”

　　姚霖知爽朗的笑，解释这次的匆忙出行。

　　她才知道他父母都在国外。他是去看他生病的爷爷。走得急，心里也急，连着在病床前陪了三天，才睡上一场，翻开手机就看到这么多的未接。

　　他跟她道歉，说是他的不对。

　　她就这么原谅他。

　　或许她从来学不会记恨。因为对方是他。

　　他跟她没有说上几句就挂了电话。她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有个声音喊他。Derek。是他的英文名字。

　　她挂了电话仍心有余悸。失而复得激动又缭绕在心尖。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来不及。她给自己说了许多遍。是她多想。是她太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这么短短几天没有联系就胡思乱想。都是她的不是。

　　那头的电话再一次响起，她接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

　　“晓晓，圣诞过得好吗？”

　　电话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她不动摇。

　　“想要什么礼物，跟爸爸说。爸爸......”电话那边突然开始咳嗽。

　　她的心揪紧，却仍然不说话。

　　听她的沉默，也让对面的男人不好受。

　　“晓晓，不是你的错。”林正海的声音低沉有力。他永远是那么让人信赖的人。

　　林晓挂了电话。她不能再听后面的话。

　　怎么会不是她的错。当年的一切，她有意远离，他调查到她的电话，也不过是须臾之间。她一直选择避而不见。她不想同过去的身份等同。

　　她不过是那个虚假的林家千金。她这凭白得来的名头，根本是作假。

　　这是她陷入无限自卑的原因之一。

　　十七岁那年，她的亲生母亲与外人私奔——那个外人却是她的身生父亲。她的母亲爱了他十七年。再次见面却依然决绝选择跟他走。可是天意弄人，她出门的挽留，却让她刚好迎头撞上迎面来的车。她的身生父亲以为自己能够抵抗这来势汹汹的力量，却一并被撞倒了在血泊中。

　　她呆在原地，都忘了哭泣。是林正海发现的她。躲在花园的隐蔽角落里，也不说话。她望着这个叫了十七年父亲的人。

　　所有的林家人都叫他远离她。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唯独他对她仍然温情，仿佛一切不曾改变。

　　她接受不了他的好。

　　他是儒雅的林氏集团负责人，却再也不是她的父亲。

　　是她亲手害死了她。她不再会回来。她永远记恨自己。

　　她把自己埋进膝盖里，紧紧抱住自己。天黑了下来，手机在墙角亮了一亮，她的心紧一番，又放松一番。是无用的垃圾短信。

　　她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抱住像婴儿在母亲子宫。她一想到这个词，眼泪倏忽而至。她终究是不能忘了这个人，忘了这个背叛了她父亲的人。

　　她该知道那个外面的男人才是她的父亲。可是她无法原谅他十七年来都不曾抛头露面见她一回。她只有林正海这一个父亲。

　　她自己知道，心里承认，却无法再从嘴里叫出来。她不能让他被林氏族人为难。

　　她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反而让这个一切都不相关的男人背上一身包袱。
　　人的幸福，谁也没资格去阻挡。

　　她看到手机里传来林正海的嘱咐。他让她元旦一定回家去，她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窗外面的黑夜已经浓了起来。从一点点的黑到朦胧的黑夜，再到如今灯火如堂里包裹的暗夜。她看着时间这么流逝。她知道的是，有一些东西，永远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是她的负罪感，是她的自责感，是她压抑心底却不愿承认的自卑感觉。

　　她说，不要派人来找我。

　　他应该清楚她的性格。她虽软弱，却仍固执。她有她的坚持。

　　姚霖知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限量版的项链。她坐在饭桌的这头，她笑笑。

　　“可惜没机会戴。”

　　她低下头继续吃菜。

　　姚霖知过来拥住她，“怎么会没机会呢？”

　　他附在她耳边的声音让她一阵战栗，由着他把项链绕上她的脖项。

　　是很好看，却不实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