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茧》周冲

11、第 11 章

　　她跟姚霖知在一起，是连小玲也不知道的秘密。他仍然骂她，一犯错就劈头盖脸的骂，毫无留情面。可她再不像从前那样伤心。

　　小玲说最近怎么那张承志不来找她玩了。她摇摇头，一副我也不知的样子。

　　姚霖知的脾气是天高地厚都没有我牛。私下在一起时，也是那么的得理不饶人。他有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城府和心智，常常把林晓骗得团团转。不过两人之间的游戏，她却有了后怕。偶尔想到，万一分手了，他也会这么理智清醒的对我吗？却是始终不敢开口问。

　　她十分清楚他的冷清。

　　换个词，即是冷酷。

　　他是没什么血肉情感的人。商场上手到擒来的自若，不过是足够的自信演练。尖酸刻薄也可用来形容他。小玲这么说的时候，她只是笑笑。

　　她不知道说什么，便只会笑笑。以此化解心中说不出的尴尬。她保护自己，又渴望保护别人不受伤。这想好的两全，其实很少能够做到。

　　今夜是平安夜，姚霖知家中长辈来S城，这是她从他嘴中得到的消息。她一个人无处去，小玲约她一起逛商场。她想了想说好。

　　热热闹闹的人流中，巨大的圣诞树当中树立，上面挂着数不清的银色铃铛和小礼物，装礼物的盒子五颜六色，彩带和小蝴蝶环绕在树上，显得极其缤纷。

　　她一直未曾过过圣诞节。

　　两人到了上次见姚霖知和宁婉的品牌店口。小玲说要给自己买一件好看的大衣，算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她一直等了许久，今天就是再不降价她也要买了——可她知道会降价。那个牌子是国外的一个品牌，全年唯独圣诞会有一次折扣。她等待已久，几乎是冲着进店。

　　显然，知道它家打折的还有许多人。小玲不是那唯一的一个。她进去扫货，林晓在身后等她。环绕一圈，发现即使是打折，这家店依然井井有条。进店购物的人手中仓促，面上仍然淡定。这与在商场二三楼的其他店铺里的场景形成鲜明差别。

　　环境的作用，即便如此。

　　她笑了笑，过去的事情都那么久远，她何必去想她。

　　低下头来看手机，姚霖知连祝福的短讯也不给她一个。她想发消息过去提醒他一下，她可是他的“旧人”，不能只顾着陪伴家人啊。

　　犹犹豫豫却鼓不起那个勇气。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张承志一个人来逛商场，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她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上无主的走。

　　小玲购完物出来看到她与张承志面对面，急忙撤退。反正她的目的已达到，心满意足的打车回家。

　　她叫了一杯奶茶给他。两人有二十多天没见。他的样子比以前清瘦，眼睛有一些往里凹陷。她问他，“最近好吗？”

　　明显是不太好。却还要顾着礼仪的较量，故作姿态的问一问。

　　张承志的情绪显得低落，他摇摇脑袋，喝了一口奶茶。

　　她不知道问什么。也在对面喝饮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都没有什么话说。

　　他说起他的故事，是在一杯奶茶见底以后。他与女友是大学相识，分分合合走过了多年。却不被家庭承认。他赌气离家，她却同他分了手。他当时急于找一个人结婚，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谁都可以。他只是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她不过就那样撞进他的生活里。

　　一切的特意而为，竟开始于一个巧合。

　　她有些唏嘘，她就知道他不坏的。谁不想在最落魄的时候搭上一把手，救命稻草怎么轻易放。她能理解。

　　但是那个女孩和他复合之后，没过多久又说了分手。理由是不想耽误他。他信了，却还一直在与家人斡旋力争，要给她一个确切的名分，他负隅顽抗，不肯放手，转头却看到她和别的男子亲亲热热。

　　“我都没法和我爸妈交待。”张承志捂着脑袋。

　　他好不容易说服家庭，却说服不了一颗变了的心。他不知为何人心变换比四季还快，他不懂为何能说不爱就不爱。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彼此相互陪着走过了那么多春夏秋冬，怎么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从此分道扬镳了呢？

　　他不服。

　　他的深情都是给了那个他口中的女子。她不知道说什么，叫来服侍生又一杯奶茶。她手中的杯子温度已经降低，手捧着也感受不到温暖。她想了想，说，“都会过去的。”

　　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她早已知道，再难再痛苦，也是会过去的。疼痛来临的时刻，已让疼痛占据你的全部，所以不知道还有时间，不知这最伟大的时间，也同样是最无情。

　　她却是深有体会。

　　两个人往回走。张承志开车来的，她却说什么不让他回去开车。她到路上给他拦了一辆的士，嘱咐他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她在回去的路上，靠着人行道的最边上。她看了手机，有一条姚霖知发来的，平安夜快乐。她在对话框里摸摸索索，始终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她没有回他。

　　十一点到家，姚霖知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爬楼梯。接电话的声音有点气喘吁吁。

　　他问她身边有谁。

　　她说就自己一人。

　　“没去逛街？”姚霖知仍旧问道。

　　“小玲回去了。我现在在小区楼梯上。”她解释。她知道他的担心。她不会让他为难。

　　“嗯，买了什么？”

　　“没买。”她实话实说。最后两个台阶一脚跨上，冲的急了，膝盖有些扭伤。她赶紧揉了揉，才觉得稍有缓解。

　　“我见到张承志了。”她还是实话实话。把今天的事情经过一一说明。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在他的面前，她永远是听话的学生。

　　从前是不敢反抗，现在是不想反抗。她从来不知道，还应该去反抗这个人。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话。挂完电话后，竟想不起一个小时说了什么。她甜蜜的笑，对自己的境遇很知足。她爱上的人，正好也爱着她。世上还有比这更圆满的幸福吗？

　　圣诞这一天，一觉醒来发现屋外雪白。地上的积雪已经扫了一通，但是高一些的树杈上面还是堆剩了一垛垛雪白的雪块。她看了激动，急忙拿起手机想要给姚霖知发讯息。

　　她发现她已经离不开他。何时何地，不管什么事情，她总能第一个想到他。

　　她与他已经在一起二十二天。虽然是只有她跟他两个人才心知肚明的22天，她已经很知足。

　　姚霖知却一直没有来公司。到中午她忍不住跑去洗手间给他电话，没有人接。她从同事口中得知姚霖知休了年假。

　　他都没有与她说。

　　一下午没有心思工作。她始终惦记着他。

　　她不知道，也没想到，接下来的一星期她一直没能联系上他。工作的同事反倒得了自由，千年的老姚不在，没有人神经质地压大家伙，谁能不开心。

　　唯独不开心的就是她一个人。

　　小玲光明正大跑到宁婉身边去打探情况，她说不知道。她一时没忍住，“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不问晓晓姐去？”宁婉的脱口而出，反倒让小玲如坠雾里。

　　她走到林晓面前，看似不经意地说起姚总，见她面不改色。她藏得实在深。

　　她与姚总又是什么时候走得亲近的？

　　她拉过林晓胳膊往外走去。

　　“告诉我，为什么我问宁婉姚总去哪了，宁婉反而让我来问你？”

　　她吃了一惊。宁婉是不知道她与姚霖知的事的。谨慎如姚霖知，他与她在一起，谁都没有告诉。
　　简直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明白他的思虑，也吞咽心中的难言。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宁婉不是姚总女朋友？”小玲的聪慧和敏感，有一个广告人所有的天分。她机警地像察觉到什么。

　　“小玲，她是他很亲密的人。”

　　似否定，也似肯定。就是不把话挑明。

　　曾巧玲扭起脖子看了看她，“林晓，你是不是不准备对我说实话啊？”

　　她不吭声。

　　“连我都不能说？”她的眼睛泛起了泪花，“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看着她背身而离。好的朋友，当然是好的朋友。可这样的关系，她又能同谁说。姚霖知不让她说的，就好像是偷偷抢来的幸福，她也不敢往外泄露了去。并不仅仅因着他言语。

　　是她自己心里的自卑感，让她不敢正面这一切。她不知对小玲说什么。

　　她一直假装强大，也让所有人以为她足够强大。

　　她怎么能再倒退，变回十七岁那一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