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茧》周冲

10、第 10 章

　　她的心咚咚直跳，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也许她知道，她急忙朝前走，被姚霖知拦住去路。

　　“你刚刚车上跟我说你跟那人不是男女朋友什么意思？”

　　姚霖知的气势总是逼人。他那一究到底的目光盯住她。她此刻清醒，半分酒不沾，却觉得脸上酡红，比醉了酒还要难受。

　　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索性抬起头来望向对方。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的整张脸落入她的视线范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脱口而出，像是蓄谋已久，也像是突然的泉涌。

　　“宁婉说你喜欢我。”

　　她把别人的话当做句号来问。反正不过是陈述别人的陈述，又不必用她自己的脸皮来抵沉重。

　　她已经不敢看他。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会把你招来做我的手下吗？”

　　她正想再问，手机里传来电话的声音。她打开手机，看到张承志三个字。

　　很明显姚霖知也看到了，他快步往前去，不顾后面的林晓是否有跟着。

　　那么事实很明显了。她一边言不由衷的听着电话，一边感受到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下去。

　　他是因为她的有用才喜欢她。他的喜欢不过是功利的喜欢。哪有半分男女情爱。连宁婉都误会了。

　　她已经走到姚霖知车旁边。他坐在车驾驶室，车子发动了起来。

　　他也不跟她说话。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下了很重的决心。

　　“上来。”他终于沉不住气。

　　她咬紧嘴唇，终于抬起头跟他笑笑，“张承志说他来接我。他就在附近......”

　　她的近字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姚霖知的车启动了。他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远远地看她一眼。车子渐渐地飞快消失在夜里。

　　她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电话里张承志是说要来接她。她从地上蹲坐起来，往外面走去。

　　宁婉的公寓在郊区，夜晚从这里回城的出租车并不多。出租车不多，私家车此刻也并不太多。晚上十点的十二月街道，显然有几分冷清。她在路上走了许久，忽然听到有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来。

　　张承志真的来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她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一双目光。

　　“不是说有人接你吗？”

　　她忽然就热泪盈眶。

　　“上车。”他的话此刻温柔许多。

　　她站着没有动静。姚霖知走下车来，拉过她的手腕，替她把副驾室拉开。他绕回到驾驶舱去。驾轻就熟。

　　她正在系安全带，姚霖知冷冷瞥了她一眼，“倒是怕死。”

　　她的眼眶有些红，被头发盖住了大半。她转过脸去望窗外。

　　汽车飞快地驶离原地，黑夜一点一点被落在了后头。

　　姚霖知把她大开的窗户关上。她有些发愣。却没有等到他劈头盖脸的批评。

　　这不像他。她有些犹豫想回过头去看他。

　　“吵架了？”

　　他却是小心翼翼问她。

　　“姚霖知，”她蓄久了的心绪，泄洪而出的勇气，全在转身望向他的片刻轰然瓦解。

　　她的气焰被收缩，却不能往回再退。

　　姚霖知在等她的问话。

　　姚、霖、知。他玩味。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呼他名字。

　　越是看着他淡然带笑的神情，她就越被这潇洒自若的神态击中。凭什么就她一人狼狈若此。她鼓足了勇气。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这是她一辈子最大胆的举动，除却年少不经事的狂妄。这一次她仗的好像就只是自己一颗心。

　　她不要再听他的反问语式。不想再被上司下属的情感蒙蔽真心。她看着他的侧脸，才发现全不过她想象里。她并不敢堂而皇之的问他喜欢她吗。她不敢。

　　但是她确实念了他的名字。他也在等她的后话。

　　她看着车窗的前方。又回头看他。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下属的情感不在上司管辖范围内？”

　　她气恨他的无动于衷。她气恨他永远这样淡定冷漠。

　　她是只刺猬，只是习以为常的收起满身的刺，那不过日常的伪装。她仍然是个浑身带刺的刺猬。
　　人怎么可能改变本性。她唇边苦笑。

　　“那要是对喜欢的女人呢？”

　　耳边像是有什么声音在嗡嗡直响，明明巨大的轰鸣冲击，她却听得模糊。像是在做梦。

　　车子忽然急刹车停下。

　　姚霖知把车开到侧道。

　　“有资格吗？”姚霖知单手放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望向她。

　　“要是对面是我的女人，我有资格管么？”

　　她想说姚总说笑了，想含混糊弄过去，一侧身发现他的眼眸近在眼前。

　　他从没有离她这样近过。

　　她一下子止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激动得蹦蹦响亮。

　　她突然失了言语。

　　等到姚霖知的唇覆下来与她碰触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被他捧在手心里。他的一只手撑住她的脸庞，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却是轻轻一碰，如易碎的鸿毛，顷刻飘离。

　　她还在似梦似幻中，车子已经重新发动。姚霖知嘴边痞笑。他对她的吃惊心满意足。

　　“张承志是不是压根就没来接你？”

　　姚霖知打开车内音响，他心情一下子很好。

　　音乐缓解了她内心的焦灼。她望向他。听到他自说自话。

　　“我跟了你一路，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他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怎么会大半夜来接你。”

　　她动了动嘴，“他有女朋友？”

　　姚霖知让她翻他的公文包。她有点犹豫，却仍是听他的话照做。她像个被抽离灵魂的玩偶，一切听着主人吩咐。

　　她是在一个信封里看到那些照片的。

　　“姚总......”她下意识喊他上司的名讳。那些照片里全是他和一个女孩子的相处。那样亲昵在乎的眼神，她才知道刚才晚饭前宁婉说的“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原来感情可以这样胶着。

　　姚霖知把电话递给她。她看到通话的名字是张承志。她不敢接过，却听到电话那边的张承志出了声音。

　　“姚总有何指示？”

　　她还是没敢出声。

　　姚霖知抢白过手机，按了免提。“林晓在我身边，有什么话你跟她说吧。”

　　电话对面像是忽然失去联系。

　　她收起惊慌。没料到出口却是哽咽，也不知为何，她问他，“你有女朋友？”

　　你有女朋友？

　　多么讽刺的问题。他也确实并没有邀请她做他女朋友。她也确实心不在他身上。

　　她挂了电话。江湖再见时，仍然是朋友，这就不枉费了这一场遇见。她深深呼了一口气。看向驾驶室的姚霖知。

　　她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调查他？”

　　那些照片拍得精细，可角度却绝非正面拍摄。他是用心良苦。这些照片不是一般的私家侦探能拍得到的。

　　汽车已经驶进了城区。夜都市的五光十色犬马生活的热络气息都冒了上来。这是S城的无限魅力，也让人无线的融入其中。

　　她却感觉像被城市剥离。

　　姚霖知在等一个红灯。市中心的路况，这个点还是高峰期。前面的前面，车流无数。他们的车不过是众多车辆中的一台。前前后后，哪有什么孤独可言。

　　“不调查他，怎么让你跟我在一起？”

　　他问得理所当然。

　　她瞪大了双眼。也涨红了脸。

　　“说喜欢我的勇气呢？”他的手捏上她下巴，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她通红了脸。他一直记得。

　　一直记得桐城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