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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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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样的夜晚,迷路之人难以找到回家之路,那便歇息一夜,养足力气,待白天再找也不迟,何至于走那难行的夜路?”蓁蓁自然不明白此刻暮炎的所思所想,只瞧他浑身散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心中不免失落:“又何况那些个阴阳道家,非得一日不落的占卜天象,预测世事么?人生不过数十载,若是事事都要追寻目的,岂不是很累?况且,能够美的让人欣赏,给人快乐,不也是一种用处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偷偷打量身旁之人的脸色。瞧着少年的面色依如之前那般淡漠,她的心忽然泛起一抹酸涩。拽着他袖子的手缓缓落了下来,转过身走出几步,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
说完这么一长串的话,蓁蓁很是后悔。刚刚不过是想留下他,心中又有些恼他不理解自己只是想送他一刻的清闲而已。如今这样说上一堆,岂不是叫他更加扫兴?身下的石凳不知为何,寒凉如冰,蓁蓁刚刚未曾多想,就这么一屁股的坐了下来。也不晓得暮炎有没有回去,此刻若是立马起身总觉得有些难堪,想至此,她更是无颜回头。
暗暗懊悔之际,她的肩头忽然多了一件外衣,惊讶之中抬头瞧见身旁站着的人,蓁蓁这才想起刚刚他还说夜深露重,容易受凉。心里忽而觉得自己很是痴傻,乖乖套好外衣,见他正抬头看着夜空,蓁蓁默默不语,起身靠近了他一些。
深蓝色的夜幕中,几朵烟云绕在那一轮明月身边,宛如纱丽一般随风而动,玉盘之中,一个抹淡淡的灰影轻轻晃动。或许嫦娥仙子也觉得那广寒宫清冷无聊,便在这漫漫长夜,倚靠着玉带桥柱,遥望人间秋色吧。
忽而想起什么,蓁蓁抬了头,略微踮起脚凑着他的耳畔小声问道:“你想看星星吗?”
“什么?”似乎他没有听清自己的话,蓁蓁眼珠转了转,微微一笑,暗暗念起咒语。伸手一扬,周围的树丛中缓缓飘出一只又一只的流萤。暗夜之中,萤火翩跹,不多久,周围已是夜幕流光,仿佛置身星河一般。
“你?”望着周身的流萤,他的神色从惊讶很快变化为复杂,眉头渐渐皱起了几分。
“这不是妖术!”
看着他的略冷的脸色,蓁蓁急忙开口解释:“不过是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罢了,也算是回报你的收留之恩。你若喜欢,日后我可以天天变于你看。”
这咒语本是扶桑教于自己的,那时他住在自己的草屋内,到了晚上没有烛灯,于是变了这流萤代以照明,如今再变于他看也算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一片萤火星河中,暮炎不再说什么,只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周围流光飞舞,亦真亦幻,他的身影清冷而又寂寞,恍惚中,蓁蓁仿佛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长发青衫,遗世独立。蓦然回首,又见他的神情温柔如水,仿佛当年初次相见时一般。
某一刻,蓁蓁觉着眼睛有些酸意,背过身恰巧有什么东西不听话的从眼眶里滑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衫上。身后传来暮炎低沉的声音:“我在白天遇到了一些事情,心情不太好。刚刚对你说的话有些重了,是我不对,浪费了你的好意。”
蓁蓁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忙擦去眼角残泪,转过身笑道:“你说的本也不错,万事万物本就有正反两面,原先我们都只看到了其中一半而已,如今说出来,不正好合而为一?况且,刚刚我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我俩这就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静夜之中,耳畔传来一声轻叹,寻着那声叹息,蓁蓁瞧见他从衣服中取出了手帕,抬手落在自己的下巴轻轻擦过:“你上辈子或许是生活在水里的鱼,不小心被水鸟给吃了,所以这辈子做了小朱雀还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我上辈子才不是鱼,我······”
“如果不是鱼,那就是个爱哭鬼。哭的阎王爷心烦,于是罚你这一世做只小小的朱雀。”
暮炎的话却叫蓁蓁来了兴致,自己曾在冥君身边呆了那么久的日子,怎么没想起来问问他,究竟是何缘故,自己今世会身处阿修罗道?
虽然自己不曾在意妖的身份,但蓁蓁也曾听冥君说,六道轮回之中入阿修罗道的妖必定是前生犯下过很重罪业的。如今想起自己与扶桑之间的种种,而冥君居然愿意指点自己找到扶桑转世之法,难道他是在帮自己弥补前世之罪业吗?
想到此,蓁蓁的心情着实有些沉重。静默的秋夜似乎在这一刻将要弥漫开冷肃的寒气,蓁蓁肩头忽而一紧,回过神却对上他的眸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散着一丝柔软的情绪,落在她的眼底,不知不觉间牵引着她从刚刚压抑的情绪中脱离了开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于沉默中开了口:“你说早上遇到了些事情让你心情不好,那是什么事情啊?你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呢,我可以帮你!”
他闻言抿了抿嘴角,沉默片刻后忽而浅浅一笑,淡淡开口道:“也不算什么麻烦,只是比我预期要多耗一些时间。你就乖乖呆在这儿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蓁蓁揉搓着手里的帕子,抬头看暮炎,这一刻他笑的比往常自然许多,刚刚的事就被这样轻轻揭过。至于他口中的那件不值一提的麻烦事,蓁蓁也不再追问。此刻莫要辜负这月色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暮炎的话果然没错,这一夜的秋风果然叫蓁蓁受了凉,早晨醒来就觉得昏昏沉沉没什么力气。软趴趴的起了身,才瞧见茶几上放着一盅汤水,一旁还留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若是头痛便喝掉这盅汤药。”
乖乖端起瓷盅,打开盅盖,一股酸苦的味道扑面而来,引得肚里一阵反酸。瞥了瞥嘴巴,着实喝不下去。刚想放下手中的汤药,又瞧见刚刚瓷盅放置的下方居然还压着一张纸条。拾起纸条再看,是一行清秀小字:“苦也要喝。”
蓁蓁心头不由一惊,这未卜先知的本领即使轮回转世,扶桑也不曾忘了。既是如此,自己还是乖乖听话,喝了这药罢了。
重新端起汤药,捏起鼻子一口气猛灌下去,那苦涩的汤药顺着喉咙一泻而下。趁着苦味还未返上鼻腔,赶忙抓起三两颗果脯倒进嘴里,一顿操作下来,蓁蓁只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异常艰难的举动,瞬间泄了气,躺在了地上。
悠悠缓了半晌,才稍稍有了些力气,蓁蓁想起院中那一窝雏儿,立马翻身起了来。或许起的太猛了,脑袋一阵晕眩,左右晃了许久才稍稍清醒一些。小心包裹好一包果脯,来到院中,三两下飞上枝头,那一窝雏儿果然是饿了。看那窝里的痕迹,似乎昨晚,它们的阿娘还是没有回来。小家伙们不停地追问蓁蓁有没有找到它们的阿娘,照此情形,蓁蓁只得先安慰它们一番,留下粮食,变回原形为它们去找老母。
昨日暮炎说起那只叫做端午的狗子平常是在北苑守门,既是北苑,那便是北方了,打定主意,向着北边飞去。
从半空中向下看去,只偶尔看到几人,始终找不到所谓的狗子。刚刚喝下的药这会儿开始发挥效果了,不多时蓁蓁只觉飞的有些力不从心。瞧见下方正是一处银杏林,不如先歇会儿脚,稍缓一下力气,想到此便随手找了一处枝丫落了下来。
秋光正好,天公慷慨,洒下一片金辉,落在树上的蓁蓁被那阳光晒得几乎昏昏欲睡。长空中忽而划过一声犀利之音。
“啊······”脑袋忽然被一硬物击中,蓁蓁瞬间没了平衡,从那数丈高的枝头直直的栽了下来。
昏沉之中,拾起掉落在身上的硬物,原来是一坚硬的石豆子。周围的落叶似乎在被被什么踩着,发着丝丝拉拉的声音。勉强睁开一丝眼帘,不远处正走来一白衣身影。
待那身影走近,她才渐渐看清,原是一俊秀少年。只见少年弯下腰,拾起动弹不得的蓁蓁细细打量,一双清亮的眸子炅炅有神,含笑的容颜看起来像小鹿一样单纯无害,周身的气质与暮炎好不一样。
还不曾细细打探少年,却听他含笑开口,低语自言:“哪里来的小朱雀,竟能跑来这里玩?”
蓁蓁既化回原形,自然不能与他交谈,只能左右摇晃着脑袋故作萌态,盼他放了自己。却见少年将自己又放到眼前左瞧右瞧,一脸有趣的模样,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蓁蓁的额头:“虽然小小的,倒还有点肉,不如拾去后厨,红烧了吃。”
不曾想眼前这看起来人畜无害,清秀俊朗的少年居然能说出红烧了自己的话,果然如扶桑所说,人不可貌相。听完他的话,蓁蓁惊得几乎要晕了过去。睁大眼睛瞧那少年,双眼含笑,一脸无辜的模样,蓁蓁只觉得牙齿都莫名打了颤。起身的片刻,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扬起些许尘埃,少年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说是迟那是快,蓁蓁用尽浑身的气力张开嘴巴一口啄了下去。
“啊!”少年没个准备,被她这么一啄,立刻疼的放了手。慌忙之中,蓁蓁拼着全身的力气冲上天去,远离这凶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