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不，灵雀来！》挽风墨歌

7、第七章

　　不多时蓁蓁又从屋内出来了，一个飞身，落在那鸟窝旁的斜枝上。剥开遮挡着的枫叶，那窝内的三只雏儿正张着喙嗷嗷的叫着。
　　“你们这些小家伙可别再叫了，吵的我头都大了。”蓁蓁顺着衣袖掏了半天，从袖袋里掏出一大把风干的虫饵。
　　“这是我剩下的午饭，不晓得你们吃不吃得惯。”说着，她小心挑出一条饵递到那雏儿的面前，三个雏儿争先恐后，挥着翅膀，昂头抢着蓁蓁手中的虫饵，那模样竟像是十多天没有进食了。
　　“哎哎哎，不要抢，一个一个来，我还有好多呢。”又挑起一条虫饵递到这些雏儿的面前，反反复复，不多时手中的虫饵竟就这么吃完了，蓁蓁这才感叹这三个小家伙到底是多久没有吃东西了，小小的身子竟这么大的胃口。
　　待它们消化最后那只虫饵，扒在窝沿看清少女的手上已是空无一物，才稍稍安静一些，也不再叫唤了。此刻蓁蓁才歇了下来，打量着它们开口问道：“你们阿娘呢？这都快入夜了，怎么还不回来？”
　　“阿娘……不知道……”
　　“阿娘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阿娘跟大狗玩去了……”
　　三只雏儿你一言我一句，说的蓁蓁一头雾水。好久没回来？跟大狗玩？自从来着院中，自己还不曾见过狗，这雏儿口中的大狗又是哪里来的？
　　看着一窝的小雏，蓁蓁不由替它们担心，它们的阿娘消失了这么久，或许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情，使它没有办法回来照顾自己的孩子。
　　“让我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你们的阿娘。”心里刚冒出了一个想法，立马又犹豫了，还记得自己第一天来这儿，暮炎就叮嘱了过不要离开这小院。如今自己这么做，被他知晓，一定会生气的，说不定就此不要自己了。
　　“我想阿娘，我想阿娘回来……”
　　“你会帮我们找回阿娘是吗？”
　　“求求你，把我们的阿娘带回来……”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些雏儿的声音，听着叫人有些难受。
　　“不要担心，我会帮你们找回你们的阿娘，你们乖乖的，不要吵。”
　　看着将晚的天色，蓁蓁一时心软了下来，想着离暮炎回来还有好一会儿的时间。自己就在这院子附近找一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她安顿好这几只雏儿，转身化回原形，扑腾开翅膀，飞入长空。离开小院，仿佛没头苍蝇般四处打探。说起来，她对那只母麻雀的印象太过模糊，虽曾被狠狠啄过，不过那种小事，蓁蓁向来是转眼就忘的。如今也只在那些雏儿的身上嗅得出一丝那母麻雀的气息，只是这偌大的园子，实在是难以寻得那母麻雀的踪迹。再说那狗，这找了半天，也不曾看见一只狗的身影。西边的残阳渐渐落了山，周围的光线也逐渐黯淡了下来，算着时间，该是暮炎回来了，想着他的话，蓁蓁心头不由一紧，匆忙打道回府。
　　回来院内，屋里的灯火已然亮了。推门而入，他正坐在书案前练着字。
　　“你去哪儿了。”他不曾抬头，但清冷的语气已经叫蓁蓁心虚极了。
　　“我啊……我去朋友那串了串门。”蓁蓁干笑了两声，找了个椅子乖乖坐下，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
　　“你在这里哪来的朋友？”
　　“我当然有朋友了！”眼睛忽而一亮，蓁蓁起来绕到暮炎的身侧盘算着开口道：“就是院里的那颗老枫树，上面住着一窝麻雀。你知道的，我在画里那么久了，都没个说话的伴儿，好不容易遇上同类，自然是要亲近一番的。”
　　说至兴起蓁蓁自己都当了真，语调也跟着上扬了起来，一转身却见那双深色的瞳孔正直直的盯着自己，那视线深邃的像是能看透自己的想法一般，心虚之中蓁蓁慌忙将视线移向别处。某一刻，头顶感觉被什么东西碰触了一下，转过脸，却看到暮炎的手正缓缓落下，指间多了一缕残叶。
　　“以后拱完草堆，记得掸掸身上的落叶。”暮炎淡淡说完随手将那落叶搁在了书桌上不再理会她了。
　　蓁蓁心头渐染一层暖意，伸出手拾起那片落叶，在这灯火的映照下，残落的枫叶竟像鲤鱼鳞片般红艳好看。见他低头看字，转身将那落叶小心的收于袖间。许久，想起自己刚刚的那番盘算，赶忙整理好思绪，郑重其事的开口道：“我的麻雀朋友还说院里有只大狗，偶尔来串门，改天要引荐于我认识。”
　　蓁蓁于书案来回踱步，顺带偷瞄暮炎的脸色。却见他平静如初，仿佛没听进自己的那番话，莫非这招对他无甚用处？无奈之余想再换一招，却听他缓缓开了口。
　　“端午脾气暴躁，你最好离它远些。”
　　“端午？是那狗的名字么？”
　　“嗯。”
　　既然暮炎松了口，蓁蓁自然是要趁热打铁来着。挪动着身子又挨近一些，小声问道：“原来它是叫端午来着呀！怎么平时没见过它呢？”
　　“它平常都在北苑守门，偶尔过来散闲。怎么，你是元气恢复了想找个对手练一练？”
　　“当然不是啦！”见他面色沉沉，蓁蓁忙不迭的摇头解释：“你既说它暴躁，我便想着多了解一些，日后也好避着它嘛。毕竟，我的元气还未恢复呢。”
　　“那便最好。”
　　见暮炎不再言语，蓁蓁自觉闭了嘴靠着窗前的椅塌坐下，为那麻雀的事情细细打算着。大概理出些脉络已是头昏脑涨，果然脑袋不常用是会变迟钝的！想着明日事明日议，车到山前必有路，便不再纠结，稍稍放松片刻精神。抬头眺望窗外，抬头恰见一轮满月悬于空中，银辉洒落，似霜露一般莹莹动人。不觉间失了神，伸手想去捞上一缕月华，却是一无所获，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刚的举动着实愚蠢。
　　转眼不见暮炎身影，他是何时出去了，自己刚刚晃神太久，居然未曾发现。蓁蓁心中忽而冒出了个想法，觉得很是有趣。想来便要去做！立马起身，施法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灯，推开内院的门，悄悄躲在一旁，等他回来。
　　凉凉秋夜，周围一片静谧，偶尔滑过几缕风声，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等了许久，昏昏欲睡之际，忽而听得一声“吱呀”，紧跟着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蓁蓁立马清醒了。隔着院门偷偷打量，屋内的身影似乎在找那墙壁上的开关，自然他是开不了这屋子里的灯的。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小声念动口诀，凭空出现零星几只流萤，对着屋内轻吹一口气，那些流萤便向着屋内飞去。
　　半晌不见屋内有人出来，怎么跟自己打算的不太一样呢？蓁蓁心中略感纳闷，想要进去探探情况。蹑手蹑脚拉开虚掩着的院门，忽而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清辉之中，他的双眸好似夜空中的星辰，散着柔和的光芒，看的蓁蓁晃了神。片刻，耳畔响起他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我见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好看，忽而想着和你一起看。”回过神来，扬起手指向夜空。此刻，那轮满月正幽静的卧在天上，似玉盘一般散着清冷的光辉，照亮了整片星河。
　　随着蓁蓁手指的方向，暮炎缓缓移了视线，望向面前的夜空，许久，不发一语。
　　“你每晚习字看书，该是多久没见过这么好的月色了。”蓁蓁悄悄靠近暮炎一些，见他面容柔和平静，心中很是满意。他久久的望着这片夜幕，一定是觉得这样的夜景格外动人吧。想到此，蓁蓁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了起来。自鸣得意之时，不曾留心身旁之人微微皱了眉。片刻，暮炎淡淡开口：“如今是深秋，夜深露重，在外久坐，必然邪风入体，早点回去吧。”
　　蓁蓁一时没转过情绪，自顾自的沉浸于那份欢喜之中：“我在这儿等了你好半天，若是邪风，早也受了。你看，这天上的明月多亮啊！亮到旁边的星星都消失不见了呢！想我平日见到的多是残月，偶尔还要被周围的星星夺去光辉，如今看到这般清丽璀璨的月华，方想起这才是夜的主人。”
　　说至兴奋处，蓁蓁一把拽起身旁的衣袖摇晃了起来，转过头傻傻笑着，才发现他一直都在皱着眉。心中渐觉奇怪，脸上浮起的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怎么了？”蓁蓁小声问起，却不见暮炎有所回答。回想自己刚刚所说的话，想不到有哪处不妥。
　　“月华只能让人欣赏，星辉却能指引迷途之人。阴阳道家也是通过星辰排布预测天象，这样华而不实，或许只有闲来无聊的人才有心思赏玩。”
　　眼见他转身要回房中，蓁蓁赶忙拉住他的衣袖，生生拽住了人：“美就是美，为何一定要追究它的用处啊？况且，在这夜晚小憩片刻又不是什么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