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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子求娶 ...

  •   祭月节刚过去一个来月,燕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芙蓉从夏天的圆脸长成了冬天防寒的饼脸,十七八岁的娇俏小姑娘天天盼着皇恩浩荡恩,放她出宫,再去寻个好人家嫁过去生崽崽。纪梧被她搞得要发疯,整日里愁闷如何劝说芙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种思想太落后,应该摒弃,做新时代女性。却不知道朝堂上风云涌动,当权者将隐秘之事悄然宣出,只为慢慢钓出那些驱赶着虾兵蟹将来作乱的豺狼虎豹们。

      盛承渊原以为第一个上钩的会是朱家,却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大儿子。不过算作朱家人也没错,毕竟是皇后朱氏的孩子,大燕国的嫡长子。

      自有纪家女为“斗数之主”的传言在燕国皇室豪族间流传,这朝堂上后深宫中暗流涌动,愈发让人警觉。这流言空穴来风,又荒诞至极,却总是有人信的。纪府两位嫡姐先后嫁与九品和七品小吏,唯有一庶女仍在宫中当值。纪昀在这朝堂之上,看着倒是不像被流言影响的样子。可惜总有人不信,天下风云莫测,一切尽在那龙椅上的人一手掌握之中。

      上一刻右仆射杨素刚说完“瑞雪兆丰年”,讨得皇上欢喜,下一刻向来自大的盛谨柏便起身求皇上赐婚,指名点姓求娶的就是那深宫之中为奴为婢的纪昀庶女纪梧。盛谨安老神在在地坐在座位上,低头喝着茶,不去瞧他大哥这场闹剧。

      盛谨柏刚成年便被册封为郡王,如今是众皇子中头一个王爷,又有军功在身,母亲尊为皇后,外家多将军,又娶了礼部尚书的嫡女为正妃,这一路走来太过安稳。如今储右悬空,想必许多人都看好这位为嫡为长的王爷吧。

      盛承渊斜躺在坐上,笑着问盛谨柏:“怎么想着求娶这么个丫头来了?”

      盛谨柏嗫喏两声,道:“听闻纪梧小姐美名,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是纪大人教养出来的女儿。”

      盛承渊又瞥了瞥座下的纪昀,纪昀连忙跪地:“小女幼时在家就十分顽皮,进了宫也毫无功劳,无德又无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王爷厚爱,折煞了小女,恐无福消受。”他又偷偷瞧了一眼盛承渊的脸色,立刻补充道:“且小女年幼,自幼被家中姨娘宠爱长大,今虽入宫,一心只求服侍圣上,并无任何私心。”

      见盛谨柏还想说写什么,盛承渊立马打断他的话头:“爱卿怜惜女儿年幼,爱女之心,朕感同身受。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好做个恶人。”说着,他又瞧了一眼盛谨柏,问道:“谨柏啊,朕向来觉得你最像朕,你说呢?”

      “这……”听着皇帝的话,盛谨柏有苦说不出,只好顺着话头,“纪大人爱女之情溢于言表,儿臣……儿臣,此时就当儿臣未提过吧。”

      盛承渊瞧着盛谨柏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没有别的事儿,那就散了吧。”然后起身回了内殿。

      纪昀跪在下面恭送帝王,脸上不悲不喜。既然为臣,那便是将所有都要奉上,哪怕只是一个女儿。既然当初选择留下她,让她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已然是皇帝的仁慈了。如今既然要用这枚棋子,那便……那便用吧。

      而作为棋子的纪梧会怎么想,谁又真正地关心呢?

      “芙蓉,你出宫以后打算干嘛啊?”纪梧蹲在院子里烤火,问一旁发呆的芙蓉。
      芙蓉望着天,一脸向往:“等俺出了宫,俺得给俺爹娘置办一所大房子,然后再找个……”说到这里,芙蓉脸上露出了一团红晕,嘻嘻两声,便止了声。

      瞧得纪梧一头雾水,真是莫名其妙:“可你前两天不还嚷嚷着想找个如意郎君吗?”
      少女的心思被纪梧大嘴巴捅了出来,臊得芙蓉跳起来拿大木板抽她,吓得纪梧东躲西藏,一时把院子里给闹得鸡飞狗跳的。

      “那不得先把爹娘安置好嘛!!”芙蓉气急败坏地吼着。
      吼哟,原来未尽之语还是找个如意郎君啊。纪梧嘴巴一咧,脚底窜得飞快,边跑边喊:“夏尚食,救我,芙蓉又欺负我啦!!!”还没等进屋,芙蓉的饼脸欺身而至,吓得纪梧立马作揖认错:“呜呜呜,芙蓉姐姐俺错咧,俺再也不敢咧。”

      芙蓉手抄大木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在纪梧的小屁股上轻轻落下,一脸凶狠道:“恁再下次,俺可不轻饶你。”

      “俺知错咧。”纪梧可怜巴巴点头,接着问:“那你想要啥样的如意郎君啊?”
      “纪梧!!!”气得芙蓉大喊,而此时的纪梧脚下生风,早就溜咯!

      纪梧哈哈大笑,笑完又去缠着夏尚食问,这宫里什么时候能放宫女出宫啊?
      夏尚食刮了刮她的鼻头问:“怎么啦,调皮的阿梧想家了?”
      纪梧乖巧地摇摇头:“院里好多姐姐都到了婚嫁年龄,要是她们能早点出宫就好了。”
      要是她们能早点出宫就好了,十七八岁正好婚嫁,等到了二十五岁,芙蓉姐姐再想找如意郎君,可能难着呢,纪梧想。

      时代赋予人不同的行事准则,时代讲究等级制度,讲究尊卑有别,为尊者一句话就能定罪为卑者。

      理郡王妃带着婢女入宫问候皇后。皇后说,王爷要纳侧妃收侍妾做王妃的大度些,但是也要盯着看一看。王妃卷着手帕笑眯眯地答应了,立刻问皇后:“母后,听说纪昀家里有个女儿在宫里当值?”

      皇后轻啜了一口茶,想了想,倒是想不起那个女儿的名字。看了一眼贴身的嬷嬷,嬷嬷立刻回禀:“回娘娘,是纪府的庶出小姐,叫纪梧,在司供司当值。”

      “听起来,倒不像个出彩的女儿。”皇后放下茶杯,用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的茶渍,“不过听说日前老大在殿前求娶她。”说着,摆了摆手,示意身边伺候的人都出去,只留嬷嬷一人在殿内伺候。

      “不知是不是为了拉拢纪昀?”皇后皱着眉,思索着,但总觉着有些怪异之处,“可是纪昀从来都是中立派,两个嫡出的女儿都被嫁给了外派的小吏,如果真是为了拉拢他……”

      “若是真是为了拉拢纪昀,纪昀也不见得会为了一个庶出的女儿投靠咱们。”王妃接着皇后的话,“在儿媳看来,若想拉拢纪昀,何不从纪府两位嫡小姐的夫家入手?但这纪梧却能让王爷来求娶,这便是儿媳觉得奇怪的地方。”

      纪府两位嫡出小姐的夫婿皆是这两年科举出来的寒门学子,都被外派出去,若是想拉拢纪昀,只需许给他们高官厚禄,再借机将二人调回京城,到那时,即便纪昀为中立派,他两位女婿却早已在理郡王的船上了。

      “你看着不像是为了一个妾室伤神的人。”皇后突然发问,“怎么这次倒是如此关心?”
      王妃似是被戳中了心里的秘密,勉力一笑,答道:“若是像往日也就罢了,但是这次两位皇子求娶,又是纪府的庶出小姐,倒是惹得我对这女子愈发感兴趣了。”

      “你当是如何做?”皇后问道。
      “自然是去见上一见。”王妃答道,“此次入宫,一是多日不见母后,向母后问安,二来则是想要见一见这位纪小姐。”
      “那就叫人把她带过来吧。”

      “母后,不可。”王妃慌忙阻止,“前些日子两位皇子求娶不成,虽然此时未曾宣扬,但知道的人还是有的,今日若再以您的名义宣她怕是要引猜忌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自是儿媳直接去司供司见她就是。”
      听罢王妃的话,皇后皱着眉头:“那腌臜地儿,你什么身份,如何去得?”
      王妃柔柔一笑,劝慰皇后:“母后不必忧心,我只远远见上一见,并不进去。”

      说服了皇后,王妃便领着一众奴仆去了尚食局的院子。尚食局倒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了。按纪梧的话来说,这种后勤保障部门,一般是很难见到什么师长以上级别的人,今天这浩浩荡荡来了一王妃,尚食局一众人马自然是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小心伺候着了。

      王妃领着人在院子里头,打头的太监从屋里搬出一把太师椅,拿袖子擦了又擦,就差没擦得锃光瓦亮,又端来好几个银龙炭火盆放在王妃身边,叫一旁的丫鬟撑起挡风帘,才恭恭敬敬地请王妃坐下。坐下以后王妃头一句:“哪个是纪梧?”

      满院的奴才跪了一地。夏尚食还未回来,司药司的女官恭恭敬敬地上前磕头行跪拜大礼:“回贵人,纪梧姑娘跟着尚宫夏尚食去清点柴炭存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王妃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瞧着一院子跪着的奴才,皱了皱眉。旁边的奴才察言观色,立马问道:“咱们贵人是理郡王妃,今日入宫向皇后请安,这会儿特意过来替纪丞相瞧一瞧他家的小姐,等来日也好替纪梧小姐向纪昀问个好。”说着,边虚空拱了拱手。

      一旁的王妃手里拿着帕子隐隐掩住半张脸,轻轻咳了一声,道:“无需这么大阵仗,都在散了吧,该干嘛干嘛,遣个人去把纪梧叫回来就是。”

      “诺。”众人齐齐应一声,恭敬地退出院子。

      司药女史叫住一个平日里十分稳重的婢子让她侍奉在王妃跟前,自己匆匆忙忙赶到伙房处,找到芙蓉。她将芙蓉拉到角落细细叮嘱:“今日王妃到访,指明了要见纪梧,此番王妃来势汹汹,怕是有麻烦,我已在前以夏尚食名义推诿,你去找她,让她回屋子里好好待着,切莫回院子,你回来后只管禀明王妃,说她手中活路紧急,实在腾不开时间,下次定亲自前去赔罪。”

      夏尚食不在,王妃来势汹汹,若真要欺负到纪梧头上,却无人可拦,一切只等过了这坎,之后事再与夏尚食商议。芙蓉不知其厉害,但见司药女史面色凝重,自然不敢懈怠,连忙要出门去找纪梧。刚向动身又被拉住,司药女史皱着眉道:“以她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儿怕是还是要回来,你且随便找个缘由拖住她。”

      芙蓉严肃地点头,出了门,路上思索,什么理由才能让纪梧不回院子?却是先到了染春处,染春今日得闲,芙蓉与染春细细说了今日王妃到访之事,染春掐着衣袖担忧道:“这事儿如何瞒得过她,阿梧那机灵劲儿,连夏尚食都得被她绕上几圈。”再三思索,两人终是决定让染春装病,芙蓉喊来纪梧,只需拖上半天,等那王妃走了便是。

      芙蓉在那冷僻花园果然找到纪梧,她声泪俱下地说着染春的病。纪梧见她神色夸张,分明有所怀疑,却也因着对染春的担心半信半疑地去了。去了果然瞧见染春躺在病床上,脸颊通红,看着像是发热的模样。

      纪梧上手去摸她额头,觉得奇怪:“看起来发烧,但是摸着也不烫啊?”芙蓉在一旁立刻道:“怎么不烫,烫死了。”边说边上手也去探,说完又心虚,立刻道:“俺那边还有活儿没干完,俺还得赶回去。”

      染春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小声催促芙蓉快回去。纪梧心里有疑惑,但不等多想,便也出声催促芙蓉回去。芙蓉回了院子,跪在地上谢罪,只道夏尚食与纪梧手里的工作十分紧急,一时腾不开时间。

      王妃恼怒,呵斥道:“怎么,我一个王妃想见她还需要一请再请不成?”

      芙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解释道:“王妃息怒,纪司供实在是走不开。”

      王妃瞧着脚下跪着的奴婢,脑海里闪过前些日子在书房外偷听到的王爷的话语,又想着今日自己这般主动到这腌臜地见那纪梧却还见不着人,一时心里又气又恨,忿声道:“这该死的贱婢,来人,拖下去赏她五十大板,让她好好儿瞧瞧这尊卑该如何分!”

      司药女史在屋内听人回禀,心下大惊,冲出去,正好瞧见芙蓉被人拖着架在一旁的树上,板子从后面一次次落在芙蓉的背上,不过几下,芙蓉双手便变成了乌青颜色。司药女史扑跪在地,大声求饶:“王妃息怒,狗奴才做错了什么惹王妃生气,奴婢之后再教训便是,何必大动肝火伤了身子还脏了王妃的眼。”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瞧着王妃的怒容,小心翼翼道:“况且王妃在宫中赏了宫女板子,传出去怕是对王妃的名声不好。”

      王妃震怒,尖声斥道:“怎么?本宫连个粗使奴才都教训不了吗?!”

      “是奴才失言,王妃自然可以教训奴才。”司药女史战战兢兢,冷汗直流,将头磕得更低。

      “既然知道失言,那本宫就让你长长教训!”

      王妃实在憎恶极了这些婢子这副模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声誉着想,不过是为了互相推诿。她只示意身边侍奉的太监上去,两个婢子左右各一个拉着司药女史的两只胳膊,太监上去先是恭恭敬敬一拜,道:“得罪了。”接着左右开弓扇了起来,直扇得司药女史头脑发昏,耳朵里嗡嗡作响。

      扇了大概五六下,王妃慢腾腾站了起来:“行了,该教训也教训了,本宫乏了,回吧。”
      “诺。”打头阵得太监立刻收了手,弓着身子快步走到王妃旁边,搀着她出了院子,只留院内芙蓉呜呜的惨叫声和一院子的凝重哀愤。

      俩太监压着芙蓉在树上,板子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司药女史被人扶着起来,脸颊生疼,扯得脑仁儿也疼,她忍住这恼人的痛意,嘶哑道:“王妃已经走远了,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两个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要收手,只见王妃身边的太监又折了回来,道:“这婢子胆大包天,咱家主子让咱回来瞧好咯,让她长长教训,省得下次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说着,看了了一眼旁边的司药女史,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司药女史手心攥紧,强忍眼中的湿意,道:“多谢王妃的好意,奴婢定会,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报给夏尚食——”

      芙蓉整个人被吊拖在树上,腰腹处逐渐有血渍浸出,把灰布染成黑色。一旁早有看不下去的婢子开始偷偷哭泣,司药女史看过去呵斥道:“哭什么哭,都看清楚了,今儿这个杖刑不只是王妃赏赐给芙蓉的,也是赏赐给整个尚食局的!我们要看清楚了!记清楚了!咱们做奴才的,日后见到理郡王妃,定要谨言慎行!”

      丫头太监们夹杂着几声呜咽,哽咽地回答:“诺,奴才们知道了。”
      今日这板子,打在芙蓉的身上,却也打在了尚食局一众太监丫鬟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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