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侍茶女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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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之首，重华宫的画师安清冲撞了皇后，被赏了杖刑，随后，皇帝发落了重华宫众人。
盛承渊站在床前，眉眼低垂，看着床上的人，素日凌厉的脸上似乎带着少见的温柔之色。殿外天色暗淡，暮光悄然而至，卷席着冷凝的沉寂，将殿中的温柔之色淹没。
“陛下。”
殿中闪进一道黑影，盛承渊瞧了一眼床上被喂了药已经沉沉睡去的人，摆手止住来人的话头，轻声慢步地到了外殿。年节的喜庆被今日的纷扰浇得一干二净，门上挂着的桃木板上刻着的神荼、郁垒瞪着如炬双瞳，张牙舞爪地驱恶辟邪，却不知道世间沾满杀戮的大恶人就在这殿内。盛承渊咧了咧嘴角，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紫篷、带着铁制面具的人：“说。”
“回禀陛下，殿下将纪梧调入了瑞华殿，属下等无令不得打扰殿下，请陛下训示。”
盛承渊抬了抬眼皮，冷哼一声：“他倒是有脾气。”
殿内跪着那面具人低着头，不知道皇帝这句话什么意思，只沉默着等着吩咐。殿内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漆黑已经将重华宫完全笼罩，盛承渊定定地站在那里，食指跟拇指不停地摩挲着衣袖，一双眼珠子乌黑沉沉，如同深渊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才低声将后续安排吩咐给殿内的人。面具人得了吩咐，起身行了礼，向外一跃，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盛承渊瞧着夜色，好似发了怔。听见内殿的动静，将袖子一摆，敛了神色阔步走到床边坐下，瞧着床上眉头紧皱，脸色蜡黄，嘴唇苍白的人，十分柔弱堪怜，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入手的触感还是那么光滑，明明只比他小十岁，看起来却还像个小孩儿似的。看了一会儿，心头却涌起一股无名的烦躁，起身便出去叫人，着人去叫纪昀进宫。
纪昀前一刻刚得了密令，后一步便被皇帝宣入宫中，拿着令牌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纪昀穿着紫色的官府走在入宫的长廊里，步履安详。小太监在前面弓着身子小碎步地领着路，他瞥见这个历经两朝、富贵荣誉泼天的权臣慢悠悠地走在他的身后，每一步都蹋得很稳很沉。路旁的积雪在宫灯的照射下，反射出白盈盈的光，打在纪昀的脸上，却只瞧见一片荒芜。
他的四女不过才十一岁，那么小的孩子，那么无辜的孩子，怎么能卷入这场阴谋之中，纪家已经牺牲一个女儿了，还不够吗？纪昀跪在殿外，五体投地的大礼，只求皇上收回成命。盛承渊坐在正殿上首，透过昏沉的光线瞧着殿外跪着的老臣，面上无悲无喜。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已，他的女儿几岁，适不适合，都与他无关。
皇帝要纳纪昀那个还未及笄的四女儿为妃。
“此事当真？”朱氏斜倚在寝宫内的睡椅上，听到下面人传来的消息，惊得弹坐起来，“皇帝糊涂了，怎敢纳幼女为妃？”
“娘娘，慎言。”身旁伺候多年的嬷嬷听到朱氏的话，立刻上前提醒。
朱氏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护养得宜的纤纤玉手扫过乌黑鬓角，神色又放松下来，道：“嬷嬷放心，这里都是本宫的人，谁敢乱嚼舌根子。”
嬷嬷敛眉，俯身低声在朱氏耳边道：“隔墙有耳，咱们怎么打探的陛下，或许别人也是怎么打探的华胥宫。”
不光是华胥宫，皇贵妃薛氏的翠羽宫、盛谨泽的荔红苑、盛谨柏的理王府，宫中后妃皇子公主，朝中各大臣，甚至是盛谨安的瑞华殿，以及皇帝自己的重华宫，都在监视内。盛承渊现下已然知晓消息被朱氏获知，线已经放出去了，就只等鱼儿上钩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后宫中便有几位妃子，名为请安，实则是为了打探虚实。盛承渊留在殿内哄着安清，连人的面都没见就叫梁九恭将这群莺莺燕燕赶走。有些人是皇后的刀，有些人却是单纯的蠢。
“你当真要纳一个孩子为妃吗？”安清倚靠在床头，疲倦地问着盛承渊。
盛承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尾，勾了勾嘴角，道：“不过一个棋子罢了，想纳便纳了。”
安清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盛承渊无奈，上前将大手盖在安清的脖子上，往后从他的背脊上撸了撸，摸到瘦削的背脊和突出的骨头，用力按了按，果不其然听到安清发疼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低声道：“你的伤还未好，还有旁的心思去关心别人，那倒不如多陪陪我。”
安清抬起手摸了摸盛承渊锋利的脸颊，道：“我是伤了背，又不是伤了脑子。因为太白道人的判词，纪家那个女儿从生下来便被她的父亲丢弃一旁，如今还要牵扯旁的人吗？”
盛承渊抬了抬眼皮，瞧了安清半晌，不欲与他再争辩，于是漫不经心调转了话头：“盛谨安那个兔崽子如今怕是生我的气，往年老早就跑过来缠你，今日都这么大半晌了还不来。”
安清被盛承渊敷衍，心中闷闷不乐，生硬道：“他又没见过昨日那种场面。”
盛承渊拧了拧安清白嫩的脸颊，然后嘴巴贴着他的脸颊说道：“你把他宠坏了，让他以为这个位子很好坐。”说罢，眸子里的温情一扫而光。
被宠坏的盛谨安此时正在瑞华殿的小厨房内，同新调来的纪梧面面相觑。
“你，不是烧火女官吗？”盛谨安看着灶台那处，被水泼得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被折腾成花猫似的纪梧，忍俊不禁道，“你不会烧火？”
纪梧心中郁闷，没好气道：“奴婢是管柴火的，又不是烧柴火的，哪里知道怎么烧火。”她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三皇子，暗道：要不是你随便把我调到这里来，我现在还在尚食局睡大觉呢，谁还来受这等苦。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瞪了一眼盛谨安。
盛谨安被瞪得莫名其妙，心道：我哪里惹到她了？
原是纪梧昨日得了令被三皇子调到了他的宫中，原本心中对三皇子就存有好感，听了调令，虽然不舍局中姐妹，但也有一丝不可言说的窃喜。没成想第二日过去报道却被三皇子殿下点名道姓要亲手做一顿饭。于是一大早来瑞华殿的纪梧便灰溜溜地去了瑞华殿的小厨房，结果折在了生火这一步。
做饭这种事对纪梧来说自然不难，毕竟上一世搬出孤儿院以后便独自一人在社会上打拼，许多事都得靠自己。原以为瑞华殿也会像尚食局那般，灶孔里会埋炭，到时候她只需燃起引子，再小心将柴禾送进去就成。万万没想到，留给她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灶孔。她只好自己去生火，生了半天，结果把伙房搞得烟熏火燎、乱七八糟，吓得瑞华殿众人以为厨房着火了，伙房的老太监见状立刻端来一盆水，将纪梧好不容易生起的小火苗给浇灭了，气得纪梧张牙舞爪半天。
盛谨安来瞧的时候便是这副场景。
他看着花脸儿的纪梧，问道：“那你怎么不叫人来帮你。”
纪梧瞧着盛谨安，怔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嗫嚅道：“奴婢想要自己一个人给殿下做饭。”
盛谨安的心脏好像被这句话鞭打了一下，“砰”，动得厉害，有些酸疼。宫里多得是厨娘，她们都想给我做饭，他看着花脸儿的纪梧，心里这样想到。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纪梧的脸颊。
纪梧瞧着盛谨安的动作，下意识地躲了躲，被盛谨安摁住了身子：“别动，脏。”嘴里说着脏，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帮她擦拭脸上的灰，把自个儿的手也弄得灰扑扑的。
“殿下……”纪梧小声叫了一声。
跟着的其他奴才眼观鼻鼻观心都十分了然地低下头，不去看主子。
盛谨安擦了几下，盯着纪梧看了半天，问道：“既然不会烧火，那你会什么？你总得会点东西，吾的瑞华殿才能留你。”
纪梧想了想，然后慢吞吞道：“奴才的茶道勉强能过眼。”
纪梧此话说得谦虚，上辈子她跑的一个客户极为难搞，不爱烟酒、不爱娱乐，钓鱼赏花、登山跑步，统统不爱，偶然得知竟对茶道十分推崇，于是纪梧便花了高价去报了班，系统地学习茶道，又翻看了各种古籍经典，着实下了一番功夫，连教她的老师都说她悟性颇高。纪梧再约那位客户时，便约在了茶坊品茗，她靠着速成班和背的《茶经》终于谈拢这笔投资。又经这位客户介绍，她手上的case多起来，这些人亦爱茶道，虽然单子谈成了，但工作上也多有往来，久而久之，纪梧也混成了个中老手。
茶者。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牙者次；叶卷上，叶舒次。阴山坡谷者，不堪采掇，性凝滞，结瘕疾。凡煮水一升，酌分五碗，乘热连饮之，以重浊凝其下，精英浮其上。如冷则精英随气而竭，饮啜不消亦然矣。
翼而飞，毛而走，去而言，此三者俱生于天地间。饮啄以活，饮之时，义远矣哉。至若救渴，饮之以浆；蠲忧忿，饮之以酒；荡昏寐，饮之以茶。饮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者，乃斫，乃熬，乃炀，乃舂，贮于瓶缶之中，以汤沃焉，谓之痷茶。或用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之等，煮之百沸，或扬令滑，或煮去沫，斯沟渠间弃水耳，而习俗不已。
盛谨安咧开嘴唇，看着纪梧，缓缓道：“那你就来做我的茶侍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侍茶女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