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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元宵戏文 ...

  •   瑞华殿今年倒是比往年要热闹得多,毕竟是三殿下头一个踏踏实实地在自己宫中过正月的年。年初七宫中上下便开始布置了,各色宫灯置满了廊苑轩台,好不热闹。瑞华殿上下挂满了红灯笼,廊上路边都装着精雕细刻的宫灯,美不胜收,里里外外充斥着喜庆的氛围。

      纪梧听说茶房的人说,今年保和殿的火树有二十丈高,安了五万盏灯,是古往今来最高燃灯最多的元宵灯树。她放下手中的茶具,心中异动,问道:“宫里的元宵节很热闹吗?”

      茶房的小姐妹一边翻着茶,一边回着纪梧的话,语气中掩藏不住的兴奋:“当然啦,每年的元宵节都是宫里最热闹的一天,从早到晚都有节目,走会、杂耍、唱戏,晚上还有灯市和烟火,陛下还会领着众位娘娘和皇子公主们游园赏灯,说不定还能有幸见到圣颜。到时候咱们无事,还可以去浣溪河放河灯。”

      浣溪河水自西北流入,向东南流出至御河,皇宫外人工开凿了护城河,金城汤池,深沟高垒,而浣溪河是宫中唯一一条贯通南北的河流。

      正月十三,宫中上下便已经有了过节的氛围,保和殿前的火树垂立在皇宫中央,光芒照耀着宫中的所有人,三日三夜彻夜不息。到了正月十五,宫里更加热闹。纪梧一早便被外面的吵闹声扰醒,被屋子外面的声响吵得心烦意乱,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起床气还未压下去,打眼一瞧便看见盛谨安不请自来,已经坐在屋内,自斟自饮了。

      纪梧面上一紧,咬了咬牙,心中恼他举止,敛了眉坐在床上,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揪住身上的被子:“殿下一早来奴婢房中,怕是辱没了殿下的身份。”

      盛谨安喝着茶,笑着看向纪梧:“吾又未对你做无礼之事。”

      你趁我睡觉在我无知无觉时进屋这件事就已经很无礼了。纪梧心中腹诽,对着盛谨安横眉竖眼,索性不再讲究,毕竟自己还穿着中衣,掀开被子下床便将衣架上的衣服拿过来穿好。盛谨安瞧着纪梧干脆的动作,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地移了移视线,不再看向纪梧。

      纪梧穿好衣服,散着一头长发走到盛谨安面前,行礼问道:“不知殿下来找奴婢有何要事。”
      “无事就不能找你了?”

      “……”纪梧被盛谨安一副无赖模样堵得无话可说,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盛谨安瞧着纪梧散着的一头乌黑长发,有一撮头发从纪梧的背上散开掉了下来,正好挡着纪梧的半边脸,盛谨安注视着她,掩映中竟给他一种这女子十分柔顺体贴的错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住那一绺头发,纪梧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开,却没想到头发在盛谨安手中,反倒将那块头皮扯得发疼。

      纪梧闷哼一声,皱着眉揉了揉被扯疼的地方。盛谨安好笑地看着看着纪梧的动作,放开她的头发起身将她拉起来,说:“正好无事,吾帮你梳头罢。”

      “啊?”

      一室寂静,唯有梳妆台前梳发的细碎声响。纪梧僵硬地坐在凳子上,盛谨安站在她身后笨拙地给她梳头。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分明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小贼,怎么小贼登堂入室还不够,竟还提出要给她梳头。

      盛谨安也是头一次给人梳头,心中不比纪梧轻松,他提着心给手中的秀发挽髻,连着好几次,插入发簪,要么是有些头发没梳上去,要么就是刚插上发髻头发便全散了。纪梧坐在下面尽力忍着笑,只求这位祖宗玩儿够了好让她快些梳妆打扮。哪知道盛谨安透过铜镜瞧出纪梧心底的想法,一时忍不住便也逗弄一番。发髻挽得松松散散,发簪插上以后勉强固定住,但一眼望去也是一副狼狈模样。

      “好了,今日你便这样出去罢。”

      “殿下!”纪梧瞧着镜中头发散乱的女子模样,皱着眉,心中恨恨,只希望这个恶劣的殿下能够网开一面,让她重新梳妆。她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盛谨安从满面笑容到故作严肃。

      盛谨安缓慢地摇了摇头,用一种不容置喙地语气说道:“吾亲自为你挽髻,你竟然还不满意?”

      纪梧双手紧握成拳,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咬牙切齿地回道:“满意,殿下为奴婢绾的头发奴婢真的、非常、满意!”

      盛谨安瞧着纪梧的模样,满意地笑着,终于出去了。纪梧顶着一头乱发,黑着脸洗漱完毕。同院子的姐妹瞧见还提醒纪梧头发散乱,叫她重新去梳洗。纪梧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好露出发苦地笑容对她解释是吃饱了撑的,想要换个新发型,更是婉言谢绝了对方提出的帮她梳头的好意。若是真这么干了,今晚在浣溪河里放的就不是河灯,而是她的尸体了……

      元宵庆赏升平曲,乐事还同万众心。

      一早宫外的戏班子便入了宫,在宫中各处表演,边走边演,皇子宫苑外正好在表演竹马戏,手持刀枪剑戟,骑在竹马上,你来我往,演的竟然是当年秦国开国皇帝赵真关中擒杀天启最后一任皇帝启幽帝的故事。

      纪梧幼时也偷摸读过戏文话本,正看着这出戏,偷偷问身边的宫女:“在宫里竟可以演别国的戏本子吗?元宵佳节不该是演一些歌颂燕国或是歌颂皇帝的戏文吗?”

      此时正好演到了赵真马上杀幽帝一幕,只瞧见扮演赵真的那位铁甲金刀长臂一挥,将瘦弱虚软的“幽帝”一刀扫下马,“幽帝”满脸痛苦抱着宝刀痛哭,“赵真”神武,将大刀一抽,再一砍,将刀直直地戳进“幽帝”身体之中,骑在马上俯身一扫,便将“幽帝”的尸体拎着放在马上。

      “好!”连片叫好声响起,纪梧身边的宫女在叫好的同时,不忘回答纪梧的问题:“这个啊?咱们圣上开明,并不讲究这些虚名,圣上还是渔阳侯世子时,曾说过,社稷功勋都是让世人夸赞的,功过对错都是让史书评断的。咱们圣上才不屑于做那种沽名钓誉之举呢,是以本朝忠耿言官直谏,若是说得在理,多半是要论赏的。”

      语气里满是对皇帝的推崇敬仰。

      纪梧一怔,这个皇帝倒是与她所知的历史上其他皇帝做得不同,甚至有些地方做得比现代都好,广开言路,看似容易,实则需要在信息乱洪之中甄别、筛选,但悠悠众口难堵,便只有真正做到为国为民,上行下达,无愧于心,方敢任人评说。

      若说从前她只觉得古代的封建制度是时代进步的垃圾,即便身在相府十三年,也从未享受过这个封建社会带给她的丁点善意。可是如今身处皇宫漩涡之中,竟然误打误撞凭借一出戏文,忽然之间参悟了社会更迭背后的进步性和前沿性。

      身旁的宫女见纪梧不接话,便很快又投入竹马戏中。纪梧站在众人之间,仿佛穿越了时空,耳边的唱戏声、叫好声,各种喧杂的声音渐渐离她远去,兵戈交接、马踏沙场的声音逐渐覆满她的脑海,她的眼前闪现过一幕又一幕的厮杀场景,赤红色和墨黑色两股军队交缠在一起,鲜血从士兵的喉咙,身上不断地冒出来,流到地上,将荒芜的黄土地浸染成沉闷的黑色。

      日夜交替,晨曦降临,沉重的城门被推开,源源不断的士兵从城门涌出,向外奔去,黑色的士兵在朝阳中像是献祭的羔羊。

      杀。
      杀。
      杀。

      日以继夜的杀戮终于在冰雪之中停止,赤金盔甲的将军手握着长枪,坐在高昂着头的马背上,身后是乌泱泱一片红色,红色的军队中飘扬着一面血淋淋的旗帜。

      旗帜上正气凛然地书写着一个大字:燕。

      无数悲惨的画面突然在纪梧的脑海中涌现,将纪梧的脑子撑得生疼,眼前一黑,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针扎般疼痛,心口似乎被插了一把冰冷的刀,冻得她四肢僵硬,心底发冷。

      “纪梧——”

      盛谨安刚出殿,便瞧见人群中正看着戏的纪梧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他连忙飞奔过去将人接住,早上绾的发随着纪梧的动作散落,发簪从头发上滑落,掉到地上。纪梧被盛谨安打横抱起,往殿内走,其他人正沉浸在戏文中还遑遑乎不知发生了何事。

      小允子跟在身后极有眼力地遣人去请了太医,随即将孤零零落在地上的发簪捡起来,亦步亦趋跟在盛谨安身后。

      盛谨安抱着纪梧往自己寝殿走,他低头注视着纪梧的脸颊,煞白,满头是汗,眉头皱在一起,瞧着不知有多痛苦。他心下发慌,抱着纪梧的手箍得愈发的紧,正要叫小允子快去催一下太医。却见纪梧躺在盛谨安怀里,竟然动了动眼皮,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她似乎还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感觉到自己被盛谨安打横抱在怀里,她想起盛谨安的恶劣性子,以为他又在捉弄她。

      “你抱着我干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元宵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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