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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杞人忧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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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允子将瑞华殿操持得热闹,连带着瑞华殿上下都喜气洋洋。赤霄的童沅和王越此时也秘密入了宫,去了重华宫面圣后便悄悄来了瑞华殿来给自己的小师弟拜年。
“今年街上倒是热闹,原以为年初一商铺不开门就无人,但城里竟有富商请了杂耍在街上铺了台子,惹得好些人出来看戏。”童沅到了瑞华殿,还未见着盛谨安便高声分享了今日入宫时的所见所闻。王越站在他身旁,身子修长,听到童沅的话,冷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进入殿内,打眼瞧见盛谨安从里面出来,便躬身行礼喊了一声“殿下”。
盛谨安瞧见来人,立马上前扶起王越,笑道:“二师兄何必如此多礼,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童沅在一旁瞧着自己师弟的做派,颇有些憨态,直嚷道:“小越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素日最讲规矩,你同他说了也不管用。”在赤霄中,童沅同王越为两个极端,童沅五大三粗,一身蛮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王越虽为第一剑师,剑术高超,此外更善心计,平素进退有度,不让别人捉住分毫把柄。但两人多年相伴,情谊深重,也曾引得赤霄中人猜测,大护法同剑师两个性格迥异之人如何能走到一起。
盛谨安知晓王越的脾性,每次只浅浅说一句便不再劝,请了二人入座,叫人看了茶。等殿内只剩他们三人,盛谨安才接过童沅刚才的话,便问道:“大师兄刚才说的,是今日的事?”
童沅挠挠头:“正是,我同小越今日进宫,在街上瞧了几眼热闹,竟然又戏班子杂耍在年初一开台,开始我还以为是哪家戏班子想趁年节赚上一笔,小越心细,就拉着旁人多问了一嘴,才晓得是一个外来的富商请来的,免费给老百姓表演。”
听完童沅的话,盛谨安面上微微一肃,食指、中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子,凝神细想一番,抬眼往王越的方向看过去,王越此时抬头,眼神对上盛谨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盛谨安心中微微一松,笑道:“无妨,估摸着是哪个商贾刚入燕京,想要借此拉拢一番,好叫人去照顾他的生意。”
听见盛谨安这么说,童沅便也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而又说起赤霄近事,却是说起了皇家别院后山的异常。年前盛谨柏犯上被斥,被皇帝派去了武阳,说是代圣出京迎吉瑞,不过是借此将其手头事务给撸下来好叫盛谨安可以入礼部。盛谨柏自然不甘心,便快马加鞭赶去武阳匆匆完事又赶回京城,原本十来天的行程竟然被他压缩成七天。而盛谨柏离京以后,皇家别院的后山便被盛谨柏府中的禁卫给层层包围起来,日夜传来人员走动的声响。
“我听着动静便觉得好奇,还曾叫人前去查看,我们的人回来以后说,那处把守十分严格,打探不到里面的消息。”童沅越说心中疑虑越重,突的起身,接着道,“我自个儿琢磨着这事儿不简单,便亲自前去探查,但是也没瞧出什么,那会儿小越还未回来,我便将这件事搁置了。”
皇家别院是盛谨安出宫历练时的住所,盛承渊下了禁令不得靠近皇家别院,如今盛承渊竟然悄悄将皇家别院的后山给围了起来。盛谨安思索片刻,问道:“大师兄,你当时去的时候,可曾瞧见什么?”
童沅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后山就是一片空林子,只是偶尔有铁器石头敲打的声音,我过去瞧也没瞧出来什么东西。”
“铁器石头敲打的声音?”王越突然出声,瞧着旁边站着的童沅,“你确定你没听错?”。
童沅被王越瞧得一愣,点头道:“是啊。”他亲自去探查的,听到动静,心中疑惑,几次辨认,确实是铁器石头敲击之声,不过后山一片空林子,他去看的时候,却只是禁卫们守着空林子罢了。
“莫非……老大是在私自锻造武器?”盛谨安凝神,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王越坐在座位上,一手扶额,默默沉思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盛谨安,缓缓道:“他身为亲王,若要锻造武器,在宫内叫制造,或是去宫外找那些铁匠在他府中锻造皆可为,那他为何非要选在宫外?”
王越一遍陈述着自己的想法,一遍捋清自己的思路:“皇家别院不过是殿下您出宫时的住所,如今殿下总领礼部,便不必再去皇家别院了。对于理亲王来说,皇家别院更像弃置的庄子,有着皇室的威严,叫寻常百姓不可近身,而皇室宗族平日也也不会去那个弃置的庄子,所以他才选在那儿。锻造兵器……如果他需要的东西既不能在宫中制造,也不能在府中制造,那他想要做的是什么呢?”王越隐隐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但是思绪一闪而过,盛谨安坐在上位,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子,在沉闷的殿内发出了哒哒的响声。
童沅瞧着两位师弟为难的模样,茫然的挠了挠头,道:“既不选择在宫里,又不选择在他府上,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都是亲王了还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的。”
童沅的话无意之间点醒二人,盛谨安同王越突然反应过来,盛谨安震惊地看向王越,喃喃道:“老大这是要……”
王越神色严肃,瞧了一眼童沅,于是换了一种说法:“理王想要的东西怕是犯了皇上的忌讳,咱们如今只有着人去严密探查、监视,才知道理王到底想做什么。”
盛谨安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了一口,缓缓道:“无论老大围着后山做什么,他这一步……”盛谨安摇着头轻笑两声,未竟之语含在嘴中,没有说出来。唯有一个童沅在一旁瞧着二人打哑谜,他皱着眉坐下,问道:“你俩这是猜出来了?”
童沅的话将殿内严肃的氛围一扫而空,盛谨安笑着看向他的大师兄,道:“大师兄你何不问问二师兄?”
王越瞧着童沅的憨态,神色霎时放松,眼底一抹笑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呜,还未推测出理王的意图,所以还需要劳烦大师兄严密监视后山。”
“无妨,后山的事儿交给我了。”童沅豪迈地一拍胸脯,又想到两位师弟平素就十分聪颖,此时没有推断出理王意图,怕是心中郁闷,又道,“你们千万别多想,这件事儿我这个做师兄的总会帮着你们。”盛谨安和王越二人瞧着童沅极力笨拙地安慰着他俩,于是颇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来。
说完赤霄中事,几人又聊到宫内诸事。
“父皇拿纪昀之女做局,如今却隐隐有天下大乱之前奏。”盛谨安想着年前得到的消息,楚国新太子府中詹事上策,陈明“斗数之主”一事,谋划着如何得到此女。如今秦国民富力强,兵力强盛,秦皇亦有一统天下的野心;齐国皇族同室操戈,新帝昏庸无能,不足为惧。然而北狄蠢蠢欲动,只怕不久之后,燕国便同北狄有一战,到那时,若秦国趁机入侵燕国,只怕到时候燕国将会陷入危难之中。
王越瞧着盛谨安一脸凝肃的模样,起身上前,在他耳旁低声道:“殿下,皇上布了二十年的局,可不是什么人就能轻易毁掉的。”随后他又回到座位上,道:“‘斗数之主’的出生虽然打破了皇上原有的计划,不过圣上顺水推舟,却是将更多蚂蚱给暴露出来了。”
盛谨安怔然,忽地一笑,摇了摇头:“父皇是天生的君主,如今我竟然在这里杞人忧天。”
王越瞧着盛谨安的模样,微微叹气:“殿下,您的心,乱了。”
盛谨安长吁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起身,理了理衣袖,然后冲着童沅和王越笑道:“今日你二人算是进对了宫,吾的瑞华殿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两位师兄便来尝尝我瑞华殿中的手艺。”
童沅在一旁听了半天,听得云里雾里,肚子里空空如也,早就饿了,此时听见盛谨安这话,便欢快地回应:“那正好,我也饿了,快些叫人端上来吧。”
王越瞧着大师兄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他对盛谨安始终有着对上位者的敬畏,然而童沅却是个粗神经的大马哈,只记着盛谨安是他的师弟,却忘了他也是未来的君主。王越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盛谨安,心中叹道,殿下同圣上终归不一样,殿下的身上流着一半少主的血,带着安家人纯良的天性,只求以后登上了那个位子,不要再回过头来算这些帐。
奴才们在堂内摆好碗筷,盛谨安便先一步入座,随后童沅、王越相继入座。宫女们将小厨房的菜肴陆陆续续端上来,童沅瞧着摆盘道了声好:“这颜色,瞧着就好吃。”
王越在一旁听着童沅的话笑出了声:“还道师兄能说出什么漂亮话。”
童沅无不有理地辩驳道:“虽说这菜肴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不过最后入了口,还不就剩下好不好吃这一项了么?”
盛谨安瞧了一眼吃瘪的王越,笑着称赞道:“大师兄说得有理。”
几人正准备动筷,小允子便匆匆从外面进来:“主子、主子,大事不好了。”
盛谨安瞧着小允子满头是汗,匆忙的模样,心道这小允子虽平日里爱犯蠢,但行事向来稳妥,便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允子咽下口水,急匆匆道:“刚才重华宫的太监来报,皇后赏了安大人板子。”
“什么?!”盛谨安突地一声起身,急忙上前揪起小允子衣领,“父亲呢?”
小允子抹擦一把汗水,焦急道:“皇上不在寝宫里。”盛谨安摔了下裳便匆匆出门,小允子连忙起身小跑着跟在后面。童沅起身亦想跟上,王越急忙拉住他:“你去只能给殿下添乱。”童沅听罢,只得忿忿坐下。
路上听小允子细讲,却原来是今日祭祀完皇帝回了重华宫,待童、王二人面完圣后,御史大夫彭泽便递了折子入宫,皇帝便又摆驾去了议政殿。皇后来重华宫面圣,只瞧见安清一人在。安清这人向来以盛承渊为尊,原本朱氏只在门口,正巧碰见安清出殿,安清见了朱氏未行礼。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朱氏恼羞成怒,便着人将安清押住,命人赏了二十板子。
盛谨安听完小允子的话,心中气极,他知晓舅舅的性子,向来隐忍,只怕是担心给父皇惹麻烦,便咬牙受了:“舅舅身边的暗卫呢?重华宫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竟没人拦着吗?”
小允子苦着脸道:“奴才也不晓得这些啊,主子别急,到了重华宫便知道了。”
盛谨安哪能不急,一想到自己的舅舅在寒冬里,年初一竟然被那毒妇按着挨板子,心中更是气愤焦急,他咬牙,冲着小允子道:“吾先走一步,你按最快的脚程赶去议政殿将父皇请回来。”说罢,便脚下生风,只留下一个虚影给小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