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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驻礼部 ...

  •   除夕夜的雪盖满了宫城,殿外两座天灯在暮色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温暖,映着雪地白茫茫一片,让人无端的慌张。宴上的三道旨意和皇上的一道口谕,彻底搅翻了朝内外的平静假象。

      “朕惟乾行翼赞。必资内职之良坤教弼成。式重淑媛之选。爰彰彝典特沛隆恩。咨尔薛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赞襄内政。兹仰承懿命立尔为皇贵妃。锡之册宝。其尚只勤夙夜。衍庆家邦。雍和钟麟趾之祥。贞肃助鸡鸣之理。钦哉。”

      “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盛典酬庸,新纶命爵,咨尔谨柏,朕之长子也,忠勇恪勤,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今授以册宝,封尔为敏贤理亲王,永袭勿替。於戏!戴恩纶于奕世,尚克歆家;固磐石于千秋,尤期永誉。保清修而罔斁,敦素履以无渝。著勉嘉猷,对扬休命,钦哉!”

      “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今朕二子谨泽,燃薪达旦,破卷通经。翰墨奇香,甚悼尔之,弗躬者也。未有躬自累善,而其后不振者也。朕岂吝于褒贶哉。天资高卓,颖悟绝伦。如礼乐书数之属,一经肄习,无不精妙入神,为人所莫及,今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封尔为康泰怡亲王,世袭罔替,府置官属。懿德美行,恪勤益懋,命尔总理户部,勤夙夜、兴海内,钦哉!”

      贤贵妃成了皇贵妃,掌凤宝金册,协理六宫诸事;理郡王擢升为亲王,授亲王册宝,加封五千户;二皇子盛谨泽被封为亲王,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开亲王府,置官属,府中赐护卫甲士九千人,隶籍兵部,出调翰林,总理户部。平地一声雷,惊倒满堂的却是堪堪一道皇子入礼部的口谕。

      “老三啊,这些日子在礼部做得如何?”盛承渊懒懒地倚在上位,手指摩挲着龙衮内衬,瞧着坐在下方看热闹的盛谨安。

      盛谨安被盛承渊点名,不紧不慢地起身,悠悠然行礼道:“回父皇,儿臣这些日子在礼部做得确实开心,不过二哥时时叫儿臣前去处理礼部事务,可怜儿臣平日里连懒觉都睡不好。”

      殿内暖香融融,堂下众人屏息凝神地关注着这场宴会上的大戏,伺候的奴才宫女们低眉顺眼地在自己服侍的贵人身后站着,盛承渊瞧着殿内众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随即隐去,他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颇为苦恼地对着皇后道:“你瞧瞧老三,整日里一副痴人模样,老二拉扯着他上进,转过头来还要埋怨做哥哥的累着他了。”

      朱氏向来知道皇帝对三子的宠爱,自然明白皇帝这几句话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她瞥了一眼领旨谢恩后不管不顾仍在进食的薛氏,心下又恨又妒,面上却笑意盈盈,迎着皇帝的话便道:“谨安自小就比常人聪颖,做起事来也比寻常人要容易上手得多,这次也是第一次接手礼部诸事宜,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嗯,也是。”盛承渊听得欢喜,指着朱氏道,“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他又看向盛谨安,问道:“老三啊,皇后替你说了话,朕看在你是第一次接手这些事务,便不责骂你了,朕得好好儿给你找个去除,你可有什么想法?”

      盛谨安瞧着盛承渊的神色,心下了然,于是装着苦恼道:“父皇,儿臣可不想做这些事儿,儿臣还小呢。”

      盛承渊刚饮完杯中酒,皇后瞧着便亲手为盛承渊斟满,听着盛谨安的话,座上人似乎有些恼怒,哼了一声将杯中酒泼了出去,板起脸来教训:“哟,你还小?朕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领兵上战场了。瞧瞧你这惫懒的模样,朕合该将你扔进军中好好磨磨你这惫懒性子。”

      此话一落,殿中有几人神色变化落在了座上人的眼中,随即听见盛谨安哭嚷道:“父皇,别让儿臣去军中啊,要不,要不让儿臣去礼部吧,反正儿臣已经在礼部待了些日子了,还熟悉些,儿臣不想去军中。”

      盛承渊瞧着殿下盛谨安撒娇苦恼的模样,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长长地叹了一声,瞧着盛谨柏硬邦邦的脸色,又笑出了声,说:“成成成,朕依你,你就去礼部吧。”

      盛谨安高兴地磕头行跪礼,道:“儿臣谢父皇。”瞥见盛谨柏的脸色,心中冷笑,回到座位上,又瞧见斜对面脸色发青的张升,端起案上酒杯,装作喝酒,偷偷挡住微微上扬的嘴角。父亲的性格果真是顽劣极了,原本年前就可以直接入礼部,非要戏耍他们一番,以为天子目之所及处,到不了他们私下的谋划,以为帝王对他们的看重,当真牢不可破,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不过就是一场戏。

      一场戏罢了。盛谨安抬眼,望着龙椅上的人,那是他自小绕膝相唤的父亲,也是献策给高祖出兵勤王的野心家,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想要一统天下的帝王。他满腔的野心,冷漠无情,对心爱之人残忍,对至亲骨肉冷漠,将所有人都戏耍于手掌之中,将天下布成一盘变幻多端的玲珑棋局,棋布错峙,全局在胸。

      日入十分,宫宴结束,外面已经全黑了,唯有雪色在黑暗中映衬出来的黑色。中和韶乐奏起,盛承渊摆驾回宫,殿中众人起身行跪拜礼,乐止。随后宫中女眷按品阶一一起身回宫,殿中众臣子携女眷往宫外走去。

      盛谨柏沉着脸色,快步走到张升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便往偏僻处走去。理王妃张氏瞧着王爷匆匆模样,心下了然,便乖巧地领着随从在一旁等待。盛谨泽此时携着彭氏从旁路过,见到张氏,便行礼问好,张氏心中有事,只撑起精神应付了几句。盛谨泽瞧着张氏恍惚模样,又趁着雪色和月色,隐隐瞧见远处两个人,便笑着告了别,领着彭慧贤及随侍往寝宫方向走去。

      彭慧贤想着张氏那敷衍模样,心下有些恼怒:“嫂嫂真是不知礼数,殿下您同她问候,她也合该拿出王妃嫂嫂的身份,怎得如此轻慢您。”

      盛谨泽心中不喜彭慧贤所言,淡淡道:“嫂嫂再如何也不该你在背后乱嚼舌根。”说完便快步离去,拉开了与彭慧贤的距离。

      彭慧贤瞧着盛谨泽冷淡模样,心中极委屈,她自小被宠爱长大,受到的冷待还比不上嫁给二皇子在他这儿受到的冷待多。一旁陪嫁过来的丫鬟婧心连忙上来安慰一番:“娘娘莫恼,殿下向来注重礼数,您方才虽是为了殿下打抱不平,却也犯了殿下忌讳,想必等殿下消气了便明白了您对殿下的一片真心。”

      被婧心安慰后,彭慧贤稍才好受些,平复了心情忙追着二皇子去了。

      下了宫宴盛承渊便回了重华宫,此时安清已经在寝殿内的小厨房安排上了晚上的吃食,盛承渊来到小厨房,示意从旁侍奉的人不要出声,悄悄到了安清身后。安清听着动静,早就察觉到来人,但一动不动,由着他戏耍。盛承渊抱了个满怀,头埋在安清肩颈上,满足地慨叹道:“好香,全是我的味道。”重华宫常年燃着盛承渊专用的龙涎香,衣服被褥都是用龙涎香熏过的,安清自入宫后便一直住在盛承渊寝宫内,衣物也都是按着盛承渊的规矩来处理,身上自然也染着这份香味。安清笑着被盛承渊抱在怀里,两人在小厨房温存了片刻,安清瞧着一应吃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回了寝殿。

      随后盛谨安也来了重华宫,他自小在重华宫长大,每一年都跟着盛承渊守岁,稍大了些才迁出去另起了宫殿,不过这份殊荣仍是延续了下去,倒教朱氏和盛谨柏好生眼红。他进来便见着父亲缠着舅舅,盛谨安摸了摸鼻子,高声叫道:“父亲,儿子可进来了?”

      这一声惹得盛承渊满腔不悦,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生这时候来,又被羞恼的舅舅推开,心下更是不喜了。盛谨安瞧着自己父亲那副委屈模样,笑道:“舅舅,你瞧瞧父亲,他怕是又要吃孩儿的醋了。”打趣的话语中隐含着心照不宣的调侃。

      “咳。”安清被儿子调侃的话语羞到,美目流转,含羞带怯地瞪了一眼盛承渊,起身前去拉着盛谨安的手进来,道:“你怎么,怎么也学起你父亲的坏习惯来。”

      “哪里是我学父亲了,打小孩儿就知道父亲爱吃醋。”盛谨安有心哄安清高兴,便接着道:“孩儿还记得,约莫是正观十一年冬,那年可是孩儿第一年出去,回了宫以后想舅舅想得紧,便闹着要同舅舅一起睡,没成想到了晚上,父亲竟然将您从孩儿床上偷走,第二日还叫孩儿不要来扰您。”盛谨安瞧着安清发红的耳朵,还要打趣。

      被安清一把捂住嘴:“好了好了,你干嘛讲这些。”他转过头又瞧了一眼盛承渊,盛承渊露出憨憨的笑容,道:“你瞧瞧,连小安都知道朕这满心都是你。”

      安清被盛承渊这话说得一愣,心下又漫开一场淡淡的,莫名的酸楚来。盛谨安瞧着安清的模样,心下叹了一声,忙拉下安清的手,笑道:“对啊,我瞧着父亲,怕是想把您藏起来,谁都瞧不着,连孩儿都不给看呢。”

      安清又被盛谨安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说自己父亲的。盛谨安见安清开怀,心下一松,连忙问道:“舅舅今日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孩儿今日宫宴上都吃饱。”

      盛承渊瞧着盛谨安那一副装憨作态,将安清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冲着盛谨安道:“我瞧着你在宫宴上嘴可没停过,竟还没吃饱么?”

      盛谨安反驳道:“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况且宫宴上的吃食,哪有舅舅准备的好吃。”

      盛承渊嘁了一声,道:“年纪不大,吃倒是会吃。”

      安清被二人你来我往逗得耳根子发红,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忍着笑意道:“好啦,知道你父子俩饿了,过一会儿小厨房就给端上来了。”

      待小厨房将几碟子小吃糕点呈上来后,安清陪着父子俩进了食,便拿了拿了棋盘来下棋。安清向来不擅长下棋,但又爱下棋,平日里无事便爱跟盛承渊一起下棋。盛承渊为人顽劣,总爱惹够了安清,叫他急得抓耳挠腮,才从容大度地让一子。今日他又撺掇安清同盛谨安下棋,安清晓得自己棋艺不精,不愿意在孩子面前露怯,便支支吾吾不肯答应。盛承渊瞧出安清所想,便偷偷在耳边冲他道:“我会帮你。”

      一句话给安清吃了定心丸,安清犹豫着便坐在了盛谨安对面,落完几子,瞧着盛承渊在一旁看着不出声,他还道自己今日难不成下得不错,却不曾想接着几个来回,盛谨安围追堵截便吃了他几子,急得安清频频望向盛承渊。盛承渊装得一幅人模狗样的姿态,大义凛然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小清可别想着我会提醒你。”

      气得安清咬牙切齿,差点就在孩子面前说出他敢坐下不过是因为盛承渊说了会帮他这件事。盛谨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晓得是父亲又在戏耍舅舅,便有意放他,原是一方陷阱,三面埋伏,只等安清进去,盛谨安杀个回马枪便能定输赢了,他瞥了一眼舅舅,又瞥了一眼父亲,思索一番,便将手中棋子落在了另一处。

      安清瞧着盛谨安落子,心中欢喜,便又高兴地继续往下走。两人几个来回,最终还是盛谨安险胜。盛谨安瞧着棋盘上黑白错落,笑道:“舅舅棋艺长进不少,孩儿几番挣扎才能险胜。”安清心知盛谨安有意让着自己,但也被他哄得极为高兴。二人又下几盘,不过这最后一盘安清便真由盛承渊从旁指导了。

      虽说是安清与盛谨安对下,莫不如说是盛承渊借棋盘教导盛谨安何为政道,何为王者。居中落子,步步为营,暗中蛰伏,出其不意,一招制胜,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又狠又绝,不留祸端。盛谨安瞧着父亲凌厉的棋风,心中凛然,面上更为慎重。双方你来我往,一盘棋倒下了个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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