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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如此日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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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日子安安稳稳过了一年,郑言筹备科考,萧穆每日读书练武打算早些去军营协助萧将军。一日萧穆正陪祖母用午饭,忽闻有边疆急报。
萧老太太只觉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紧握萧穆的手道:“穆儿,今早起来我眼皮就直跳,该不是你爹......”萧穆拍拍她手背:“祖母莫慌,等宫中消息。”
结果等来的是萧将军一个副官,捧着将军佩剑,以袖掩面道:“老夫人,少爷,大将军他……战死了。小人先行回来,运送尸骨的车辆两日后到。”
噩耗传来,萧老太太惊惧成疾,悲痛不已,一下晕厥过去,没几日便跟着去了。
萧家主心骨一下倒了两个,只留下萧穆撑着。郑言得了消息赶往将军府,他大步进了院子,一眼看到萧穆独自在亭中坐着,身旁围了十来个酒坛子。
“先生,将军府在丧期,不宜饮酒。”
萧穆却是不发一语,递给他一个酒杯。
郑言只好坐了下来,与他对饮。
萧穆一壶接一壶饮着酒,而后直接用上了坛子。他眉目间原本温柔,如今却是越喝越显清冷凌厉,好似出鞘的剑锋。
不多时郑言已是迷迷糊糊的了,萧穆在他耳边低声道:“阿言,为我抚一曲罢。”
郑言撑开双目,萧穆不知何时取来号钟落他膝上。他想了想,抬手拨弦,指尖汩汩流出沉静感怀之音,正是一曲慨古吟。他只觉身边忽地一空,萧穆跃至月桂前拔了剑,剑招下下狠厉,舞得密不透风。萧穆周身落英阵阵,带起簌簌风声,如水的月光铺盖下来,似将撕裂。
郑言叹气,萧穆练武时常以铁棍代剑,不愿轻易出鞘,如今控制不住剑气,心知他亦是醉了。号钟天性雄浑,郑言也不再拘于安抚他心绪,琴音跟着他剑光一划,转为酒狂,方入大醉之境。行至跌宕起伏处,更是一跃而起转为激越杀伐之音,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至,久久于庭中徘徊。
次日郑言由亭中醒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萧穆已是不见踪影。他缓步至树前,抚着树干上交错纵横的剑痕,由指尖隐隐传来一丝疼痛,眼中景物尽数被泪水染得模糊不清。
萧穆将家事全交由管家打理,孤身一人去宫中请命却遭梁泓拒绝,他于殿前跪了大半日,日暮西沉时才得召见,梁泓终是感念他一片忠孝,同意他远赴西南,即日出征。
待郑言得知时,萧穆已被封为定远大将军,第二日便要出城走了。他思绪纷杂,临到四更才睡过去。郑言隐隐感到有人覆上布条遮着他眼睛,低头含住他唇瓣。因他看不到,感觉就更是明显。
舌尖不断地描摹着他的唇线,试探着往里与他纠缠。原本这张唇是冰凉的,与他蹭了这好一会儿,已是万分火热。看他气息用尽,脸憋得通红,这人好不容易才舍得抬起头,又伸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在他唇上慢慢划过。
郑言觉得身上一处地方胀痛起来,想身前这人帮他纾缓一下。究竟是谁?他挣扎着扯开掩盖他视线的遮蔽物,只来得及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郑言惊醒。只一眼,他便确定那双眼睛属于萧穆。他脑中轰鸣,梦中的胀痛被带到现实,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已顺着被子摸下去,情不自禁地碰了碰令他不适的地方。郑言狠握着自己,并不像梦中那般温柔,粗暴到甚至有些疼痛。他眼底蒙着雾气,却倍觉愉悦,心中全是萧穆的身影。
手中一摊尚有余温的触感提醒自己方才亵渎了萧穆,郑言用另一只手遮上眼睛,遮上微微透进屋内的晨光,只觉羞愤难忍,难堪得很。
他何以如此……等天大亮,萧穆便要率军出发,郑言不知自己该不该去送行。他此刻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萧穆,但若不去,恐怕萧穆心中会更难受。
眼看时辰也快要到了,郑言猛地起身,风驰电掣般梳洗好,快马赶去城门,见萧穆已是整装待发,正要与将士饮行军酒。他翻身下马,来到萧穆跟前,惊觉他高出自己那么多了。
郑言一时激动到眼眶微红,牵起萧穆衣袖道:“先生,我与你同去。”
萧穆低头弯腰,勾起他小指:“郑怀礼。”萧穆还是头一回如此郑重其事地唤他,“于家中等,我定会回来。”
郑言安静下来,心中却蓦地狂跳。他与萧穆从小一同长大,固然清楚萧穆极为出色。先生相貌堂堂,文武兼备,性情至真至诚,于街上闲步半晌,都不知能招致多少女子含情带笑芳心暗许。可自己身为男子,怎就……为之倾心了?
这一瞬郑言心中明悟,从前萧穆是他挚友、良师、兄长,今后他只将萧穆视作心上人。他要做的,是守住自己一方天地,候先生归家。
于是郑言展开紧皱的眉头,微笑起来,从旁人手中拿过酒碗举起向前送去:“愿君此程,如汤沃雪。”
萧穆应声与他碰碗,掩去眸中不舍将酒一饮而尽,翻身上马率大军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