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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扇面上以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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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面上以金线绣着山水图,旁边题字一看便知是萧穆写的,郑言正专心看着,一阵风起,自河岸掠过,他被凉意激得身上一颤,打了个喷嚏。
萧穆顺手解下外袍替他披上,道:“怀礼如此体弱,吹了晚风便受不住了。待生辰过后每日晨起过来将军府,我教你一套剑法。时时演练,可强身健体。”说完又暗暗气恼自己分明是想时常见他,却寻了这样一个借口。
郑言身形较萧穆瘦弱许多,披着他外袍,又将胳膊塞进长出一大截的衣袖,衣摆也至脚踝,显得有些狼狈。
专心整理过长袖口的郑言听了萧穆这话不由惊愕,明明是萧穆一连病了好几日,这回却说他身体差……但他不敢反驳,倒是听萧穆的话,应了下来。
城中灯火渐明,萧穆张口欲说些什么,刚唤了郑言,城外忽地“砰”一声炸起一朵烟花,将萧穆的声音吞了下去。随后接二连三升起火焰做的花瓣,在空中舒展又燃烧殆尽,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在讨姑娘欢心,郑言看得兴致盎然,笑着看向萧穆,扯着嗓子问:“先生,你方才说了什么?”萧穆这才惊觉他不管不顾地就要表明心迹,实属不该,于是强压下心头躁动,也温和地笑着回他:“我是说,天色晚了,该早些回府。”
至萧穆送郑言回府时,太傅却还未归家,宫宴早该散了才对。郑言想听听今日宫中有何趣闻,一直等他睡着,也没能见到太傅。
待太傅回府已是亥时,郑夫人倒是没睡,见他回房立刻迎了上去替他更衣,问道:“今日宫宴怎的这样长?连宵禁都不顾了。”
太傅神色倦怠,微显薄怒:“宴会开到一半,太子忽然不见了。宫中以为有刺客潜入,各处警戒搜寻,哪想太子偷偷溜出宫去放烟花玩,回来时翻城墙被近侍捉个正着。他也不想想今日是什么日子,教给他的礼法全忘光了!”
郑夫人正为他卸发冠,闻言掩唇而笑:“太子年少,心性还不定,想是平日课业过于繁重,贪玩一些也无可厚非。”
太傅无奈道:“可他是国家储君,一言一行都要有规矩,否则将来众臣如何会服从?”
郑夫人慢条斯理地梳着他头发,道:“老爷倒也不必如此忧心,在宫中的人成熟得快。待过上几年,自会稳重些了。”
过了两日,郑言每日晨起去将军府练剑,一段日子下来也耍得有模有样了。
一日郑言晚起,午后才急急忙忙赶到将军府,见萧穆摆了盘棋与自己对弈。黑子割据半方,虎视眈眈,白子被杀得左支右绌,眼看将要落败。萧穆边思索白棋该如何脱困边与郑言说:“我早上得了张琴,看你不来,正想着闲时给你送去,你便来了。”他唤人取琴。
郑言坐定,顺手捡一粒白子落下:“先生,不如与我赌上一局?”萧穆拈着手中棋子敲了敲棋盘:“怎样赌?”郑言笑吟吟道:“若白子胜,先生再将琴赠我罢?”
说话间小厮已拿了琴回来摆上桌案,萧穆随手一拨,琴音隆隆,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不绝于耳。郑言见猎心喜,跃跃欲试道:“这,竟是号钟?自齐桓公后此琴再未现世,没料想却是被先生寻到了。”
萧穆停住琴弦:“此琴几经辗转,落于我手中实在可惜,倒不如怀礼带回家去。如此还要行赌局么?”
郑言连连点头:“自然要!”方才一子落下,白子形势有所好转,他不由得认真了几分,萧穆见他这般神态,捏着棋子的指尖也落下得愈发慎重。
几手下来,局面竟交换过来,轮到黑子苦苦支撑。郑言不免开心道:“先生,该是我赢。”萧穆抬眼看他,落下一子咬住天元,两方棋子纠缠在一起,这下双劫循环,谁也奈何不了谁了。萧穆端起茶杯喝一口:“该如何是好?”
最后打平了,实在出乎郑言的预料,他只好一摊手:“既是平局,那琴还是留在将军府罢。左右我时时过来,也是一样的。”
萧穆留他在房中试琴,叫人端了盘果子来做点心。郑言挑挑选选,拿了颗蜜桃,试探着咬了一口:“先生,这一颗甚甜!”说着直接递给了萧穆。
萧穆盯着手中被啃了小小一块的桃子,稍显局促,耳根也红了一红,但依旧是文雅地吃了起来。
果真是香甜可口,萧穆去瞧郑言,见他对自己促狭地使着眼色,神态甚是得意。萧穆正欲开口问他何事,他便凑了过来悄声说道:“很好吃?”
萧穆强自镇定道:“尚可。”脸颊却是布上了红晕。
郑言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贴着他:“先生脸红什么,莫不是想到了弥子瑕与卫灵公分桃而食?”
叫他说准了。萧穆不动声色:“又是自哪里学来作弄人的?明日晨练前,抄一遍《韩非子》交上来。”
郑言一听要抄书,顿时失了兴致,换上一副博人同情的神色:“先生,不要!大不了我向先生负荆请罪就是。”他说着将折扇收了转头别进后腰,装模作样地朝萧穆拜了拜,随后抽出扇子向前恭恭敬敬递上去。萧穆接过折扇,一下下轻点在郑言头顶,见他装出虚心受教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