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Blacksilk

13、第 13 章 萧穆得了一

　　萧穆得了一月假，郑言却还得上朝，每日下朝萧穆来接，回的都是将军府。一日郑言和萧穆在院中赏景，他枕在萧穆腿上，把玩他腰间玉佩：“四年来我从未收到过先生亲笔回信。”
　　萧穆一手捧着书，一手替他遮阳，沉吟道：“战场变数过多，兵书有云：未虑胜，先虑败。我不敢托大，每回出战前才会写一封，若我战死，自会有人将信送上你案头。所幸这些年总写了又烧，没有一次送出去的。”
　　郑言侧了身将脸埋进他怀中，声音闷闷道：“遗书都写好了？若是送来便真只剩一封信了。”
　　夏日衣衫薄，很快感到腹上浸了些湿意，萧穆无奈放下书搂着郑言，一下一下轻抚他后背：“因我想着要回来见你，自然不会轻易与人搏命。”
　　行军打仗焉能不用生死相搏？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郑言却是见过他满身伤痕，知他分明抱了必死的决心。郑言抱紧他，暗暗决定日后无论如何也要他性命无虞。
　　萧穆也是这样想。于军营多年，他不敢寄信，他怕自己与郑言通信，便不舍留他一人在京中，怕自己丢盔卸甲，只想去他身边，如此还谈何理想抱负？
　　他只好压下心底的难填欲壑，实在思念郑言时，会取一张琴，为自己弹奏郑言弹过的曲子。
　　没几人知道萧穆实际是会弹琴的，非但会，弹得还很好。他记性极好，只消看上一遍，连每个手势都能一同演过来，因此腕下琴音也抑扬顿挫，清越无双。只可惜他不通其情，不解曲中意。礼乐先生曾评他“技法全，韵意无”，因此他不再碰弦，恐辱了器乐之雅。
　　只是他想到从前自己将潺潺奔流作濯洗、泠泠撞石作捣衣，郑言在一旁不停地解释，这一段是流水湍急，这一段是水花溅岸。于是心中倍感抚慰，挂一身冷寒回帐也尽数化作绕指柔情。
　　郑言这时起身，道：“今日天气好，先生，我们去城郊跑马吧。”
　　说是跑马，郑言却懒得自己骑，出了城门便赖着和萧穆同乘。萧穆将他抱起侧身放前面坐着，一手环抱防他掉下去，另一手牵着缰绳，所幸萧穆的马高大，也不至于被两个人压得跑不动。
　　这一逛到了山谷前，崖壁不高，却有一条瀑布冲下来砸上水面，飞溅到岸边去，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下来，映出两条不会消失的彩虹。
　　萧穆见此景，忽地凑到郑言耳边低声道：“恐怕传说中的仙人是真的。我去西南头三年战乱不休，战场附近城镇都听人说见到身背鱼翼的白狐，听那样子，极似东山经中描述的凶兽。”
　　郑言讶然：“若真是凶兽现世，战局非是人力所能扭转。”
　　萧穆点头应道：“正是。战事原本胶着，一次夜中行军，很多将士见白崖山顶有金乌冲天，一闪而逝，道是神迹。自那日局势便明朗起来，我军士气大振，一年后敌方主帅求和，动乱方才平定。”
　　郑言双臂圈上他后颈，抬头在他嘴角吻了吻：“动乱能平要靠定远大将军骁勇。至于鬼神之事皆未有定数，便是圣上也无法掌控。无论如何，先生能得胜归来，我心中十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