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往事忆完 ...
-
天,变了。
沈雄曹风身消道死，沈家大乱，平城暴动，天下危亡，灵阵重启，万事重来。
这便是，沈林一人独守的秘密。
人未至，气先到，门破。
沈楼柏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像是从心里一路蔓延到脸面上，翘着嘴角，遮也遮不住，好像这天底下有什么极好的事儿让他碰上了。
沈雄惊愕，竟然松开了沈林，“你！”幸亏曹风眼疾手快，把人控制住。三阳自然不是敌不过曹风，全然是体内的沈林挣扎着醒来，他迫不得已留下，全力压制住沈林，以便事情进行。
沈楼柏嫣然一笑，一身红衣，仿佛是摘花的妙龄少女，光彩照人，灵气满满，煞是好看。歪着头，笑眯眯地解释道：“伯父，您听，外面的声音多好听呀，那颜色也是颇为惹人爱的呢。”
外面各类兵器光芒闪耀，刺耳的灵气碰撞声，不是沈家弟子与敌人对阵，而是挥刀对向自己人，宛若提线木偶，被人缠上线，生死都在别人的掌控中，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
“孽障，你到底做了什么！”沈雄看着外面乱作一团的场景，残肢鲜血到处都是，除了兵器和灵气的之间碰撞声，就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更不用说哀嚎，诡异的是，这些人都不靠近门，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都发生了。
曹仲在一旁看着沈林，身体紧绷，手执佩剑，调动灵力，只要沈林一有不对之处，原地诛杀。
沈楼柏精致的脸上漾开了笑意，越来越大，“叔父，你在说些什么呢？这分明就是你们做的呀，侄子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番而已。“配着那一身红衣，交辉相映，像是年娃娃，喜气又乖巧。
“毫末，还不滚出来，缩在后面做王八吗？！”沈雄的视线越过沈楼柏，向外看去。
沈楼柏被忽视了，不高兴，连着外面的场景也血腥了些，却也退了几步，让出了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沈悠然和曹闻望的后代也不过如此嘛。”毫末突然出现，形如鬼魅，几人都未看清楚动作，毫末就已经掐住沈雄的脖子，击退了曹风曹仲，右手扣住摇摇欲坠的沈林。
曹风拦住欲起身再战的曹仲，凝重着脸色，摇头，曹仲眉头紧皱，拳头握紧，满脸不甘心，却只能居于一旁，那个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他们对他而言，不过是蝼蚁，螳臂当车而已。
毫末左手使劲，手指近乎嵌入沈雄的肉里，将人往上举，看着已经喘不过气的沈雄，心里大为痛快，连带着脸上的神色也是快意至极，“沈雄，沈雄，沈雄！”连着三声沈雄，透着淋漓尽致的怨恨，“你错了，你错了，你沈氏一门，打着匡扶天下的幌子，灭我萧家，囚我族人，食血啖肉，你以为你是神吗？你不过是个虚伪至极的小人，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他人的畜生！”
沈雄不仅是被捏住脖子，就连灵脉也被人掐住，就算处于下风，沈雄除了喘气脸红，别的反应也没有，听了这一番控诉的话，沈雄闷闷笑出声，笑声很小，大概是被堵住了，沈雄嘶哑道：“柒月，是你吧，居然和毫末沦为一伍，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还有你的儿子，萧君白，也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还不多谢我，哈哈哈！”笑声被猛然缩紧的手掐断了，沈雄笑出了眼泪，满脸嘲讽。
“沈伯父这是疯了吗？”曹仲惊讶，心里为沈雄捏了一把冷汗。曹风不动声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手指却小心翼翼不停地转动扳指。
这一切都出乎沈林的意料，他只是想要和父亲商议，不想再蒙在鼓里，却不曾想，大战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开始了。
沈林不停地撞击着压制他的屏障，“三阳！放我出去！“时刻关注着沈雄的状态，眼看着沈雄就要被毫末掐死，灵魂状态的沈林试图调动灵力，可是早已枯竭如干涸的河泽一样的丹田，怎么可能还有一丝灵气，沈林脸都白了，身体忍不住地痉挛，血迹从嘴角留下，滴在披风上，点点滴滴，像赤色的墨滴在白色的宣纸上，慢慢渲染开来。
没有金丹的修士妄图调动灵力，那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极易遭到反噬，就像想要在水里生火。
沈雄几人自然是注意到沈林的异样，但眼下，不注意就是就是最好的保护。柒月并不在意手里的沈林如何，她只想要报仇而已，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这快活的事了。
三阳一改往日的心疼和痴缠，反倒是极力镇压沈林的动作，“够了，在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沈林现在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寒声道：“如果你再啰嗦，那就同归于尽。”说罢，沈林停下了冲撞的动作，手里引了几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抱着两败俱伤的后果也势必要出来。
三阳忍不住想：父神的转世还真是性子刚烈，怎么就被萧君白玩的团团转，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我放你出来！”千钧一发之际，三阳还是出手制止了沈林疯狂的举动，他还真没有办法看着沈林自爆，说到底，是他舍不得。
沈林心里松了口气，赌赢了。
几人都没有防备着沈林，柒月以为身体里还是的三阳，还是自己人，而且，就算是沈林他也轻易杀不得自己，唯有……
曹风几人自顾不暇，沈林被丢在一旁，也无人挟制，也算得了自由。
以至于当一把泛着蓝光的灵剑刺入柒月胸口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柒月松开了手，不可置信地看向胸膛，鲜血从伤口开始慢慢向外漫延。沈雄抓住机会，运起灵气，猛地一掌打在柒月受伤地地方，柒月也顺势给了沈雄一掌，沈雄拉着沈林后退时，慢了一瞬，触不及防地被击中，晃了几步才稳住。
沈林扶着沈雄，曹风、曹仲也借着机会赶紧起身站到两人旁边。沈楼柏也不再看好戏，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站到柒月身边，急忙从怀里拿出上药，想要给柒月涂上，柒月苍白着脸，挥挥手，拒绝了。
“这把骨剑是谁给你的？”柒月看向沈林，脸色神情复杂。
沈林的手有些抖，避开柒月的视线，“萧君白”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柒月的心上，哆嗦着嘴角，柒月笑了起来，颇为悲凉，“我萧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一世，要你们沈家这样报复我们，毫末！沈楼柏！我要你们帮我报仇，血洗沈家、曹家！”柒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明明是男人的身体，这一刻，就好像柒月这个可怜的女人回光返照，灵魂不再是寄缩在这个身体里。
柒月，死了，连灵魂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毫末重新掌管着这具身体，一下便邪气了起来，“如你所愿，我的同伴。”
沈雄几人如临大敌，这东西居然没收丝毫影响。
“阵！起！”毫末随意吐出两个字，地上便多出一个猩红的阵法，胡乱的血色缠绕在一起，颇为诡谲，让人心生怯意。
“破！”不过是山下到山上这一程短短的距离，萧君白脸上已经是血迹满满，污渍满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深浅不一，衣服也破了多处，只有腰间的腰带，虽说是沾了血迹，还是完整无损。
周边全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睁大着眼，萧君白手里紧紧握住青云剑，有些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一出手，便对向同门，尸横遍野。
萧君白心里不断祈求着：师兄，师兄等着我。
今日，萧君白本来是打算御剑而行，心中一慌，改了主意，选择了徒步一程，走到山下，却被人纠缠住，碍于对方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又是妇人，萧君白无法动手，因此被耽误了好些时间。
却没曾想到，等着这妇人离开之时，突发暴乱，所有人宛若被摄取了神智，只剩下杀戮，起初萧君白只想自保，不想伤人，一路御剑后退之时，却被同为修士的沈家弟子们合伙击落，攻势及猛，心中又担心沈林，也就动了真格，从防御转化为攻击，全部杀之。
“该死的！我快要撑不住了。”萧君白有些力竭，动作有些迟缓，这一趟本就是为了摘取云崖灵芝，丹药也不过寥寥几粒，哪里曾想到，居然生出了这等变故。
突然，萧君白感觉手中剑柄在晃动，低头一看，剑光大闪，耀眼之际，这剑！这剑居然生出了剑灵！青云剑脱离萧君白的手掌，大杀四方，为萧君白开路。
萧君白跟上，历经千辛万苦突出重围来到随心室，却发现，并无沈林的影子，想到什么，萧君白脸色兀然变得灰白。“师兄！师兄！你在哪里？师兄，你答应我一声呀？师兄！师兄！”萧君白几乎是把每一寸都扫视了一遍，连后山都未放过，焦急担忧甚至还带些哭腔的声音回荡开来，越找，萧君白的脸色越难看，抑制住想要放声大哭甚至想要大开杀戒的想法，微微发抖，萧君白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师兄还在等我，我若是乱了阵脚，师兄也就完了，冷静，冷静！
可是，心爱之人现在极有可能处在危险之境，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萧君白握着剑，准备下山，每一处他都要掀开来找！
从随心室下山的路上，沈五青一行人都躲在哪里，四周的人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几人气喘吁吁，曹季的脸色有些难看，这还是他头一遭遇到此事，方才，差一点就命丧黄泉，还好随身备有化尸粉，对着这等类似于死物的，也有奇效，这无意一举倒是救了他的命，现在躲在这里，真是劫后余生，却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
按理说，曹季不应该操心，那边有着两位城主，还有曹仲，虽然沈林有可能会托后退，但也不成大问题。可是，曹季心中就是慌张，难受。
沈五青一边安慰照料沈苏瑶，一边心中思量，自刚才就听到了萧君白的喊声，估摸着人快到了，探头一望，果然，就看着仿佛煞神似的萧君白，拿着师兄的剑，对漏网之鱼毫不客气地斩杀。吞了吞口水，顾及着沈林的关系，沈五青冒着危险对人招手示意。
萧君白眼睛一亮，迅速杀了碍事的弟子，奔了过去，还是没有看见师兄的身影。萧君白冷着脸转身就要走。
沈五青急忙说道：“师兄在民安室，我们同去，那边情况危急，我们路上说！”
没人反对，萧君白也是见过沈五青的，自然知道他不敢拿着这事儿玩笑，一听那边情况危急，也不再出声质疑，只是示意沈五青走。
沈五青又看了看曹季和身边的沈苏瑶，两人皆无反对之意，都是一脸坚定之色，就这样，几人结伴，一路杀到民安室。
沈雄几人吃力地顶住毫末的攻击，毫末却是惬意放松至极，负手，一个阵法竟然逼得沈雄等人节节败退，沈楼柏思量着什么，既没有出手相助，又没有反戈一击，只在一旁看着。
沈林被三人牢牢护在身后，他深知，他一个没有灵力的废人这时候上去就是添乱，可心中就像是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如果再没有援手，他们怕是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毫末头也没回的拦住从身后传来的攻击，轻蔑一笑，“又多了几个来送死的。”
萧君白和沈五青跃身，拿剑刺向毫末，却被毫末轻而易举挡下，竟不好脱身。曹季和沈苏瑶也全力攻击毫末，可惜，就连沈雄和曹风这样的顶尖高手都只能勉强和毫末对峙，何况他们这些小辈。
“你们快走！”说话的是曹仲，他害怕自己的弟弟会死在毫末手中，他知道，这一战，已然是败了。
“你们过来添什么乱！还不快滚！”沈雄涨红着脸闷声道。
沈林动了动嘴皮，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看着拼命的几人，视线独独不敢落在萧君白身上，那些伤口，仿佛是剜肉尖刀，一下一下割得他生疼。
沈楼柏也不闲着，和曹季沈苏瑶相斗起来，也是打成平手。
毫末转身看着怒气冲天、杀意满满的萧君白，微微一笑，“柒月还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不仅不杀仇人，居然还爱上仇人的儿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话毕，毫末一甩手，几人就被掀飞了出去，倒落在底，不过有遍地的尸体接住，除了被伤到肺腑，吐了几口血，倒也没了其他的。唯有萧君白紧闭着眼，双手捂住脑袋，嘶吼着。
沈林听了毫末一番话，一度想要离开，他居然，他居然害怕萧君白知道真相，他无法接受萧君白对他冷眼恶语、刀剑相向，尽管，那全都是他该得的。
他想要离开，毫末怎么可能会让沈林离开呢？他要所有人都死，他要推倒这个世界从来，这不该是人类的天下！
脚下的阵法越发红艳，爆发出红光，刺得几人眼睛疼，可谁也不敢闭眼，沈雄曹风对视一眼，“就是现在！”
“困阵！起！”沈雄和曹风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出手中扳指，大声吼道。沈林和曹仲被两人往后推了几步，却发现，一个更大更怪诞的阵法在慢慢吞噬毫末的红色阵法，毫末一惊，没了方才的轻松姿态。
一阵乱风起，毫末、沈雄、曹风三人被困在了这风里。
“不！不！我不甘心！不应该是这样的！沈雄！曹风！我要你们死！”三人在阵法里纠缠起来，沈林在外面无法看清，只能听到声音。
沈林想要进去，猛地低头，才惊觉一把剑抵在喉结处，偏头，是萧君白。
“你在干什么？那魔头的话，不过是挑拨离间我们的！”沈五青撑着剑摇摇晃晃起身，沈苏瑶想要冲过去，却害怕萧君白恼羞成怒杀了沈林，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曹季此刻恨极了自己只是个医修，现在半分也帮不上忙，只能寄托于还在那边曹仲能够看准时机救下沈林。
沈林抬手示意几人不要过来，又平静地看着萧君白，“你想要做什么？杀了我么？”
萧君白很矛盾、大脑一片混乱，朦胧之中就拿起了剑，现在，记忆清楚了，他涩声问道：“你都知道，对吗？”
沈林现在无心和萧君白纠缠这些，抑或是不敢，他心里不踏实，一狠心，说道：“是，我知道，没有苦衷，我从不爱你，我是帮凶，你要杀就杀，我任你处置，但是现在，你让开。”
萧君白看着没有半分难过，一脸冷静甚至于绝情的沈林，他难过地笑了，“你还真是为了沈雄那个畜生什么都做得出来，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他死在里面！”
说罢，萧君白拿开剑，双手合掌口中念念有词，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萧君白的周边起风了，吹拂着他的衣摆，长发飞扬，在空中乱舞。
那是，“碎灵阵！”沈林脱口而出，风愈来愈大，就像是风刃，刮在脸上就像刀刮过，周围的活物都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就连一边已经处在困阵的三人也被拖了进来。
绞杀，血肉喷洒了沈林一身，死了，沈雄和曹风死了，被萧君白的阵法绞杀，他们喋血半生，到最后，也落了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啊啊啊啊啊啊，萧君白，我要你死！”曹仲、曹季两兄弟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心神受到刺激，不顾所处的地方，忍受着风刮，刺骨的痛意，向处在阵眼里的萧君白杀去。
沈五青沈苏瑶也不顾自身安危，执意要为沈雄报仇，而沈楼柏并不关心，他只想要逃离这个鬼阵法，毫末意外地没有被杀，境况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林被萧君白带到阵眼，清晰完整地整个过程，温热的鲜血，模糊的血肉，甚至还来不及出口的话语，每一个细节，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碎灵阵一旦启动，便再无余地，你是要杀了所有的活物吗？”沈林漠然问道。
萧君白笑着，就如同往日一般，上前几步给沈林拢了拢披风，温柔道：“当然，他们都有罪，你也有，我也有，虽然师兄不爱我，但我舍不得师兄，你也一起陪着我好了。”
“我沈氏一族，愧对你萧家，死有余辜，并无怨言，但这和其他人无关，碎灵阵一出，天下无存，这就是你想要的？”沈林看着以卵击石的几人，声线平稳。
“啊，既然师兄你这样担心，不如，我让你看着他们死，好不好？”说完，曹仲的身体瞬间被撕碎，化成粉末。
曹季一连目睹两位至亲的离去，心中伤心愤怒至极，呕了血，发狂似的冲向萧君白，可始终无法进入阵眼。
做完这一切，萧君白又看向沈林，一脸期待。
“你当真要献祭？”三阳察觉到沈林的想法，问道。
沈林并未曾理会他，只是淡漠着看着萧君白，“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都是丧心病狂的怪物，如今沈家人都死的杀不多了，连着我这条命，也赔给你吧。从前种种，烟消云散，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萧君白脸色猛地一变，想要拉回沈林，可是已经晚了。
沈林一人献祭其实并未能阻止碎灵阵的运行，只是，他还唤起了沈家的守山大阵，又有三阳的协助，才堪堪成功。
碎灵阵停，毫末被镇压，萧君白被反噬，余下人都昏死了过去。
回忆戛然而止，岳青悠悠转醒。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往事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