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林魔君》余有长青

54、陈年旧事7

　　今日的天气很好，既无风雪，又无阴云，连许久未曾见过的太阳也高高悬在天上，金灿灿的，带着生气与温暖，不过冷空气还是肆虐在平城，却比前几日好多了。

　　沈林穿着棉衣，外面套了平城的寻常青色弟子服，又披上了披风，头发高高挽起，用金冠固之，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只是还是有些削瘦。

　　“呐，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沈林笑着说，又递给萧君白一枚银色指环。

　　萧君白接过，又拉着沈林的手，迟迟不愿松开，看着沈林有些不舍，“师兄，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过三日就回来了，若是让我知道你不好好喝药，出来乱走动受了寒，我可是会生气的。”

　　萧君白像个老婆子似的，不停地叮嘱沈林注意，不要吹风受寒，按时喝药，以及离曹季远些，沈林好奇，前面就算了，怎么还扯上小季林呢。

　　“苏瑶师姐都和我说过了，说你从小就对曹城主家的小儿子青睐有加，对他极为宠溺。”萧君白套上指环，刚好适合中指，又把沈林圈在怀里，阴阳怪气地说道，满满的嫉妒和吃醋。师兄都没对他那样宠过，从来都是严厉的。

　　沈林失笑，“你在想些什么，小季林又不是断袖，我对他只是兄长的情谊，莫要不高兴了。”

　　萧君白点头，一身玄色长衫，腰上是沈林绣制的腰带，倒也是意外的搭配，和沈林的白色披风相接，一黑一白，宛若壁人。

　　“我走了”萧君白松开沈林，语气满是留恋，身体也一动不动的，一直盯着沈林瞧，眨巴眨巴眼。

　　沈林这时像是被点通了筋脉，会意了萧君白的不言之意，轻轻在萧君白脸侧留了一个毫无诚意的吻做以敷衍。

　　“好了，时辰真的不早了。”沈林调笑，心里却不如面上那样轻松，只怕再见，就是刀剑相向，沈林默默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有些意外的难受。

　　萧君白也捧住沈林的脸，没有沈林那样正人君子，直接朝着嘴下手，亲了好一阵，见沈林脸都不红，气也没喘，萧君白有些不平，不解气地在沈林脸上重重啄了一口，“我走了”

　　沈林也不生气，弯了弯眉眼，“一路小心”

　　微微刺眼的阳光，青砖瓦檐下，笑着的少年成了萧君白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色。

　　沈林目送着萧君白远去，笑意渐渐没了，冷静沉着，眼里就像一望无际的大海，表面风平浪静，暗里却波涛汹涌，让人难以揣测。

　　“舍不得？”

　　“嗯”

　　“哟，那还真是让我难过呢。”

　　沈林不再搭理从脑海里传来声音，也慢慢往前走去，去见沈五青。

　　沈家的男弟子们除了有身份地位像沈林这样的，便是一人独住，或者是嫡传的都是跟着师父一起住，若是想同住，也是可以的。其余普通男弟子住在博阳楼，分东西南北楼，围成一圈，留有四个小道楼梯可供出入，皆是三层高，每层十二房间，可住四人。

　　博阳楼的左侧便是训练场，与女弟子的燕雅阁相对。

　　沈林旁若无人地走着，对打量好奇的视线和窃窃私语皆是不予理睬。

　　“你看，这人是谁呀？居然穿得这样厚实，也无佩剑，难不成，是来寻亲的普通人？”模样清秀的少年拉着旁边人的袖子，低声问。

　　“不知，要不我上前询问一番，只怕是来寻亲的。”说罢，男子疾步，上前拦住沈林，又善意一笑，行礼，温和问道。

　　“在下是沈长润，郎君从何处来，能否告知姓名，可是要寻人？”

　　沈林注意到周边的弟子皆是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也并无恶意，尤其是面前这位少年，当真是个翩翩少年郎。

　　“随心室，沈林，沈五青。”

　　说起沈林，有些弟子面露疑惑，姓沈？若是有他们的师兄师姐在场，定然能猜出沈林的身份，可惜，这都是刚进门的毛头小子，对过往辛秘不知。

　　沈长润和小师弟相视一眼，找师伯的？沈长润正想引人到楼间一坐，让人寻沈五青来，倒不料沈五青自个过来了，穿着白色衣物，腰缠金色腰带，也不曾束发，仅用白玉簪挽着，手牵沈苏瑶，脚踏流云剑。

　　“师兄！”沈苏瑶还没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先行运功落地，欢喜地朝着沈林奔去。
　　“你慢点！”沈五青收起剑，喊道。众弟子向两人行礼，“长润，先带着他们去练功。”

　　“是，师伯。”沈长润带着一干弟子离开，有想偷留下来的，被沈苏瑶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开。

　　“师兄？沈家家谱上未曾有叫沈林的长辈呀？”沈长润带头先行，只是心里有了疑问。

　　“师妹，五青。”沈林微微颔首，带了些笑意。

　　“师兄，我们先去大堂吧，安城的人都来了。”沈五青不像沈苏瑶那么高兴，甚至心里还有些沉重。

　　“沈五青，你就不能让师兄休息一下嘛，师兄如今，算了，不和你说了。”沈苏瑶略微责怪地看着沈五青，有立马换了副笑脸，对着沈林，“师兄，我们不理他，先去我们府上休息。”

　　沈林摇摇头，道：“先去大堂”

　　沈五青点头，沈苏瑶见沈林执意，也不强求，沈林如今的身子受不了风寒，几人只能步行到大堂，不过距离也不算远，沈林都走了一大半了，最多一刻钟就可到。三人并肩而行。

　　“你们自建了府？”沈林问道。

　　沈五青有些羞涩，“嗯，我和苏瑶已经定了亲，师尊也赐了一座府邸与我们做新府。”沈苏瑶一直虚扶着沈林，也不作声，只是脸悄悄红了，微微低下头。

　　沈林倒不知道，“何时？”

　　沈五青笑道：“就在昨日，本来想着告知师兄，师尊说还是大亲的时候请你更好，且也不是多隆重，除了沈家长辈在场，也无其他人了。”

　　沈林有些怅然，最初几年，有沈东和魏权守着，也下不了山，后来沈东被杀，魏权守了两年也被叫走，直到近三年，才能和沈五青搭上，萧君白长大又看管的尽心，每次和五青见面，都是一刻，他只能挑紧要的说，多了便会遭人怀疑，信鸽是不允许在沈家内部使用，这些事儿也传不上来。

　　“沈长润那孩子？”

　　“是师，师，”沈苏瑶支支吾吾，沈五青也偏了头，不看沈林。

　　沈林大意是明白了，“这倒是稀奇事儿，几年不见，沈城主倒是多了一个孩子。”

　　沈五青心里懊悔，怎么就让长润见到师兄了呢，“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孩子不是师尊的，只是记在了师尊名下。”

　　“嗯，快到了，先走吧。”沈林对沈雄那些事儿都没了兴趣，是不是也无所谓，对他来说，最紧要的就是解决毫末，然后以死负罪，也算没有白走一遭。

　　嘴唇微动，沈五青还解释，沈苏瑶轻轻摇头，沈五青也只能叹气作罢。

　　门外没有守卫，估计修缮了一番，有些地方看起来亮眼，显得斑驳杂乱，三人顺利进入。

　　屋内，沈雄高座，曹风左下第一位，曹仲和曹季位于右侧，气氛有些严肃，直到三人推门而入，带来了一丝活跃。
　　“师尊，曹城主”沈苏瑶两人对着两人行礼，又对着一边的曹仲两人行礼，曹仲两人也起身回礼，只是曹季的眼睛自沈林进来后就没有移开过。

　　气氛更加尴尬，沈雄和曹风都没想到沈林会出现，沈雄眼神不停的扫过沈林，曹风抬手端起了茶。

　　沈林笑笑，弯腰道：“沈某见过两位城主”起身又对曹仲两人微微拱手，以示问好。

　　“阿纨哥哥？”曹季心生疑惑，面前这个有些清瘦的穿着犹如途中遇见的普通人那般厚重的，腰间也无青云剑，，虽说天冷，可对修士来说这影响微乎其微，何况是修灵剑的修士，佩剑从不离身。
　　从前记忆中的沈纨虽然不爱说话，人也刻板，但那股因着年少的纯真都是萦绕在身上，久久都没有消散，可如今，眉间淡漠，眼里无情，就连称呼都变了。
　　曹季不禁抿唇思索，他的记忆难道？

　　沈林应声看向曹季，听着这称呼，又不着痕迹地看着喝茶的曹风，心下了然。他也不想把人拖下水，“五青，你带着小师妹和季林先出去，我和两位城主和曹兄有要事相商。“

　　沈雄和曹风没有出声制止，沈五青得了命令，将人请了出去，曹季出于某种心思，跟着走了，路过沈林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曹季想，年少时的阿纨眼里有光，现在的阿纨就像是没了树根的树干，外表看似如常，可内里却慢慢枯萎、腐朽，看来，这七年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或者知道却被人抹去了的记忆。
　　沈苏瑶碍于沈雄在场，不敢造次,顺从离开。

　　门，合上了。

　　“你怎得知道？”

　　沈雄看着堂中站立的沈林，眸子里是不满，心里却是微微酸软，他的孩子本来该是年少有为、凤毛麟角般的人物，却因为萧家那个死小子和毫末那腌臜玩意儿，自剖金丹，都怪他这个做个父亲的……

　　“他传了信”沈林回答。

　　曹风乜斜着眼往下方曹仲的位置看去，曹仲低着头，这事儿他也是知情的。

　　“沈世侄，别来无恙呀，这几年身体可还好？”曹风无法当着其他人的面责怪曹仲，只能把话往其他地方引，以此掀过。

　　沈林站得累了，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对着一脸关心的和蔼可亲模样的曹风一笑，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烦劳曹城主记挂，沈某身子尚好。今日沈某也不是前来叙旧的，毫末之事，几位还想瞒着天下多久？”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坠入冰点，就像是六月的天，喜怒无常，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是豆大的冰雹滚滚而下。
　　沈雄目光平静，仿佛看一个死人一般，看着沈林，左手慢慢摩挲着右手大拇指的扳指，那是沈氏族长的信物。曹风脸上温和的笑容定格，悠悠看着沈林，看着这个明明也是沈家的人却独善其身的青年，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曹仲猛地看向沈林，又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思索着什么，没人能看清。

　　沈林轻松地甚至极为随意地接受着打量的目光，丝毫不畏惧地看向高座，还好心情地朝着两位城主露出笑意。这人呀，一旦涉及到最核心的问题，亲人成为仇人，翻脸不认人，也是常有的事儿，他并不在意，萧家只是幌子，一个用来掩埋更大罪恶的遮羞布，算算时辰，也该开始了，他的好堂弟，沈楼柏，会给他怎样的惊喜呢？

　　“竟然都知道这个程度，沈兄，虎父无犬子呀！”曹风笑意更加深厚了，却一直看着沈林。

　　沈雄放下心中的杀意，事情未到盖板敲定的最后时刻，还有转机，不能妄下定论，只是…...

　　“你是如何查到的？”不止沈雄好奇，曹风和曹仲也看向沈林，等着这个看起来像是精贵的瓷瓶一样的孱弱青年的回答。

　　沈林浅笑，但很快收敛了回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远死守着秘密。”事情快要完了，笑得也多了，明明来之前还是忧愁的。

　　“你知道多少？”曹风笑得和善，就像是普济天下的神佛，脸上总是挂着慈悲，扒都扒不下来。

　　沈林眨了眨眼，有些少年人的调皮和顽劣，沈雄看着这一番小儿姿态，心情复杂。

　　“城主瞒了多少，沈某便知道多少。”沈林绕了个弯，还是没说，打了马虎眼。

　　曹风心里默道：不生气，和小辈置气丢了身份，这孩子性子还真是大变，如今都会冷嘲暗讽打太极绕弯了，也不知道沈雄的计划行不行的通，天下交给他们真的合适吗？

　　“三阳，不得和长辈顶嘴。”沈林对着霸占着他身体的灵魂说道。

　　“好，知道了，你先睡一会儿，这里有古怪，对你的压制极强，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三阳一边和人斡旋，一边宽慰沈林，见沈林不肯，随意施了小术，这带着记忆轮回就是方便。

　　沈雄摩挲扳指的动作一停，意味不明地看着沈林，杀意慢慢从心底凝聚，什么脏东西也敢上他儿的身，真是活得腻歪了。

　　披着沈林壳子的三阳突然起身，对着高堂之上的沈雄、曹风就是一击，电光火石，几人纠缠起来，曹仲看着打的难舍难分的三人，一时间犹豫不决，沈林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沈雄和曹风则是顾虑颇多，不敢使用杀伤力的灵力招数，这到底是帮弟弟的心上人还是帮父亲，二打一，也不光彩，曹仲犯了难。

　　战局也没让曹仲犹豫多久，沈林被拿下了。

　　“滚出去”沈雄擒住沈林的手腕，寒声道。曹风随手一挥，一个灵阵形成。

　　这话没说完，可几人都知道，是让三阳滚出沈林的身体。

　　“沈林”诡异一笑，大声说道：“沈楼柏，还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