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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言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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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啪!嗖啪!嗖啪!”藤条着肉的脆响回荡在宫殿里,苏淇半分动弹不得,绷着身子硬挨,裸露的皮肉已经伤痕斑驳,深红发紫,又热又烫,随着抽打轻微颤抖着。萧叡把人绑上之后打起来更顺手,不自觉中愈发下手狠了些,苏淇只觉每大一些身后尖利的疼痛都像拉开一道口子似的,实际上倒是没打到皮开肉绽的地步,只是深深浅浅肿得不成样子,鼓起来的几道严重的伤断断续续的擦破点皮,藤条末梢抽过的地方并排留着咬在肉里的血痕印。
每连打十下萧叡才停手让人喘口气,苏淇一直忍不住在长凳上挣扎,好像左右小范围动一动也能疼得轻点似的,一来二去腰上的绑着的布条勒得他生疼,衣衫也乱成一团。
萧叡走上前将他上衣又掀上去一些,腿上堆着的裤子往下拽到膝弯,从优雅的腰线,伤痕累累的臀,到白皙光洁的大腿都一览无余,苏淇想反抗也反抗不得,又羞又气地两手挠了挠凳腿,脸上火烧一样烫。
又十下,毫不留情。
苏淇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喊叫了,但生生又被狠抽到痛呼出声。藤条落得又密又快,眼睛酸酸的,睫毛上有一点点湿气,他闭了闭眼把眼泪忍回去了。已经够丢人了,若再被人打哭了,那明天起就别要面子了。于是只得趴在凳子上喘着粗气,打完还疼得一阵麻,不停地嘶气,约莫有一百下了。
萧叡又卷了卷自己的袖子,抬手刚准备打,忽然右臂一沉,被一个重物挂了上来不得不放下手,紧接着“重物”隔着衣服照着胳膊啃了一口,疼得萧叡吃痛松手,藤条掉在了地上。
月辰的小短腿凌空挣扎许久,圆滚滚的身子才总算爬上凳面,它双腿站在苏淇身边,前爪张开,一跺脚愤愤说道:“你不许再打他了!都要把人疼坏了!”
萧叡心头的火气被傻兔子滑稽的动作浇灭了一半,揉了揉兔牙咬过的胳膊,要去捡藤条,谁知月辰虽然圆成一个白球,却十分灵活,“唰”地蹦到地上露出大板牙对着藤条吭哧一大口,萧叡派人御制的藤条居然从中间堪堪折断了。
“……”
萧叡看着月辰大眼瞪小眼,月辰前腿叉腰,浑身绒毛竖立,一副“我可凶了”的样子。
都忘了还有只傻兔子,萧叡讽刺道:“你窝都被毁了,不是说不理他了吗?怎么又巴巴来救人?”
月辰一个四腿生物两腿坚持不了多久,重心不稳地摇晃着说:“哼!一天不理他归不理他,但你也不能欺人太甚!罚几下就算了嘛!真要打死我们羡攸吗?”
萧叡叹口气,也发不起火来了,无奈道:“一天?我怎么记得你说三天来的?”
“啊?是吗?”月辰彻底凶不起来了,又是一脸不大聪明的样子。
萧叡摇摇头,看了看苏淇的伤,实在怪可怜的。算了吧,找个台阶下,想来这家伙也算得了教训了。
于是萧叡他整理好衣衫,解了绑缚,又不轻不重地在身后拍了一记,说道:“行啊!你养的东西认主,关键时候这么护着你。我白喂了六年胡萝卜,还是养不熟!”
苏淇还有点没转过弯来,忍着疼慢慢爬起来,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糊道:“我……”
这时陈寅初在门外高声禀报道:“陛下!宫城守卫官紧急来报,陛下寝宫西北角似有入侵痕迹,恐有刺客!加上守卫官听说念菱君在宫中十分惶恐,三日来并无念菱君入宫的记录!”
萧叡转头瞪着苏淇,“你怎么进来的?”
“翻……翻墙?”
“你!”萧叡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淇,“朕反悔了!你要不还是趴回去再挨几下吧!”
苏淇像拨浪鼓似的拼命摇头,萧叡摸了半天没有顺手的工具,拎起月辰往苏淇脑袋上一扣泄愤,冲外面没好气地嚷道:“朕派人秘密接念菱君入宫的,尔等不要多事!至于刺客,朕这里没有,让他别处查去,若真有刺客,守备不严,让他提头来见!”
陈寅初被吼得赶忙退下了,倒颇有几分心领神会,自然知道怎么跟守卫官说。
萧叡这才把苏淇半搀半抱地搂起来,疼得苏淇抽了几口凉气,脚一沾地,踩一步都疼得打颤。
“唉!活该!趴床上去,给你上点药吧。”
天大的错处,天大的隔阂,在苏淇变兔子讨好了一天外加挨了一顿痛打后,好像都过去了似的。苏淇给月辰重新搭了床底下的兔窝,每根建房子的胡萝卜都雕了花,搭了两起院落一个亭子,还擅自做主征用了萧叡心爱的琉璃盏给月辰当院中盆景,盏中乘着惊蛰采集的露水,飘着早春的梅花花瓣,于是一人一兔就和好了。
“这些东西放床下……不招虫子吗?”萧叡问出了一个六年来刚刚意识到的问题。
苏淇理所当然地回答:“不会的,月辰是仙兔,是善与洁的象征,你没见它永远是白白净净的,周身也没有一丝异味,有他住着不会招虫子的。”
“哦,确实不臊。不然早给它下锅炖了!还能留到今天?”
养伤数日,苏淇便好了起来,加上之前病得太久,浑身不自在,总想往外面跑。也是他山野多年住不惯高阁广厦,以前跟萧叡还留着几分客气,顾及天子宫殿不能太没个正型,现在仗着有人宠可算是原形毕露了,萧叡理政的时候,苏淇就在宫女太监诧异的眼神里上树。他挂在梓园的树上看书、吹箫,累了便午睡,睡醒了施展轻功在树上练剑,或盘膝静坐在树枝上,恨不得半天都不下来。
二月春分,本该是姹紫嫣红的好时节,天气接连回暖中桃花开了大半,谁知忽而一夜天寒,一场迟来的大雪落下来,难得一见成了冬春共赏的景象。
殿中重新烧起了暖炉,萧叡正在与重臣议事,自从放苏沅等人回巽国之后,景楚边境就一直不大太平,夜翎来报说吴国势力也似乎在暗中动作,巽国世子大婚定在了三月三,届时南方诸国都去道贺,便是趁机结盟洽谈的好时机,对大景十分不利。
“诸卿还有事要议吗?若没有,便且去各司其职吧。”萧叡议事也将近两个时辰了,接连过了好几拨人,有些疲累。
“臣有一事……”吏部侍郎支支吾吾上前说道:“这个……这个陛下先前处置宁王殿下指使纵火案时说为了安抚和表彰念菱君,曾封正三品中书侍郎一职,待病愈后上任,陛下可还记得?”
“哦,记得。”萧叡揉揉额头,“他病好的差不多了,让他上任吧!”
众人面面相觑,念菱君留宿宫廷许久与天子过从亲厚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坊间话本传成什么样子的都有,陛下好男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片寂静中,文守元咳嗽两声,直不愣登的文人气让他第一个不怕死地站出来说:“陛下,且不说使他国质子为官是否会危害大景朝廷,就论能力而言,念菱君虽身份贵重,但久在深林向往修习玄术,怎能身居要职啊?”
“未见得吧。巽国的君是郡守,他再不济也是一郡长官。巽国四郡里念菱郡虽然地最广,但多名山大川,不宜农桑,少城镇。然而念菱郡连年赋税收入远超国都,最著名的月栖城富庶堪比江南名镇,苏羡攸虽涉入政局不深,但治理方略上总有些过人之处。守元啊,你们户部不是天天哭穷吗?朕知道沉疴积弊已久,两朝靡费成风,又有先太子和顾音的贪污大案,你为难的很。可后面征战只会更多,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掏不出银子可不成。就让他去帮你出出主意吧!你官位比他高,他不尽心的话你便来回朕,朕收拾他。”
“这……臣遵旨。”
中书侍郎这个官位已经几朝不用了,猛然加一个官位也说不好应该干点什么。自打惠王造反失败后,萧叡给朝中的震慑不浅,没人敢再多言。
“对了,念菱君人呢?”萧叡回身问伺候的太监。
“回陛下,念菱君在树上呢!”
“……”萧叡见答话的是个年纪小的太监,定是寅初去忙着张罗御膳走开了,不巧赶上这个愣头青在众臣面前说了句惊天之言,只怕一会儿被寅初知道要挨板子。
萧叡尴尬地对着大臣笑了一下,说道:“无妨,众卿先散了吧,朕去树上把他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