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歧路 ...
-
萧叡:“你可有事瞒我?”
萧叡掐着他双肩的手不自觉地越来越用力,按得苏淇骨头生疼,快散架了似的。
苏淇低着头,心虚说道:“嗯?没有啊!”
萧叡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牙关里狠狠挤出几个字:“苏羡攸,你想好再说!”
连名带姓,萧叡还从没这么狠辣地喊过他,苏淇此刻无论身体还是心里都有些受不住他这个骇人的阵仗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人却冷得发抖。
“我……我……”苏淇好像一口气憋在胸口说不出似的,上次除夕夜下毒的事他就是被萧叡随便一诈就什么都一秃噜老实交代了,这次可不能这么傻!搞不好萧叡又是诈他的,再说就算他知道了什么才来问,自己也不知道该答哪一条?是被发现他装病,还是发现他与兄长们一直在串谋勾连,是发现他跟袁琢关系非同寻常,还是从萧闲口中发现他与晋王的牵连。
一瞬间脑海里百转千回,苏淇这才发现骗萧叡的事还真不少,认罪都不知该认哪一条。
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苏淇这时灵光一闪,想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主意,他身上力道一松,脖子一软,睫毛忽闪着闭了眼。他的脑袋重重撞进萧叡怀里,二话不说便“晕”了过去。
“羡攸!”一把拢住怀里的人,萧叡抚上他的额头试探,谁知这会儿整个人发了汗,多半是刚刚被萧叡盯着灌了药,没留给他吐出来或者倒掉的机会,此刻额头冰凉的,半点不发烧。其实就连“晕”过去的本人都觉得比前两天好那么一点,要不然他是绝对不可能有力气坐着听萧叡讲一大篇话的。
萧叡攥着袖角给他擦了擦汗,苏淇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没有真的松懈下来,反而有点僵硬,似乎不敢使劲靠着他似的。静下来听他呼吸,平稳中带着点急促,像极了极力压制的样子。
真晕倒了还会憋着气故意放平呼吸?多半在装晕!
萧叡冷笑了一声,把人往肩上一抗,向抗大米似的动作粗鲁,远没有抱来时那么小心。他径直出了明政殿西阁楼,太监赶忙前来落锁,随后萧叡便往温泉宫回去,大步流星走得飞快,颠得装晕之人快吐了。
萧叡吩咐道:“传太医,朕倒要看看朕的太医院是不是全养着无能之辈!治了这么久治不好,刚喝完药又晕倒,朕今天必要他们给个说法,到底念菱君是得了什么毛病!”
把苏淇扔回温泉宫的软塌上,萧叡重重摔门出去,似乎在对太监发火,怪太医来得太慢。苏淇偷偷挣了眼,捂着胸口喘息着,不得不说萧叡发火的声音真的很吓人,大概因他是杀伐决断之人,战场多年,自带一股戾气。就算是平日里,萧叡那张脸也好似写着生人勿近,他嗓音低沉,透着点邪气狷狂,无人不怕的。这也就是对着苏淇能有点温和模样,可这会儿一摔门,真是苏淇也犯哆嗦。。
月辰从枕头底下钻出来,蹭了蹭苏淇的脸说:“我的乖乖!快吓死我了!萧坏人又抽什么疯?我本来是来看看你的,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气场吓得没敢出来!对了,你不是晕了吗?”
苏淇轻轻揉了揉兔脑袋,长吁一口气,轻声说:“是啊,我得赶紧真晕了才行,不然太医一来,我死定了。”
月辰扒拉出枕头下面的香包,拧着眉头,一只爪子捂住鼻子,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个味道是毒药啊!我们仙兔都是精通药理的,绝不会闻错!羡攸,你可不能拿这个当熏香!”
苏淇像是想起什么来的赶忙打开香包,举着那枚几乎能要他半条命的毒药丸,抿着嘴犹豫。
如果把这个吃了,大概就能真晕过去了吧!病危垂死,萧叡总不至于再去逼问他。再说萧叡多半是怀疑他的病,想来萧闲是不敢跟萧叡说晋王可疑的事,毕竟没有证据。萧闲多半也不敢对萧叡说自己的不是,一来他未必就能猜到巽国跟楚国连结找了晋王这个楚国女子之后勾结,二来萧叡那么心疼他二哥,明知萧叡钟情自己,该不会为了不确定的事破坏他俩情谊。这么算来,今天萧叡掏心掏肺对他,无非就是太医回报说自己的病迟迟不好颇为可疑,萧叡怀疑他装病以给巽国使臣施压的借口。
只要我不是装病,是真病,应宸心里疑虑该消了吧!
苏淇把心一横,他自以为修仙十数载,没那么容易死掉,左右不过是再头晕呕吐昏迷个十天半月,若能换萧叡的信任,值!
就在他下定决心无视挂在他胳膊上阻拦的月辰直接吞下毒药的时候,忽然手腕吃痛,腕筋被飞来一物打中,一阵酸麻下扔掉了毒药,随之掉落在被子上的还有被人随手当了暗器的一块玉佩。
苏淇看清了那玉佩,瞬间脸色煞白。
萧叡悄然从门口进来,用极平静极冰冷的声音问他:“呵,羡攸,你拿什么往嘴里送?也给朕看看。”
“我……”苏淇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定住不敢动。
萧叡坐在床边,明显感觉苏淇抖了一下,他又不慌不忙地把苏淇身子扶起来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软枕上,可惜苏淇半点感觉不到舒服,只觉得萧叡不如大吼他一顿,这么不温不火的太可怕了。
萧叡捏起那颗黑色药丸,原来这就是之前害他心爱的羡攸一病不起的东西,这么想着,手上一用力,便捏了个粉碎。
“羡攸,这是什么?想好再说。”
“是……是……”苏淇不敢看他,瞥眼便看到了月辰,鬼使神差地说:“是月辰拿来……”
“不不不不不不!”月辰竖着两个兔耳朵赶紧否认。
萧叡心里翻江倒海的怒气快要抑制不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气的人,强行忍住想要抽人的欲望,咬牙切齿道:“怎么?念菱君不会想告诉朕这颗黑黑的圆圆的东西……是月辰刚刚拉的兔子屎吧?”
苏淇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可自打上回挨了一顿痛打,心里开始有点怕萧叡了,这会儿竟然鬼使神差地答了句:“对……”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月辰的兔头噗噜噜摇了起来,“我可是仙兔!仙兔!怎么会往被子上……往被子上拉sh……拉这种不雅的东西!”
苏淇脸唰地红了,他低着头闭眼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对什么对呀?我这是病得太久脑子烧坏了?
“对?”萧叡一把抓住苏淇的手腕,力气大得攥出了充血红痕,“苏淇,在你心里,当朕是什么?当我萧应宸是什么?你有没有在乎过我,在乎过我的感受,我的信任,有没有在乎过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撒过的每一个谎?还是说,相识半年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就是为了欺骗我才来到我身边,根本一切都是有所图谋的?”
“我……”苏淇这才真的慌了,他很想告诉萧叡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一边不得不骗,一边小心掩饰。
苏淇这时候的犹豫是致命的,一个人最伤心莫过于先起了疑心,百般说服自己不要怀疑他,不断告诉自己他是有苦衷的,只要先诚心以待,是冰块也能捂化了。然而最终萧叡还是逃不过亲手揭穿他的境地。
“你……究竟为什么这么做?”萧叡一手抬起他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苏淇!你这些天来看着朕为你心痛难过特别开心是不是?这几个月来看着朕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特别有成就感是不是?看呀!这个傻子被顾琴之骗了六年还不长记性,接下来又要被我摆布于股掌之间……”
“别说了!不是的!”苏淇眼里有泪,他真的承受不住萧叡牙关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眼睛酸痛难耐,眼前人也变得模糊。
四目相对,一边的月辰再傻,也知道这个氛围他最好别拱火,看来萧叡是真的动怒了,于是它灰溜溜地躲到一边被子里,露出一条小缝偷看。
萧叡盯着他看了半天,恨得痛切,却又极力忍耐,牙齿咬在嘴唇上,生生把下嘴唇咬出血来。
苏淇哽噎道:“应宸……”
“滚!”
萧叡直接把苏淇从塌上拉起来,他这身子根本站不稳,半趿着鞋,几乎被半拖半拽地拉出门,萧叡把人拽到了自己的御马跟前,扛起来就往马背上一摔,自己翻身上马,便驾马在梓园里跑了起来。
苏淇哪儿受得住这么颠簸,恶心地想吐,可惜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只能干呕。好在一眨眼的功夫萧叡便停了下来,拉着他往梓园深处的园子里去,正是鹿鸣行馆失火后巽国一行人的住处。
宫人见状都吓坏了,忙要通报,谁知萧叡自己先冲园内喊道:“苏沅和墨家白家那两个都给朕滚出来!”
这动静实在太大,苏沅和白寂原在屋内议事,闻言皆是一愣,赶忙出来,好在墨真去京里他处走动,否则这阵仗非打一架不可。
“臣等,恭迎陛下圣安!”苏沅一边从屋里往外走,一边拱手垂头作揖,谁知一出来居然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小弟,再顾不上礼数便要上前去抢人。谁知不等他抢,萧叡狠心一抛,直接把苏淇扔他怀里了,力道大得把苏沅撞倒,两人都跌在地上。
“小淇,你怎么样?陛下可有为难你?怎么人都瘦了一大圈,你受苦了!”苏沅见苏淇脸色惨白、形容消瘦,心疼得无以复加,搂起苏淇眼眶里泪水便在打转,“哥哥被拦了这么多日,总算再见到你了,你说句话啊?你还好吗?我让白寂给你治病,一定很快可以好的!等你好了,大哥再不让你独自去危险的地方了。”
白寂也赶忙上前搀扶,轻轻搭了苏淇的脉细便皱了皱眉。
苏淇许久没见苏沅,一时百感交集,听了兄长的话心里一暖,刚才诸多恐惧忧怖都消停了不少,忍不住对苏沅点点头,示意他自己一切都好。
“哈哈哈,好啊!真好!”萧叡见他点头,以为他是再不想离开家人来自己身边这等“危险的地方”了,于是摇摇头闭上了眼睛,他尽量平静地吩咐道:“陈寅初,去礼部传旨!就说……限白寂七日内治好苏淇的病,只要七日内治得好,你们就立刻给朕混蛋!爱回巽国回巽国,爱去上天入地见阎王朕也不管了!带着他一起走,永远别回来!去转告你父王,这个留京的质子,朕不要了!让他立刻嫁嫡公主过来!”
苏淇听到萧叡这样的狠话心下惊了,他从未想到萧叡会赶他走,哪怕他再愧悔害怕,也不想离开。
“应宸……我不走!”
“你在叫谁?”萧叡严厉地质问道,“当今天子的字讳你也敢叫?”
苏淇心里一凉,委屈道:“应宸,我……”
萧叡抖了抖袖子,呵斥道:“跪下!”
苏淇心气上来,梗着脖子说:“我不!”
萧叡轻蔑一笑,说道:“你还想朕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到时候别说回巽国,连梓园你们都别想住,朕可以请你哥哥住天牢,治他一个教唆悖逆之罪!”
墨真刚好办完事回来,刚一进园子就看到这一幕,难得萧叡松口放人,虽不知前因后果,也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他握紧拳头训斥道:“小淇,跪下,给陛下赔罪。”
“哈哈哈!”不知是哭是笑,苏淇本来就没力气、站不住,全靠白寂和苏沅半抱着他支撑,此时轻轻挣脱搀扶,二人力道松了些,苏淇便屈膝跪在地上。
只穿了件单衣,第二次出门时,萧叡连大氅都没给他裹上。苏淇整个人被冷风打得透透的,脚腕手腕露着,衣衫里折磨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苏淇没作声,萧叡倒也没为难他。两个人僵了一阵,萧叡便骑马走了,什么都没说。
再看苏淇,斜斜倒在苏沅身边,这次真的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