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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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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无心卷入皇位之争,更害怕冒失多言反遭唯一疼爱你的皇兄忌惮疏远,于是你便想了个好办法。”
萧闲尴尬一笑,“什么……什么办法啊?”
苏淇说:“你放出一条流言,说风眠山主人苏淇……是杀害顾弦之的凶手。”
风移,云动。月亮探出头,黑夜露出一丝微光,撒在二人中间,却没能照亮二人的脸。
萧闲顺着光束抬头望了望天,收起那副纨绔放浪的神情深吸一口气,饶有深意地说道:“羡攸兄,原来你我同是暗中人。”
苏淇眼神稍滞,无奈一笑,暗赞萧闲聪明。他会说同是暗中人,是指他察觉道自己与他同样都是有事情隐瞒的人。苏淇指出萧闲放流言一事,明明是看破了萧闲的暗中所为,却摆明了没在萧叡面前拆穿他,这就从另一个侧面表露出苏淇自己也有事隐瞒萧叡,所瞒之事与种种真相不无牵连,所以才不便把萧闲捅出来,以免连累自己。
萧闲换了称呼,问道:“念菱君何时得知?”
“我随你入京的路上便一直疑惑,若顾弦之死状凄惨可疑乃为人咒杀,那害他之人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像我这样懂仙术道法的人前来拆穿他。可大景国都人人言之凿凿,流言传得这么快,非要把我这毫不相关的人拖下水,必然是有幕后之人操控风向,多半为的就是想我查明真相。故而害人之人与冤我之人,必不是同一人。自来到陛下身边,一路追查中,可知要我查明真相的这个人,为的就是陛下。不愿一个本有宏图大志雄才伟略的君主为一个执念而沦为世人眼中的疯子,更不愿一个外表冷酷内心却痴心不改的情种继续为不值得的人而伤害自己。能如此为陛下着想的人不多,有本事敢做到这个份上的更是寥寥无几。再联想你一路与我详说局势、妓楼遇险时立刻领会我的意思引来袁刻玉的事,又怎能猜不到呢?”
萧闲叹口气,双臂平展,躬身低头,拱手长揖,双袖拂地。
苏淇揉搓着怀里的月辰,也不看他。
“云舟这是何意?”
萧闲躬身未起,依旧维持着下拜的姿势答道:“我早知皇兄雷霆之怒,此举必然害你受苦受刑,但我自私,还是这样做了。可唯独有一件,云舟未曾想过会招致兵连祸结,害巽国举国受灾,天子一怒,挥军南下之时,就已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景、楚、吴,三大国相争,巽夹其中,不是今天为了这遭事,也会有其他麻烦找上门。景国攻打时,方见楚之凉薄,且我们确实输得快,降了之后,倒算不上举国受灾,所以我并未因兵祸而迁怒于你。再者,你似乎也低估了你的皇兄。你为明哲保身而装傻充愣,他何尝不因险象环生而有意疯上加疯。为一人而攻一国,也许也有吧,可我看他攻伐之间藏着天下谋算,怎知你的流言不是正好给他一个合适的借口呢?我倒想劝你,衬着能说开的时候说开了吧,兄弟阋墙之祸陛下没少体会,你总得给他留一个真心的。”
萧闲皱了皱眉,低声嘟囔道:“一个?难道……”
总得留一个兄弟?太子已逝,三哥谋反,苏淇这意思,难道果真如自己推测,多番阴谋四哥也有涉及?
苏淇起身抬手挡在他嘴唇上,制止了他的话头,轻轻一笑,转身便要走。
“念菱君!你……”萧闲一句话哽在喉间,不知怎么开口。
苏淇止步,“如常称呼即可,按理说我遭了这多罪该恨透了你,可我到底来这一趟,还是有所得的。”
有所得?是指皇兄吗?是皇兄这个人,这颗心,还是因为能为你的家族你的国家尽力?
萧闲壮着胆子问:“外间谣传纷纷,说你……做了皇兄的新宠。我知羡攸兄绝不屑做谄媚讨好之姿,但这数月来偶见羡攸兄对着我皇兄的时候言笑欢谈,逗趣拌嘴,此前数年走遍各家名士清谈会我都未见过你如此与人亲近。羡攸兄是为了家国,还是动了真心?你究竟……对我皇兄是何心思?”
苏淇轻声道:“可能都有吧,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
苏淇走远些,怀里的兔子不安分地挥舞着小爪子得意地说道:“哼,萧闲居然说你绝不屑做谄媚讨好之姿!简直胡扯!真该让他看看前些天你挨了打哼哼唧唧地求萧坏人不要给你揉伤,喊着轻一点轻一点的时候是如何谄媚讨好的!哎呀!嗷呜~”
兔子脑袋挨了一拳,苏淇飞身上房,脚下一个踉跄,赶忙稳住脚步。中了白磷之毒又浇了一顿冷雨,还未完全养好,今天果然是太逞强了点。
等到御剑回到温泉宫,苏淇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真的不大好了。
月辰问道:“羡攸,你说我们不会被萧坏人抓包吧!我协助盗窃,会不会被当成从犯啊?”
提起这个苏淇心里不是滋味,昨晚一言不合甩手走人,今天一天都没来看过一眼。“别提他了,定然是不回来的。我知道他什么心思,白天里朝廷上闹得好热,一连为大火之事吵了三天,应宸不像放人,又快要招呼不住巽国和他国在京王公一起发难,若晚上再见到我保不齐还得听我说这茬,只会更加烦心。所以,就算我们翻墙过院,今晚他也绝对不会来抓包的!”
苏淇信誓旦旦地说完,抬手“吱”的一声推开门,迷迷糊糊往里走,“砰”地一声闷响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
“哎呀这什么东西呀?”苏淇难受得很,揉揉眼睛扶着“墙”想辨别方向,只见怀里的兔子打了个寒颤,一身白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苏淇不明就里,感觉头上呼出一股热气,一个严厉又无奈的声音传来:“这副身子翻墙过院?苏淇,你怎么不上天呢?”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苏淇哆嗦了一下,本能告诉他最好别抬头,他又摸了两下“墙”,一块一块的还挺有弹性的。
“别再往下摸了。”
“啊?好……”苏淇缩了缩肩膀,认命般地闭上眼,紧接着被人拦腰一抄,抱上了床。
紧接着,便发出了苏淇慌慌张张的声音。
“喂,应宸你放我下来,你让我坐你腿上成何体统?你把我放床上吧!不用你给我脱衣服,我自己来……你!你把我翻过来按你腿上干什么呀?你可不能……我头还晕着呢!不行!当着月辰呢!”苏淇本来就有些低烧,这么一折腾脸更红了。萧叡坐在床上,苏淇趴在他腿上,这么顺手的姿势好像还挺熟悉的。
萧叡顺手拎起月辰塞到了床底,兔子不明所以刚想探出头,又被按了回去,紧接着还有一根事先准备好的胡萝卜一起丢了进来,月辰两眼放光,决定勉为其难在床下先待一会儿。
苏淇被萧叡脱得只剩一层单衣,他腰那么细,萧叡一掌就按住了。苏淇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气得攥着拳头锤了锤床板,好汉不吃眼前亏,看来刚才月辰说得不错,有些时候谄媚讨好也是需要的。
“我错了。”委屈巴巴地服软。
“啪!”萧叡隔着衣服往他臀上狠狠抽了一记,眼前这个人,真是给他一种不打不解气的感觉。当然心里也很担心他身子,没打算真打他,就隔着衣服抽巴掌。一连打了十几下,竟然越打越气!巴掌越落越快,苏淇开始在他腿上乱动,感觉身后热辣辣的,疼倒不是十足的疼,就是丢人丢到家了。
苏淇完全丢了刚才跟萧闲说话时那副冷冰冰的做派,把心一横,直接回身抱住了萧叡的腰,吓了萧叡一跳。
“你!干嘛?”
“差不多得了……我这么大个人……”
萧叡被他一抱有点不知所措,再看苏淇埋着脸耳朵都红透了,萧叡叹气道:“早上的药还在桌上,晚上的药也冷掉了,指使一只兔子偷鸡摸狗然后带着一身伤病翻墙过院你可真是个天才!你也知道这么大个人了,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
“嗯嗯……”
“别哼哼,回话!”
“药太苦了,再说谁想到你今晚会来啊?啊!”
萧叡又拍了他一下,“是这个问题吗?朕差人重新熬了药,你一口闷了它,便饶了你了。”
苏淇磨磨唧唧爬起来,双手捧起药碗,认命般咕咚咕咚给干了。再看一旁的盘子里,摆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糖山楂。大概宫里是不能吃糖葫芦这种民间小吃的,毕竟皇帝举着竹签子啃太难看了点,所以是一颗颗剃下来精致地摆在盘子里。
苏淇夹了一颗,递到萧叡嘴边,“怎么?你这么记挂那天到嘴边没吃着的糖葫芦?连小太监都被迫改名了?我可是记挂着我的花灯被人一气之下毁了呢!”
萧叡听到这话心头涌上无比愧疚,道歉说:“对不起……唔!”
对不起刚开口,就被苏淇塞了一颗糖葫芦进嘴巴里。
苏淇自己也吃了一颗,甜甜的。
洗脸,漱口,钻被窝。
今晚人肉火炉在畔,暖和得有点上头。
“明天起,朕盯着你喝药、泡温泉、疗伤、治病!”
“嗯。”
苏淇拥着棉被,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了静谧的深夜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应宸,你的宫殿不会年久失修,有老鼠吧……怪瘆得慌的。”
“羡攸啊,先前动了禁术被万鬼同哭找上门,还是你一夜一夜陪着吹箫安魂,那时候不见你害怕,如今却怕老鼠?”
“要不要遣人进来抓一下啊?我才不是害怕,我怕你宫殿塌了,总不能放任老鼠磨牙吧?”
萧叡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打了个哈欠说:“不是老鼠磨牙,是床下兔子啃萝卜,你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