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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夜探 ...


  •   “哐当!”

      前日被派去听墙角的小太监因是萧叡用惯的人便被派去伺候苏淇,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房里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地上了,摔得还挺重!

      忙推开房门,只见苏淇正跌在床前垫脚的驼毛地毯上,头发蓬松中有点乱,睡眼惺忪整个人懵懵的,身子底下还压着一只眼冒金星的兔子。

      “念菱君!您为何睡在地上啊?”

      苏淇环顾四周迅速理解了情况,不动声色地先把月辰解救出来,自己缓缓支起身来,头还是疼,只得坐在地毯上靠着背后的床榻。

      不愧是仙门名士,苏淇大概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理好了衣衫恢复了高冷神情,面不改色答道:“你久在深宫,有所不知。修行之人不睡软塌高床,从来是以天为盖,以地为榻,四时为马,阴阳为御,合万物同生同长,自然是睡在地上的。”

      小太监躬身应和道:“不愧是念菱君,奴婢受教了。先前陛下还说您夜里睡觉不老实,喜欢翻来覆去的,非让奴婢们在床前垫个软和的地毯,怕您半夜栽下来。当时奴婢就觉得陛下是关心则乱,哪儿有这么大的人从这么大张床上轱辘下来的道理啊!可见陛下对您爱重,生怕您有半点不妥。”

      “……”

      苏淇尽量摆出一张冷漠脸,以示萧叡所言绝对是子虚乌有。一旁月辰乐开了花,躺在地上揉着肚子笑道:“羡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坏人还真是了解你哈哈哈哈哈!你小时候有一次从床上掉下来砸飞了一片雪兔,那几天你都上了我们的黑名单了你知不知道!小半个月不敢挤在你房里睡觉呢!后来有天打雷,大家惦记你害怕雷雨天,想着你心地好生得又漂亮,这才勉为其难挤回去了!你看,我们雪兔最善良了吧……啊!哎呦!”

      苏淇揪住月辰的短尾巴一拽,疼得小东西缩成一团白雪球,赶紧闭嘴了。不过左右月辰说什么小太监也是听不见的,苏淇只管维持着那张冷美人的脸招摇撞骗释放仙气儿,十五岁的小太监还不是一忽悠一个准儿。

      苏淇上下打量着小太监,面容干净,身量不高,脸肉嘟嘟的稚气未脱,眼睛里都透着纯粹,看着就是个实心又忠厚的孩子。

      “你是……”

      “回念菱君,奴婢是陛下派来照顾起居的。陛下知道您独来独往惯了,可如今病得沉重,总要人照顾。奴婢叫糖葫芦,端茶递水送药什么的,您尽管吩咐。”

      “你说你叫什么?”

      “回念菱君的话,奴婢糖葫芦。”

      “糖……”苏淇实在无法开口叫他糖葫芦,只得说:“小糖,这名字谁起的啊?”

      小太监丝毫不觉得名字有什么不妥似的,大大方方道:“这是陛下昨晚赐的名,奴婢原叫福禄,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贱名,又因入宫前本家姓唐,叫作唐福禄。陛下昨夜从您这里回去有些闷闷不乐的,发了好一会儿呆,一直叨念说‘逛小吃摊那么开心的事不知几时再有,说来喂到嘴边的糖葫芦就被月辰叼走了,如今陪睡的活也是他的,太气人了’之类的,奴婢也没听懂,反正过了一会儿,奴婢就被顺口改叫糖葫芦了。”

      “……”苏淇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唉!萧应宸,三岁最多了。昨晚明明是自己生闷气跑了,还要怪月辰抢他位置。你人高马大跟堵墙似的,若睡我旁边,今晨也不至于摔下去了!

      “小糖,我晕眩难耐,烦请再请卢太医帮我看看。”苏淇打发了糖葫芦,扒着月辰的长耳朵说了几句悄悄话。

      月辰听完一跺小短腿,仰着头高傲地说:“羡攸!你居然让我去偷东西?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我们兔子这种神圣不可亵渎的高贵生物是不屑去做的!”此兔端的是大义凛然,不为所动。

      苏淇一手搭上自己额头,微微低烧发烫,他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应付道:“行了,我知道!胡萝卜三根。”

      月辰的耳朵动了动,嘴角上扬,得寸进尺地伸出兔掌比划着说:“五根!”

      苏淇:“四根。”

      月辰不死心,“四根半!”

      “成交。”苏淇懒得与他啰嗦。

      月辰嘿嘿一笑,美滋滋地扭着屁股钻出门去办事了。

      夜幕沉下来的时候,月辰背着一根包在黑布里的长长的东西爬上了房梁,东西太沉弄得他重心不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小爪子终于扒住了房顶的瓦片。

      苏淇换了一身墨色长衣,靠着殿阁顶上翘起的飞檐,单手放在膝头,临风而坐,好不潇洒。他其实整个人还是摇摇晃晃的不舒服,眼神有些疲惫,坐得也格外随意懒散,当他好不容易等来远处房檐上探出毛茸茸的兔头的时候,便贴心地一勾手指,施展他刚恢复的那点微弱灵力把月辰笨重的身子给拖上来了。

      “喏!你的剑!”月辰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房顶上,又觉得他家主子怎么就坐得那么好看呢?于是刻意摆了苏淇同款姿势,装了一回兔子届的深沉角色。

      掀开包裹的黑布,苏淇总算摸到了阔别数月的仙剑。往日里从不离身的竹箫和竹剑,总算又回到自己手上了。他的剑其貌不扬,剑鞘和剑柄看上去真如枯竹所制一般,雕刻着竹叶暗纹,但当苏淇拔剑出鞘的时候,月辰在一旁都惊呆了!剑身隐约看不真切,翻着浅碧色的柔光,凌空划过,剑势所至光影如竹叶飞落一般,美得动人。

      月辰惊道:“羡攸!我被萧坏人抓走之后,你的仙剑修炼到虚实合一的境界了?以前只有凶巴巴的墨真能做到。”

      苏淇握着竹剑,便觉一股暖意,剑中灌注的灵力流回他体内,那股难受劲也稍缓和些。他抱起月辰,闭目施法,御剑腾空而起,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这里是……之前着大火的地方?乌漆抹黑怪瘆人的,我们大半夜跑这废墟里来干什么啊?”鹿鸣行馆的殿阁已经看不出模样,全是黑色残迹,此时乌云遮月,更显得阴森恐怖,月辰本能地往苏淇怀里钻了钻。

      苏淇揉了揉兔子,温声道:“别怕。”

      月辰缩成一个球,兔尾巴哆嗦着,逞强说:“我我我我才没害怕呢!以为你不惜‘重金’贿赂人家偷剑是终于想通了要逃离萧坏人身边,没想到你跑来查案?”

      逃离?我昨天……好像还想让他陪睡来的。

      苏淇赶忙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寻着燃烧后的残迹,找到起火的中庭。按理说应该是一地焦黑,然而此处却分布着白色结晶。

      “那日我闯进火场时,火光泛绿,妖冶非常,还有极刺鼻的气味,难怪有人要说是我施法祸害的。”

      月辰歪头说:“这是什么?”它用爪子扒拉一下地上的白色结晶,动物的本能让他想要咬一口辨认,立刻被苏淇拎着后颈提起来。

      “这是白磷,一点火花便能迅速燃烧。白磷有剧毒,你就算只吃一小口也会一命呜呼。甚至即便你死了都不能油炸上桌,会毒倒一大片的。”

      苏淇说的极其冷静淡定,月辰一听这么严重,赶忙捂了自己的三瓣嘴,又想起爪子碰了那东西,赶忙来回一阵蹭。

      苏淇拿了手帕给他仔仔细细地擦爪子,月辰擦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羡攸!你说什么油炸上桌?你怎么如今也跟萧坏人一个调调说话了!你难道曾经考虑过让我油炸上桌吗?你太过分了!”说着,小兔子眼角都挂上泪花了。

      苏淇揉揉兔头致歉,又抱着月辰勘察四周烧毁的痕迹。

      月辰问:“你看什么呢?”

      苏淇说:“这里的中庭极为别致,布置着白色流沙和枯山水的造景,工部的人会定期来打理。我问过兄长,他说那日刚好有人来打理过,添加白沙、修剪花枝,到傍晚才走,想必定然是故意在白沙里掺杂了白磷,又算准陛下赏赐烟花,兄长定然要在此燃放并请上下人等共赏。”

      月辰愤愤道:“太坏了!这谁干的?”

      苏淇说:“工部往上算,尚书薛伯庸是宁王母妃的嫡长兄,而这两日朝堂上力证此事错不在大景、想要反咬兄长和我一口的监察御史薛仲景是薛伯庸的二弟。”

      月辰抬起后腿挠挠耳根,听得有点晕,“你是说……是宁王的舅舅干的?岂不是跟宁王也脱不了干系?不会吧,我这么多年跟在应宸身边,他对他的小弟还是很好的,而且萧闲人生得机灵可爱,还老喂我吃胡萝卜,不像坏人啊!”

      “倒未必是他舅舅干的,打理庭院经手多少人,用不着一定靠工部尚书过问,只是使臣居所失火工部难辞其咎,他二弟朝上诡辩也很可能只是想为他大哥脱罪。可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他舅舅如何不一定,但宁王,确实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呀?”

      苏淇朝废墟西边走去,眉头微皱,说道:“那夜刻玉来寻我与应宸,开口第一句便说‘鹿鸣行馆大火,连带着隔壁宁王府的一角都烧着了’。然而那晚寒天冻地的,刮着猛烈的西风,鹿鸣行馆挨着宁王府东侧院墙,算来宁王府居于上风处,即便这边失火,怎么会没先烧着下风处的府邸,反倒是把宁王府烧着了呢?”

      月辰想了想说:“也许因为鹿鸣行馆很大,从中庭往东,我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一个湖吗?所以没烧到东边的府邸去吧。”

      苏淇心下有了几分警觉,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不错,设局之人早有谋算,既不想把兄长他们真的烧死,也不打算让整个京城都卷入火场,他的本意第一层是希望巽国使臣能顺利离京以便给楚王卖个好,第二层便是使周边各国都认为萧叡有心害死他国留京之人,从而人心惶惶担忧自家质子安危,也算为日后发难天子时攒一点败德的事迹。西风夜中庭起火,留了撤离的时机和路线,且火势烧到鹿鸣行馆东边的湖泊算完,伤害应该不会太大。然而世事未能如其所料,兴许……有人给他加了一把火。你看中庭以西的上风处烧毁痕迹丝毫不亚于下风处,我面前这片鹿鸣行馆的西院墙全都塌了,往前一步……便是宁王府!”

      远处树荫里窸窣做响,暗夜里让人不寒而栗,苏淇屏气凝神,一手抱紧月辰,一手抚在剑柄。沉吟片刻,苏淇猛然拔剑出鞘,轻功腾跃而起,竹剑飞闪飘旋,削开枝桠,横指暗中人咽喉!

      “啊!别别……羡攸兄,是我呀!有话好说!”

      果不出所料,躲着的人正是萧闲。紫衣轻裘,环佩缠腰,外表还是那副富家公子的模样,脸上还挂着往日嬉笑神色。

      苏淇冷漠地说:“云舟,宁王府的一角不是池鱼之殃,而是你在自家院里点了一把火,乘着风势再烧去鹿鸣行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呵呵,”萧闲干笑两声,“怎么会呢?谁没事跟自家院子过不去?”

      “那晚你见鹿鸣行馆火光冲天,虽不知内情,但必然知道事情不妙。鹿鸣行馆里住着陛下扣留的降国使臣,众目睽睽,自是京城关注的焦点。工部翻修鹿鸣行馆数月是你大舅亲自奉旨办的,管京城治安的巡防指挥使好像还是你二舅的儿子,你的宁王府就挨着一墙之隔,嗅觉灵敏些的,也该知道此时不对头吧。管他为什么起火呢,为了撇清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遭点殃。鹿鸣行馆先着火是多少人都亲眼所见的,自然都以为你是受了波及。不过我还真的佩服你,现在想到这些门道不难,可当时一头雾水不知就里,见了隔壁起火就能当机立断去烧自己院子的人,不多见啊!”

      苏淇一个反手收了剑入鞘,身体尚未康复,便寻了一旁翻到的石凳坐下,似要长谈。

      萧闲见他戳破,心里也知瞒不过,但嘴上还是说:“怎会?羡攸兄早年就认识我的,我心自闲云野鹤,百家讲学求仙问道的事我有兴趣,这朝里的谋算与我一富贵闲人着实不沾边的!”

      “是吗?”苏淇冷淡说道:“自月栖风眠至大景国都路程一月,一路上你讲遍了平安城里的大事小文,开头还说些吃喝玩乐,渐渐地却把帝都世家谱系、朝野格局讲的淋漓尽致,陛下的事、顾音的事、你其余几位哥哥,从小到大的事,都没少说。”

      萧闲做了张委屈巴巴的面孔,说道:“我那就是闲聊!你是人人尊崇的仙主,我有心结交,可这么多年混迹玄门大小清谈会,就得了个脸熟,你对人总是若即若离的,我这得了机会,还不一路上拼了命的跟你聊天啊!”

      苏淇并未理睬他的辩驳,自顾自坐着玩弄着膝上月辰的兔耳朵,轻声道:“云舟,你可不是京城里的富贵闲人,而是众人皆醉你独醒。顾音死状蹊跷必沾神鬼之道,而陛下疯癫加重痴迷未改,惠王步步紧逼,幕后暗潮迭起。你是个极其聪明通透的人,奈何一早以闲散王爷为掩饰,哪怕有心开口劝劝陛下也怕自己身份尴尬反而弄巧成拙。既无心卷入皇位之争,更害怕冒失多言反遭唯一疼爱你的皇兄忌惮疏远,于是你便想了个好办法。”

      萧闲尴尬一笑,“什么……什么办法啊?”

      苏淇:“你放出一条流言,说风眠山主人苏淇……是杀害顾弦之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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