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风眠》倾城泼墨

36、第三十六章 朦胧

　　夜半，深沉。

　　苏沅支着头守在弟弟床边，入夜起苏淇低烧不止，时醒时睡，连白寂也说他这反应像是中毒，不止是浓烟呛的那么简单。好在修行之人身体不同于凡人，难受归难受，过些时日终究能熬过来。

　　苏淇所住殿阁是梓园里最与众不同之所在，飞出造景悬壁，在瀑布之上，露台临水，自上一朝起一直称作青鸾仙阁。苏淇格外中意萧叡给他的这处别致殿阁，常伴着水声在露台上吹竹箫。之前他偶然见到立在山下一座三百年前梓园主人所刻石碑，题此处名为潇湘水云，便很是喜欢三百年前的古名，于是萧叡做主又把名字给改回去了。

　　萧叡三两步登上假山，冬日的瀑布结成冰凌，没有了隆隆水声，反而静得人心慌。一门之隔，他竟有些畏惧了。

　　把心一横，萧叡不顾夜深人静，愣是飞起一脚踹翻了苏淇的房门，挺胸抬头壮着胆，雄赳赳气昂昂走到苏淇床边，把瞪着大眼睛有点懵的苏沅给扒拉到了一边。

　　抓着被子隔空一抖落，萧叡三下五除二把卧床的苏淇卷成一卷。

　　“这……这这……陛下？陛下怎可如此行事？这也太不得体了！”苏沅身份贵重，长于深宫，一向温和守礼，哪儿见过这等土匪行径。他愣了一下，旋即张开双臂挡在苏淇床前护住弟弟，结果又再次被萧叡给扒拉到一边去，更有三两个太监上手挟制住了苏沅。一时苏沅恼了，顶着那张跟苏淇八分相似的脸质问道：“陛下身为大景天子，先赐下劣质烟花置我等于火场，再与臣下众口铄金发难救灾的恩人，现在居然如此荒唐地夜闯舍弟寝室，这……呜嗯！嗯嗯！”

　　萧叡预感苏沅说教起来大概跟太傅文兴良有一拼，直接顺手抓了桌上摆着的点心塞进了苏沅嘴里给他堵回去了。苏沅身为未来的巽国国主，此番献降进京本是做好了受辱受委屈的打算，但就算他想遍了大景那个暴戾荒唐的皇帝可能做出的所有刁难，也万万没想到会有点心堵嘴、铺盖卷抢弟弟这么一出。

　　萧叡把一卷软和的苏美人拦肩一抗，转身便走。

　　“奉劝平章君一句，这里是朕的宫殿，你大半夜闹开也只是自己没脸。朕带他去温泉宫疗养，自会好好照顾。至于火灾之事你自以为巽国占了理，明早大可叫上你们巽国所有跟来的言官一起到殿上说道，能辩赢了逼朕放你们回国算你本事！可是朕要告诫你一句，国事是国事，但朕肩上扛着的这个人，不许再与你们的国事有半分瓜葛！否则，一个都别想活着出京城！”

　　眼神冷厉，语气坚定，震慑人心。这是萧叡第一次正面摊开来警告巽国的人不准利用苏淇做筹码，正是因为下毒嫁祸的事把苏淇卷了进来才害得他对苏淇生了疑心，萧叡恨透了巽国这几个了。可惜苏沅一头雾水，萧叡找错了人。苏沅没有再追上去，虽然他把萧叡在心头恨了十遍，但不知怎的从这话里听出回护之意，直觉告诉他萧叡不会对弟弟动手，若真能带他去温泉宫疗养，也不是坏事。但是就是心里愤愤难平，颇有点自家大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尤其白菜还曾亲口对他说，他是乐意跟猪走的。

　　枫林深处，地暖生烟，温泉宫是冬日里最温暖的所在，连池边的青石都是热乎的。对某些动物来说，冬日里能窝在露天汤池边暖石上享受热汤的蒸汽浴实在是件不错的事，比如，某些吃饱就睡的兔子。

　　萧叡为昏睡着的苏淇宽了衣，将他抱入水中，眼神在他白嫩的颈子上流连一番，终是咽了咽唾沫。萧叡拿绷带把苏淇受伤的左手固定在一旁的石头上避免弄湿，自己则坐在池边，让苏淇枕在腿上，轻轻给他按额头，又找来上好的木梳给他篦头发。

　　萧叡怕他着凉，用木钵舀了温泉水淋在他微露出水面的肩膀上，手指忍不住顺着肌肤滑过脖颈，抚上脸颊。

　　这肩，这颈子，锁骨里盈着水，仅仅展示在那里就是一种无声的诱惑，让人有种想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有些东西不碰也便罢了，但凡摸了一下，就是要上瘾的。萧叡一手玩弄着指尖青丝，缠绕在手指上，另一手顺着苏淇的鼻尖、下巴、脖子一路往下，手背在他胸膛上停了停，轻轻拨弄了一下，怀里的人明显轻轻缩了一下，但还是没睁眼。

　　萧叡半散着头发，只插了一根木簪，一身单衣宽袖坐在岸边青石上，拢着温泉水中的苏淇。隔帘穿雾望去，这幅图说不出的情韵风流。萧叡忽然俯下身，轻轻吻上苏淇的耳朵，苏淇皱了皱眉，耳朵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红。萧叡见他有反应，坏坏地用牙尖轻咬了一下耳垂，苏淇抖了一下，还是没睁眼。

　　萧叡在他耳边低声说：“羡攸，你好狠心，我都快心疼懊悔死了，你怎能忍心装晕不睁眼？”

　　苏淇继续死死枕在萧叡腿上没出声，心口却扑腾扑腾快跳出来一般，其实自打萧叡飞起一脚踹坏了门板的时候他就醒了，但心里有气就故意装晕没睁眼。

　　萧叡又委屈巴巴地说：“唉！你眼睁睁看着我大半夜去抢亲，被你哥哥百般刁难，居然都不开口帮忙？”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是谁用一坨点心塞住了我哥的嘴，还三番两次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把我哥扒拉到一边去了？

　　萧叡见他嘴巴微微撅起来的样子可爱极了，眼皮乱跳，睫毛晃动，就快要绷不住了。

　　萧叡捧着他的脸，又在撅起的嘴巴上啄了一下，苏淇赶紧把嘴闭紧了。

　　“羡攸，是我不对，不该疑你。结缘路上毁了你画的花灯，对不起。”

　　这句话太酥了，萧叡的鼻尖捧着他的鼻尖，呼吸吹地他脸上发痒。

　　要不然……睁眼算了？什么糟心的事都以后再说吧。

　　萧叡又坏笑着贴着他说：“又摸又揉你都不睁眼，任我在这吃豆腐。羡攸啊，你是不是……非常喜欢我这么碰你？”

　　“唔……”本来要睁眼的，这下可是没脸睁眼了，干脆硬着头皮红着脸装睡到底吧！

　　“哈哈哈哈，咳咳！既然你还晕着，想必是无知无觉的，那我可要干坏事了！你知不知道你诱惑了我这么久，我能坐怀不乱那是相当的不容易，你说这工序上剥光洗净了，下一步是该生吞还是……慢慢品尝？”

　　这话说得太色情了，膝头枕着的人再也忍不了，抬手就要往萧叡脸上招呼，却被人攥住了。

　　一睁眼就看见萧叡那副得意的面孔，柔声对他说着：“总算肯醒了？爪子别乱动！左手伤了，右手也不想要了？”

　　“哼！”苏淇别过头去又把眼睛闭上了。

　　“羡攸，你可真有意思，乱摸你都不醒，乱说话你倒气醒了？”萧叡把人狠狠调戏了一通，嘴里说着虎狼之言，但手上却很温柔地为他揉着头，又按了好一会儿才停。萧叡随手拎过一旁暖石上打瞌睡的月辰，自己抽身，让月辰当了新枕头。

　　“哎呀！压死我了！”月辰莫名其妙被一股力道压爬下，四只小短腿铺成一个大字。

　　萧叡起身，锤了锤被压麻了的腿，十分暧昧地说道：“你先凑合枕着这玩意吧，我去拿点工具，夜里睡觉用？”

　　苏淇抽了口气，挣扎着想起来，但脑袋一离开“枕头”就又是头晕目眩的。

　　“你……你要拿什么东西？”

　　萧叡从一旁拿来浴巾和寝衣，苏淇看了一眼，又一头重重跌回月辰身上躺下了。这个人，真是太可气了！

　　“乖啦，你期待什么呢？”

　　“我才没……”

　　“来吧，我给你擦身子，穿衣裳。”

　　“哼，不用了，我自己来！”

　　萧叡把人从水里捞上来，顺势拿浴巾一裹。“好吧，你自己穿也行。毕竟我只擅长脱，不擅长穿。”

　　苏淇：“……”

　　萧叡把换好衣裳的苏淇抱回温泉宫的内殿，放在轻柔的真丝鹅羽软被上，说道：“我还擅长陪睡，你看……”

　　苏淇伸手拽了拽萧叡的袖子，眼中有些复杂神色，终究还是开口对他说：“应宸，明日我兄长他们势必就火灾一事问罪大景疏漏，你可否顺势而下，准巽国一行离京？算我求你。”

　　萧叡神色滞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羡攸，你是说要朕用对心爱之人的愧疚之心，换国政大事的决断吗？”

　　“我……”苏淇被他问得不知所措，的确，他伤成这样，这么虚弱地躺在塌上拉着萧叡的袖子要他放人，等同胁迫。

　　苏淇轻轻摇摇头。

　　萧叡给他盖好被子，也没忘了把压瘪了的月辰也塞进了苏淇被窝，捋了捋毛算是安抚。

　　萧叡说：“既然不是，那你便专心养伤养病，不要管其他事了。至于起火的原因，朕自会查明。夜深了，快睡吧。”

　　萧叡回寝宫了，苏淇侧过身看看不记仇的月辰，小东西又打哈欠准备睡了。

　　苏淇把月辰抱在被窝里轻轻顺顺毛，嘴里嘟囔道：“唉，怪我不该说那话。但他不是说擅长陪睡的吗？萧坏人自己不留下，就把你塞给我了事，真是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