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倒霉居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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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倒霉居士
山居学院，别名武林学堂，纯属武林人士头脑发热后的产物，即大明朝“第一私立贵族学校”，并不像县学那种公立学校一样受政府重视，却也不是容人小看的地方。在江湖上堪称赫赫有名的山居学院，能把“有口皆碑”这个词形象化后再盖个比孔庙小不了多少的房子。而这一切全都归功于各委员长坚持不懈的忽悠本领和其过硬的教学条件。任我飞——山居学院第一任名誉校长，朝廷认证“关东大侠”，江湖上人称“任老爷子”——认为，比起提高江湖人似的整体素质来，还是叫江湖儿女们多识些字，好看得懂爹娘师祖传下来的武功秘籍来的更实在些。现下不少孩子重武轻文，从小只知习武学剑，却忽视了科学文化素质和思想道德修养的提高——这就是山居学院存活下来的原因，在当时，它确实为保护江湖人士的祖上经过一系列明偷暗抢，杀人灭口，偷偷摸摸而得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世代相传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不难想象，武林学堂维江湖培养了多少个大英雄大魔头——哪个不是打个喷嚏地皮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却从没出过一个朝廷认可的举人进士而备受舆论界（特别是儒学界）奚落。俗话说的好，不想考状元的秀才不是好书生！不会出状元的学校不是好学校！一切为了考试，为了考试的一切，为了一切考试！虽然生源问题一向提不到罗院长的日程上，（北至塞外，南至大理，都在这找到自己的一方水土养过的孩子），然而罗院长在学生档案中扒翻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有点文学天赋的孩子。正巧，范贤他娘领着孩子和十斤鸡蛋找上门来——罗院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孩子，觉得他天生就是个读书的料儿，便一口答应下来，让范贤在此免费读书。再说了，这么大个校园总不能让倒霉居士一个人打扫吧，他可不想让山居学院的“百年”基业毁在这个老头的手上。
于是便有了这次会议。议题是：怎样把范贤变成一个举人。
关于这个议题三位主管教书的先生已经应院长的要求列出了多角度“四位一体”全面发展的议案。每天突击训练，早有早读晚有晚自习中午还要开小灶，必要时要严格控制小范与幺鸡班甚至所有学生的接触，避免“近墨者黑”的现象发生，而且要不时进行突击测验，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直到把小范考糊为止。（朱先生突然有种感觉，他的童年回来了。）
白先生立刻提出反对意见。原因有三：一，范贤就算再聪明再有天分，也是个会喘气的人，就算是妖精也要吃饭拉屎睡觉，全天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的学习铁定会出人命；二，正所谓历史具有社会性，人再伟大也是人民群众的一份子，你不让范贤跟班上课，这不是把这孩子当鸟养吗;三，你们四个老头子跟着发疯就完了，干嘛非得叫上我跟着范贤不休不眠啊？！
四位先生当时拍膝盖而起，冲着这个年轻后生吹胡子瞪眼。欧阳拿出一把平常当水果刀战时当飞镖用的三寸小刀漫不经心的晃了晃，冲牛先生嘿嘿一乐，“老先生您别急，吃个苹果消消气？”
牛先生瞥一眼小刀上的暗红血迹——这是三个月前留下的。当时有个什么什么剑仙来砸场子，让欧阳一刀挑了脖子，当时那个血喷的那叫一个远……老头子的脸白了又黄黄了又青连连摇头。
“那谁还有什么意见？”罗院长冲欧阳递个表扬的眼色。
最后经过一系列比较温和的协商，几位老师做出了一个比较人性化的方案，范贤没有反对意见，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场。
话说在这边老师们为范贤的美好明天制定计划的时候，我们的主人公却在假山阵中迷了路。这到不能怪他不认识路还应往里面闯，要知道，山居学院的假山阵颇得桃花岛桃花阵真传，五行八卦天罡地煞，假山石和隐蔽的沟渠池塘恰好能组成一幅完整的小型中国地形图。范贤大概知道自己正站在青藏高原和长江中下游平原之间的某块地方，可这块所谓的某块地方偏偏又大的很。范贤试着从假山中间的大洞穿过去，结果站了满身湿乎乎的青苔。
“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去？”
这一嗓子完全是喊给老天爷和他自己听的，所以范贤没花多大精力去聆听答案。
“往左一转，傻蛋，你就能看见希望。”
“左边是假山，我看过了。”范贤道。两秒钟后，他结巴起来，“唔……请问……”
“啊？”
“你是哪位？”
一声嗤笑。“抬头抬头。”
范贤缓缓抬头，满天灰乎乎的乌云，眼角四周点缀着假山奇形怪状的姿态和几条湿润的树枝。老天爷的嗓音听上去粗粗的，真的很符合太白金星这一类老头神仙的特征……
“这里！你那双眼睛是用来干嘛的？喘气的啊！！”
如此尖锐的口气让范贤的脑神经痉挛了好一阵子。他的眼神不大好，也不能这么骂他嘛。他寻声望去，结果看到一个脑袋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脑袋上五官俱全，只不过那条连字眉与他那张长满青春痘的小脸实在是不成比例。突然，那条眉毛冲范贤一抖，抖得范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就是范建？”脑袋发话了。
“我叫范贤。”小范道，“圣贤的贤。恩……阁下贵姓？”
“黄大强。”脑袋颇为自豪地吼出这个名字，“追魂刀第二十八代嫡传人。”
“追魂大哥您好，”范贤急忙说，“你找我有事吗？我现在没空，你看，我迷路了……”
“没多少事，就是看看你。”黄大强道，“幺鸡班的学生们都说你是个一点武功也不会，脑袋里全是字的人，今天看来果然没错。”
“那……您看也看了，您看看您能不能把我带出去，我……”
黄大强咧开嘴笑了。
“不能。”他得意扬扬地说。
“你说你会让我看见希望的！”范贤失望了一下，又有点不死心。
“只是看见而已啊。”黄大强道，“你如果会轻功就完全可以自己上来。不过既然你不会，那就用你脑子里的字试试吧，反正你挺聪明的不是吗？”
黄大强的脑袋像乒乓球一样弹了下去，空留范贤一个人在这干着急了半天。
“该给他派张地图，我说。”站在瓦片上的欧阳先生对蹲在屋脊上的白先生说。白先生这回换上了他的最后一件白衣，向范贤那边张望着。欧阳给他撑着伞，覆在脸上的黄面具画着一副很可笑的表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被人咯吱到死想笑又笑得很痛苦的表情。
“他最好在里面饿死算了。”白先生以出口就是狠话，“这小子绝对是个麻烦。”
“怎讲？”
“恩……这么说吧，有这么一种人，他们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杀只鸡都不敢，但他们就是麻烦的源头，什么都会在他们的手上，他们说句话也会给人惹麻烦……”
“倒霉居士那样的？”
“……”
白先生还未答话，就听见身旁的瓦哗啦啦碎了，一个圆形大洞出现在欧阳原来站的地方。“老兄你还好吧！”
欧阳晕过去了。白先生叹口气，继续扭头看向范贤。老倒已经过去了吧？
范贤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救援的时候听到一种细小的声音——唰，唰，唰。他的心跳了一下。
一个胖胖的老头幽灵般从范贤身旁的假山后面现了身。他手里攥着一把大扫帚。
“范贤。”
范贤差点吓出心脏病来。他的惨叫就在嗓子眼处逛荡着，在差一点他就喊出来了。他面色发青的打量着面前的老头，而对方则一脸慈祥，眼神平和，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范贤突然想起了他爹。他爹要是还活着，一定也会用这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这老人的眼神和他爹的是如此相像，让范贤差一点张嘴喊“爹”。
“怎么了？”老头问。
“没什么，伯伯……？爷爷……？”
“我是倒霉居士，”老头的大胖脸上一双眼睛让周围的肌肉给挤没了，“就叫我倒霉居士就好。院长给你安排了活，跟我一起做校园清洁工作，知道吗？”
“我娘跟我提过。”范贤听了老头的自我介绍有点雷，一个清洁工还给自己取号叫“居士”，真的是很好笑。
“明天下了课来找我，我就住在……”
倒霉居士，其名不详，年龄未知，籍贯出身皆无出处，唯知其号曰“倒霉”，隐于山居学院。院中之人无不受其累。或称其曰“人见人踹，花见花败，草见草衰”，实不假也。年不知几何，遇范贤，相携劳作，遂成忘年之交……
¬——《江湖日记-野史-隐士杂谈》
说起这个倒霉居士，学院中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可惜大家都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人不会武功，却能杀人于无形之中——他的衰运就是他最好的武器。学员中流行着这样一句话：说倒霉居士，倒霉就到。有时候连想想都不行，比如说院长这样的，前脚有了开老倒回家的念头，后脚他的落地式宋朝花瓶就被一阵阴风刮倒了。凡是跟他沾上边的下场都很惨，不管这个沾边是好意还是恶意。白先生是学院中跟倒霉居士走得最近的人，他的下场就很惨……当然，这是后话。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也没人记得他叫什么，只是知道山居学院里的老校工是个大倒霉蛋，没事少招惹他。据说他头上中年飘着一朵积雨云，召之即来挥之不去。
范贤也说不上对倒霉居士有多大的恐惧感，因为他才刚来了不到一天，还不能完全了解到这个老头的杀伤力。他只是讷讷地跟着倒霉居士七拐八拐的出了假山阵，来到了传说中的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倒霉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