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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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初识
晚上，二人回到盛况家。
付令之心里满心问好，面上心事重重，见盛况从阴间归来心情大好，想问的话鲠在喉咙。
盛况正要上楼，见他表情复杂，顿足道：“你怎么这个表情？等我上去换个衣服再说。”说罢就开始解盘扣，对衣服的嫌弃溢于言表，“这扣子真费劲……”
见盛况上楼，江恩从厨房钻出来，看着二楼撇嘴摇头，“这衣服是我师父这几天加急订的，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他往常去阴间穿的还是很朴素的，也不对，他往常穿的都很朴素……”
付令之想到梦里成悯的衣着，甚是讲究华丽，再想到盛况给他准备的睡衣都是真丝的，只觉江恩说的很不中肯，嘴角抽搐道：“平时他朴？朴素吗？”
江恩感叹道：“颜色还是朴素的，奇怪的是他最近还搞了不少小年轻的卫衣衬衣飞行夹克棒球服，这老家伙当真是来了第二春么……”
说着盛况就换好睡衣睡裤下楼了，他扯扯袖口，展展衣摆，满意多了，边下楼边说，“这回舒服多了，那衣服一点弹性没有，穿着拘束的很。”
江恩无语道：“明知道是这样，你还要订，还非要穿着去阴间晃一圈……”
盛况一脸理所应当道：“我穿过去是为了告诉他们，我心情好。”
付令之抿着嘴笑，江恩嘴角抽搐：“我服气。”
三人吃过，坐在沙发上日常闲聊，江恩噼里啪啦嘴都不带停的，付令之捏着瞧着自己的锦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见状，盛况展开手凭空化了道符，符纸燃尽掌心躺了一把扇子，他将扇子递到付令之身前晃了晃，见他回神了，将手臂收回道：“阴天子找我闲扯，我抹不开面子就去了趟地府，去了聊了，他拉着我的手……”
盛况顿了顿，“哦，没拉手，拽着我的袖子，说和我闲谈愉悦的他想哭，要死要活的非送我个宝贝，我是什么人？哪里会要？自然是百般推诿，谁知他攥着我的袖子不撒手，就差给我跪下了，真真叫我为难了，只得盛情难却的收下了。”
见识过盛况‘仗势欺人’，强行从阴天子那处‘抢’物件的江恩，嘴都快抽歪了，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也就能骗骗付令之这种小可爱。
不过小可爱也狐疑，道：“真的？”
盛况撇嘴：“当然了，我在阴间可是很吃香的。”
这话倒不假，江恩的嘴没有再抽搐下去。
盛况给他们科普了一下春秋君子扇的妙处，顺便科普了一下春秋君子扇的来历。
早时一位修士养了一只白虎，在一次恶斗中，修士为了救白虎丧命，白虎在盛怒下成精了，把围堵修士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不知多久过去，灵虎时运不济，被一个修士封在了扇中，那人想占为己用，却不料，白虎进去后再没出来，后有传言说这扇子只认君子，颇文雅，便得了春秋君子的美名。
听罢，付令之问：“那白龙呢？”
盛况道：“有人说是封虎的修士捉进去的，也有人说白龙根本就是画进去的，关于后面的字也有不同说法，有人说曾亲眼目睹那字是自己出现的，道是白虎添的，也有人说是后人写的，真伪不知。如此辗转来回落到了阴天子手里。”
说罢他将扇子展开递给了付令之，很神奇的是，他刚接过扇子，扇子下血红的穗子无风自动，泛起了红光，接着那八个金字也闪了一下，转瞬即逝，恢复如初。付令之心底生出了一丝熟悉感，他皱眉仔细瞧扇子。
另一边的江恩眼睛都直了，“怎么回事？这不是认主吧？”盛况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是也不是吧。”
付令之合起扇子，严肃道：“这是令君的扇子吗。”说是问，其实他几乎是确信的。他好像能确定盛况为什么会救自己了。盛况稍微有些意外，深舒了一口气后道了个是。
付令之皱眉道：“你为什么想救他？”
盛况一本正经道：“我们是好朋友。”
付令之怀疑道：“只是好朋友？”
盛况坚定道：“是我非常尊敬的好朋友。”
付令之沉声道：“所以你为自己非常尊敬的好朋友一百年受一次天雷？半死不活的还要去收集残魂？对侮辱他的人大打出手？不惜和所有修士翻脸作对？用血养了五百年的珠子说祭出就祭出？挨了天雷还要，还要带我入道……”
盛况被这一连串的字砸懵了，心中顿时如万马奔腾，扬起无数尘灰……须臾，小心开口：“他欠我很多很多钱？我等他醒来还钱？”
盛况尴尬一笑，笑声磕磕绊绊，面上甚是难看，“哈哈哈，哈哈，不好笑是吧……”
付令之咬着牙，一瞬不瞬的死盯着盛况，盛况被盯的发毛之余，抽空瞪了江恩一眼，后者被他瞪了一眼，迅速转头看向窗外，假装可以置身事外的样子。
须臾，盛况叹息道：“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救过我的命。”
——
山林中，一个七岁的男娃娃被三个绿油油的小鬼捆绑在树上嚎啕大哭，凄凄惨惨戚戚。
树前，头发稀松的鬼甲流着哈喇子道：“直接分吃了吗？”
眼睛小到睁开也是一条缝的鬼乙满脸写着拒绝，“那怎么行？简直暴遣天物！”
独臂丑鬼丙不耐烦道：“那你说怎么办！”要说他丑，确是亏不得他的——断眉八字眼，扁鼻子龅牙大长脸，看一眼能吐三天……
鬼乙道：“把他的魂魄拽出来分食，留下他的肉身让咱们附身岂不更好？”
闻言，二鬼点头赞同，鬼甲问道：“如何让他魂身分离？”
鬼乙故作深沉，“容我想想。”
那二鬼听罢，同时扬臂，不屑的切了一声。
小娃娃自是听懂了这些鬼要吃他，顿时哭的更凄厉了，边哭边喊：“我要死了！我要被三个丑鬼吃掉了！我还小！我还能活！很久！”
闻言，鬼丙当即火冒三丈，骂骂咧咧道：“你个死小鬼骂谁丑呢！！信不信老子让你血溅当场！”
小娃娃哭的更凶了：“你还要附身呢！见血不好吧！”
鬼丙被他气笑了，“嘿，你还挺对我这小暴脾气。”
闻言，小娃娃止住眼泪道：“那你能不吃我吗？”
鬼丙想了想，道：“不能。”小娃娃哇哇大哭。
三只鬼笑作一团。
鬼甲正要上手研究这个小娃娃，一道剑气劈来，他连忙收手，接着一条束魂绳宛如龙蛇，灵活的游向三鬼，三个晕头鬼转头就跑，跑的还是同一个方向！自是跑出没几步就被束魂绳追上，绑作一团。
鬼甲埋怨道：“你俩怎么不知道往别的方向跑？”
鬼乙嗤道：“我哪里知道你们俩个晕头鸡也会跑这个方向！”
鬼丙怒斥：“傻子傻子！废物废物！”
“哈？你不废物，你怎么也被捉住了？”
“还不是你们拖累了我？”
已成鱼肉任人宰割，这仨兄弟还有闲情雅致争吵不休。
此时，一位仙气出尘的白衣道人款款而来。
好一个风流儒雅的神仙哥哥，小娃娃瞧的瞠目结舌，痴看着也忘了哭了。那道人随手祭出一道剑气，断了绑他的麻绳，边向他走来边道：“你们不必互相推诿，我带了三条束魂绳，怎么跑都是绑的了的。”
那三鬼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小娃娃扯下自己身上的断绳，小跑到道人身边，仰着脸，眼中尽是崇拜惊喜，他道：“神仙哥哥你真好看！”
给鬼丙气的吹胡子瞪眼，骂道：“小小年纪如此势利眼！黑心肠黑脾肺！”
小娃娃摇头反驳：“没有，我阿娘说了，不能说谎，神仙哥哥好看就是好看，你们丑就是丑！这是诚实不是势利眼。”说罢赶紧看向年轻道人，生怕神仙哥哥也觉得他不好。那道人笑着轻抚了他的毛脑袋，道：“你阿娘说的对，以后也不可以说谎。”
小娃娃目光熠熠，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心想着神仙哥哥笑起来更俊了，这么俊的人说什么都不会错。
鬼丙气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小娃娃叫盛子，他爹是山下的教书先生。他原本在离家不远的树下瞧蚂蚁搬家，陡然被人抱起，夹在腋下，那人跑的飞快，他还没享受完这风一样的速度，也没来得及叫喊，就被带到这里来了，来了之后才知道这是三只鬼。
道人道：“别怕，我一会儿就将你送回家。”
盛子神采飞扬，一脸无惧，“有哥哥在我就不怕！在山中住一夜也不怕！”
道人笑笑，正要夸他两句，盛子小脸一沉，道：“有人来了。”道人吃惊的瞧着他还未说话，一阵阴风吹来，不远处黑烟越来越浓郁，接着，高挺的两个人摇摆着宽大的衣袍从黑烟中走了出来。
一个玄衣长袍，一个雪衣长袍，一个冷俊，一个笑盈盈，二者皆是苍白俊美，高尖长帽在顶，手持招魂幡，缓缓而来。
这来的就是黑白无常了，盛子乖巧的站在道人身边不言语，时不时偷瞄他们几眼。不知为何，他觉着二位无常爷没书中写的可怖就罢了，反倒觉着他们有些亲切？
二位无常爷向前，冲道人拱手道：“令君大人。”令君回礼，道：“无常大人。”
范无救笑盈盈道：“大人真是神速，七天就找到了逃地狱的三只恶鬼。”
令君浅笑，“抓恶鬼，乃分内之事。”
范无救叹息道：“大人有所不知，抓恶鬼这种小功德，多的修士看不进眼中，肯为这不值一提的功德奔波劳碌的修士，真真不算多。还是大人慈悲，心系苍生。”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那鬼丙的怒点了，他躺在地上，伸着脖子怒喊：“狗屁的心系苍生！老子被人砍胳膊的时候，你在哪儿？怎么不见你心系我？”他轻嗤一声，“因为我长得丑不配被你心系吗？！”
在场所有人鬼皆是一愣，片刻，范无救莞尔一笑，“你这鬼消息闭塞的很呢，往日大人听闻了你的事后，说若不是那少爷惹你，你有可能不会沦为恶鬼害人性命，自不会去地狱受苦难，有一报还一报，让他知道了此事，就不可能做事不理，而后不管不顾的去斩了那少爷一臂。”
说罢，他又对令君道，“这就是那鬼友了。”令君点头，顿了顿，道：“那是他应得的惩戒，你也早日还了孽障轮回去吧。”
鬼丙直勾勾的盯着他，半晌，表情复杂道：“那是要损功德的……”
修士杀人是大忌，天道会降灾，让人见血不至于降灾，却也是要损功德的。
闻言，令君笑笑，道：“无妨。”
鬼丙半天没有说话，剩下二鬼震惊的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黑白无常与令君拱手别过，正要带着鬼离去，鬼丙艰难开口：“谢谢。”令君含笑点头。
鬼丙身上的怨气散了些，肉眼可见的鬼身都不那么绿色了，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原是鬼丙活着的时候总被人嘲笑丑陋，受人欺负，而后不甘的投河自尽了，怨气太重成了厉鬼，还带走了一批生前百般刁难欺辱他的人。丢了条手臂是因为他在茶楼当伙计时，给一位有钱的公子哥儿端菜，那公子哥儿瞧见他的脸被吓了一跳，吐着说他太丑，冲撞了自己，轻飘飘一句话就让随从砍了他手臂。当时老板娘还因为护着他被公子哥扇了一巴掌，他死后怨气极重，第一个去寻的就是那公子哥儿，但公子哥儿身上防邪祟的物件太多，防邪祟效果颇佳，没能让他报仇雪恨，这是他此生最恨的事。
令君牵着盛子的小手，边下山边对他讲鬼丙的事。
盛子叹息摇头，小大人似的道：“是个可怜人……”
令君浅笑。
送他到家等了半天，他爹娘才失魂落魄的归来，见到他眼泪瞬间飙出来了，先是责骂一番，而后带着他慌慌张张的给令君鞠躬道谢，要不是令君拦着，他们定要三拜九叩还不算完。最后那夫妇俩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他实在无法便留下吃了晚饭。
吃罢天已全黑，盛子撒娇撒痴的要留他住下，他想了想没有拒绝。
晚上与盛子同榻同被，他规规矩矩躺的笔直，盛子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兴奋道：“哥哥，你太厉害了！认识黑白无常不说，还和他们称兄道弟！”
令君啼笑皆非，你哪里看到他们和我称兄道弟了？他笑着转移了话题：“你灵魂干净纯洁，周身灵气充盈，对鬼神敏感，这些都是你的天赋，你很适合修行。”
静默片刻，盛子道：“是我很厉害的意思吗？”
令君笑道：“是。不过也有不好，就是招阴鬼。”
盛子丧气道：“看出来了，他们今天想吃我来着，以前我也看不见鬼，也没鬼要吃我啊……”
令君道：“每个修士开灵智的时间不同，一般都在十四岁以后，有人会开始修行，也有人不修行，还有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开了灵智，修行后才会有灵气，你不仅开的早，没修行就带着灵气，这种情况很少见，再加之你灵魂干净纯洁，异常招鬼。”
盛子惊喜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修行了？”
须臾，令君道：“可以。”说罢，他将胳膊伸出，凭空化出一道符，符燃尽，一个小小的银铃轻飘飘落到了他手中，盛子看的亢奋，“神仙哥哥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能这么厉害吗？”
“你一定会比我厉害。”他笑道，“这银铃叫蔽阴，戴上它可避免恶灵邪祟近身。蔽阴平时不会响，只有在它发现你有危险时才会响，到时我这里的另一个会感知到，我便会来助你。”
盛子兴奋道：“蔽阴是一对的？！”
令君笑道：“是。”
盛子当即起身，催促道：“和哥哥的是一对的！我要戴！哥哥的物件我都喜欢！”
令君哭笑不得，忙起身化出一条细丝穿过蔽阴最上方的小孔，为他戴到脖子上。
须臾，盛子问：“哥哥你就叫令君吗？”
令君一怔，很少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顿了顿道：“不，我叫令之，令君算是旁人为我取的名号吧。”
盛子开始犯困了，迷迷糊糊道：“哦，令之哥哥……”
他觉得身边这人好温暖，好温柔，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和这人说话就像春水沁人心头，清爽舒心，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
“就是这样，滴水之恩尚要涌泉相报，更何况令君为了救我，和三只恶鬼斗了几天几夜，制服他们后，一身白衣都被血染红了，整个人筋疲力尽憔悴不已，少说没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命。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都能倾尽至此，如今他有难，我怎么可能不施以援手？”
盛况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如此游刃有余，谢必安见了都要叫声好。
江恩感叹：“令君大人是个好人……”
听罢盛况皱眉，怎么觉得有歧义呢？
须臾，付令之道：“只是这样吗？”
盛况风轻云淡道：“只是这样。”
见他说的笃定，付令之回之浅笑，心中隐约生出了些失落与酸苦？
原来只是这样啊……
居然只是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