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15、捌 冒险探绛紫（一）

　　虽然不知道陈三三和苏远东之间具体是怎样的故事，但是看此时她和周良生如此亲密恩爱，卿落和浅秋都看得有些动容。
　　夫妻就该如此，相互信任，相互支持，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给对方最需要的。
　　半晌后，陈三三回复了力气，与周良生分开，后知后觉地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让你们看笑话了。”
　　卿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向前方的花海走去，陈三三夫妇自然挽手跟了上去。
　　在花海之中停驻了小半个时辰，五人寻了较为僻静的一处，看着远方花海之中嬉戏追逐的稚儿，心情为之一震，愉悦地面带笑意。
　　“终于来到这里，时间恰好地见到我向往已久的雪樱，我们便多逗留了两日，没想到遇见了你们。”
　　陈三三还是执拗于方才与苏远东的相遇，对皇甫湜三人解释道：“我与苏远东是旧相识，不怕你们见笑，我为了与他断绝关系，曾让家人告诉他我已经死了。没料到多年未见，他……有些执着。”
　　想起苏远东路上说的话，还有那个十年之约，卿落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但是毕竟这些是他们的私事，她不好说什么，便沉默着。
　　“他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
　　陈三三十分肯定地说：“当初也是因为他的才学，我才……可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那些过往，没有去考取功名。所以我必须快刀斩乱麻，用最无情的话，断了他所有的想象，但愿，还来得及。”
　　听到苏远东说为了她孑然一身，弃了功名，陈三三的心再铁石心肠也难免觉得难受。所以她才要说那些绝情冷酷的话，希望他痛过之后，能好好地继续自己的人生。
　　陈三三知道，苏远东是颗金子，他的将来肯定会光芒万丈。他再也不能因为她，因为那些紧抱不放的过往，继续蹉跎人生。
　　周良生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无比温柔地看着她，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支持她。
　　一阵寒风吹过，晃了晃阳光，抖落了许多花瓣，就像带着清香的白雪在飞舞。四人微仰着头享受着置身画中的美妙，任由花瓣飘落发上，衣衫上，都不愿打扰了面前这珍贵的美好。
　　日影无声在偏移，这连绵的花海，也似乎到了荼蘼时，被风吹得越来越多的花瓣飘零，惹得游人们阵阵赞叹，流连着，忘了返。
　　临近晌午时分，一行四人回到城内，陈三三夫妇辞别而去，卿落三人则继续回了秦老太君的家用膳。
　　饭后闲坐品茶，卿落与浅秋拣了一些江湖上的趣事与一路所见所闻讲给秦老太君听，逗得她不时开怀大笑，身边的丫鬟仆妇都跟着高兴了起来。
　　摆摆手，秦老太君止住了笑意，轻抚着胸口，说：“哎哟，你可别再说了，笑得我脸都酸了，歇歇，歇歇。”
　　卿落也知道不能让老人家高兴坏了，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很自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皇甫湜。
　　皇甫湜正捧着茶盅出神，察觉到卿落看过来，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眼神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凉。
　　捧着茶盅喝茶的秦老太君觑到他们之间的眼神往来，心中十分愉悦，放下杯子，清了清喉咙，说：“雪樱你们看了，接下来还想去哪逛逛没有？”
　　皇甫湜放下茶盏，说：“绛紫森林。”
　　卿落讶异问：“怎么想起去那里？”
　　皇甫湜状若随意地回：“随便走走。”
　　卿落不解地说：“那也不至于往那里走。”
　　点点头，秦老太君也说：“咱们青州绛紫森林，虽则没有熹江旁的伽弋密林大，不像伽弋密林广袤幽森，雾障缭绕，骇人传说不知几许。不过那里也是野兽密布，遍地毒草毒花。”
　　浅秋忍不住插话道：“我听说绛紫森林北有一片天然草地，养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那天马生有双翅，可直飞九重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秦老太君笑笑：“这都是没影的事，哪有那么玄乎，想来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听到这里，卿落倒是倏地站了起来，略微激动地看着秦老太君：“绛紫森林真有这个传说？”
　　秦老太君诧异地看着她，但还是回答：“森林里有一两匹野马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估计是被人传得夸张了而已。”
　　卿落低下头来，脸上神色变幻，不知在思索什么。
　　皇甫湜和浅秋一人一边看着她，神色中皆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卿落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三人，坚定而缓慢地说：“我要去绛紫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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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目皆苍翠，遮天蔽日的大树沉默地陈列着，相互之间缠绕着许多藤蔓，不时有躲藏在枝叶间的鸟兽振翅而飞，吓一下此时走在林间的二人。
　　虽然青州是乐伦国最北边的州郡，北风肆虐得最厉害，漫天遍野都是白雪皑皑，但是密林里参天大树枝叶层叠，阻挡了光线，也阻挡了白雪入侵，是以地上并不见多少积雪。
　　入林已经第二日，卿落与皇甫湜只是木然地向着北方行走着。
　　那天下午辞别秦老太君，卿落让浅秋去通知执明，就与皇甫湜雇了辆马车，走了两天抵达绛紫森林的边缘，在马车夫惊恐怪异的目光中，徒步进入密林。
　　那天听到卿落说要去绛紫森林，浅秋和秦老太君就不赞同，只有皇甫湜力排众议，陪着她启程了。
　　浅秋不放心，死活要跟随，卿落知道此行凶险，浅秋武功不高，坚持让她留了下来。
　　出发以来，卿落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总是皱着眉头在想着事情，甚至想得头痛欲裂般时而揉着太阳穴。皇甫湜一如往昔，惜字如金，不去打扰她。
　　向来无人探究的这片森林被各种叫不出名的植物霸占着，凡是有生长区间的地方都缠绕着各式各样的枝叶，在这隆冬时分仍旧苍翠欲滴。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枯枝，甚至埋着一些动物的尸骸，散发着腐朽难闻的气味。
　　皇甫湜与卿落两人这两天走得实在是非常缓慢，一边要自行开路，一边要随时留意着周遭是否有毒物猛兽的进攻。
　　入林两天，死在皇甫湜剑下的猛兽不在少数，卿落手中的长笛都结束了几只飞禽的生命，而这还是如今深冬大多数动物冬眠的静谧时节。
　　身在密林里，光线并不充足，但是白天与黑夜的区别还是十分明显，有阳光时，日影也能透过参天大树的枝叶罅隙照进几丝来。
　　抬头看看正中而落的光线，皇甫湜有些疲惫地放下方才砍了无数枝丫藤蔓而造出一小片空地的剑，擦了擦额上微微沁出的汗，随意地坐了下来，说：“歇一歇吧。”
　　卿落也累了，寻了一处藤蔓不多的地方坐了下来，转而看到被他扔在地上的剑，脸色变了变，说：“这是把好剑，你的剑法……也很好。”
　　皇甫湜随身并没有带佩剑，这是临行前秦老太君赠的一柄古剑。
　　纯黑的圆筒一般的剑柄上，镌有一些繁复的金色花纹，如星宿运转闪出深邃之光。细长的剑身如一片雪融之水漫过壁立千丈的断崖，冷冽巍峨。
　　最妙的是，此剑之中藏有机括，剑身可以自由伸缩，藏于剑柄之中，是以收起来的时候只像一个小圆筒。
　　当时秦老太君把剑交到皇甫湜手上时意味深长地说：“这把剑名叫承影，托人寻了这几年，本想在你生辰那日送你的，现如今，拿去练练手吧。”
　　皇甫湜自小在楚亦昀的教导下，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心法都有所涉猎，他的修为在去年已晋九叶之境，一向不太喜欢带兵器，但其实他的一手剑法习得最好，所承的是大宗师洪绶的纯钧九剑，只不过此事隐秘，并无太多人知晓。
　　这两天卿落看他运剑披荆斩棘，剑法大开大阖，纯融沉稳，心知不凡，所以有此评论。
　　皇甫湜看着她，避重就轻地说：“老祖宗知道我一直就想找一把趁手的剑，肯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卿落默然，开了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复又低头在思索着。忽然抬眸看向对面也在补充着水份的皇甫湜，脱口而出：“绛紫北，一月马，游子不归家。”
　　皇甫湜正在盖水囊盖子的手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卿落：“你方才说什么？”
　　“绛紫北，一月马，游子不归家。”
　　卿落又认真地说了一遍，盯紧了他问：“这是一首歌谣，你听过没有？”
　　摇摇头，皇甫湜继续把水囊盖上收好，想要伸手去拣地上的承影剑，突然心中一动，停了动作，看向卿落，问：“这就是你来绛紫森林的原因？”
　　郑重地点点头，卿落解释道：“这首歌谣自我出生，我娘亲就唱给我听，这是最前面的一段。我一直以为只是一首寻常歌谣，可听到老祖宗讲述的那个传说，我觉得这两者，很可能有什么联系。
　　“绛紫北，就是绛紫森林的北方。一月马，一月隆冬时节，自然以白雪天气为主，跟白马对得上。可最后一句，游子不归家，我想了一路，都想不出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