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俊鬼 ...
-
平南王府
大街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富贵男子,双手背在身后,直直伫立在庭院内,四周黑黢黢的,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丛丛花草树木,一点点光影落在地上。谁也看不清男子的神色。
领头的黑衣人将父女二人扔到他面前,“殿下,人带回来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眸子里的冰冷渐渐散去,月光散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寒缨,怎么又绑人了?你看人都被你打晕了? ”段寻拨开胡乱遮在江上月脸上的碎发,“本王说过多少次,不要打人,不要打人。还愣着干什么,解开啊?”
寒缨撇了撇嘴,一脸委屈:“没打人,毒晕的。”
“……”
寒缨解开父女二人身上的绳子,指着仍在昏迷的江上月说:“ 这个女人好凶,伤了人。”
说完又指了指身后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三名黑衣人。
段寻半信半疑,走过去仔细检查了几名黑衣人身上的的伤口,然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段寻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发现三个人的皮肤上都有一个极细的小孔,围绕在小孔周围的寸许皮肤僵硬而冰冷。而更令人吃惊的是,暗器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全都钉在肩部同一个穴位。
“身上的皮肤并没有变色,只有些许淤青,不是中毒之相。应该是银针堵住了穴道,丹田之气受阻。银针入穴,不可用内力强\逼。否则银针会越陷越深,导致经脉尽断。本王也解不了,先忍忍吧,等她醒来。”
那日在花楼,段寻是见识过江上月的花拳绣腿的。而今日却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这小妹妹年纪不大,功夫藏的还挺深。
约莫四个时辰后,药效过了,江上月的头脑逐渐清醒。
“阿爹,咱们是死了吗?地府里的床也这么软的呀,早知道这样就早点去死了,比睡破庙里强多了……”
乍醒来时,周围的亮光让她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等她适应过来,眼前便出现了一张男人的清晰脸孔。她伸手掐了掐男人的脸,扯了扯,迷糊地嘟囔了一句:“嘻嘻,地府里的鬼长的可真俊呐!生前莫不是个风流鬼吧?”
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俊鬼不是别人,正是平南王段寻。
江上月突然察觉,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换了!
“啊!!!流!!!!氓!!!!!”
江上月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平南王府。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巴掌已经呼到了男人引以为傲的俊脸上。被打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段寻瞬间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阴沉着脸,没想到这丫头手劲不小。抓住江上月不老实的手,似有说不尽的委屈:“本王又没欺负你,你衣服是丫鬟婆子替你换的。话说这位姑娘,你为何屡次打我?”
江上月咬牙道:“卑鄙无耻下流小人王八蛋!什么平南王爷,我看你是流氓王爷!哦,对了,就是你把我们抓回来的?!”
段寻此时还抓着她的手不放。
“太子府养的可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你的马车再快又能逃多远?本王可是出于好心救了你,若不是我派寒缨及时赶到,你早就被太子派出去的精锐骑兵抓走了,还真以为自己能够顺利逃到瀚北么?”段寻嘴角噙着笑:“不然,此刻你躺的就不是本王的床,而是老鼠蟑螂遍地爬的牢房。感谢我吧,小姑娘。”
江上月疑惑,莫非这个人早就料到他们要去瀚北?
“你怎么知道我和阿爹要去瀚北?”
“你们往北逃不是去瀚北是去哪里?况且,天统周边小国众多,瀚北是离天统最近的一支游牧民族,你们若想快速逃命,瀚北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为何还要抓我们回来?你和太子是一伙儿的对吗?”
“本王救了你。”
他还要再说多少遍自己是在救她?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不求回报的援助吗?
太子一得到长命锁,便差人到处在南北两边到处打听长命锁主人的下落。眼下北方边境形势紧张,即使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也不敢冒险前去边境。他们父女二人此刻去边境,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江上月往上拢了拢被子,控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分明和太子就是一伙儿的。我和阿爹本来本来要回南边,你却写信给我们说长命锁找到了,还让我们参加群英大会。我们就是听了你的话……”
不过江上月转念一想,写信的人倒是救了她。若她不明所以傻乎乎回到南边,倒时有人在南边贴告示找长命锁的主人,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段寻在帮他找长命锁,很难不往别人陷阱里钻。
段寻的手此时才松开,从身上摸出一封信。
“你说的可是这封信?”这是丫鬟替江上月换衣服时发现的,段寻叹了口气,“这字迹可不是我的。”
“不是的还有谁的?”
“我……不知。”
江上月欲要追问下去,还没开口,段寻又说:“昨晚奔波了一晚上了,你先歇一歇。过会儿会有丫鬟给你送早膳。”
段寻说完便迈开长腿走出去了。
“喂,你要去哪里?!”
然而段寻没有回答他,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江上月搞不懂段寻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和太子是一伙儿的,此时却又背着太子把她藏在平南王府,不把她交给太子处置。
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能藏她一时,又能藏她一世吗?
房内青纱幔帐,银烛画屏,桌椅物品排列整齐讲究,就连地板也是金丝楠木的……江上月环顾着四周,刚要起身倒水。“嘎吱”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了,食物的清香顺势扑到她鼻子里。
丫鬟把食物端到她的床前准备喂她,江上月忙起身说:“别别别,你放桌子上,我自己来就行。”
可丫鬟不肯,红着眼睛说:“王爷说了,姑娘身子虚,早膳一定要我喂你吃下去,您就听话吧,可别为难奴婢了。”
“……”
她这打人有劲,活蹦乱跳的,年纪轻轻,四肢健全,要人喂干啥?真是罪过啊。不过自己不用动手,感觉还不错~嗯,自己堕落了。
春日楼内
白日的花楼来客并不少,姑娘们弹琵琶唱小曲儿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
段寻没理会姑娘们的热情要求,每个姑娘分了几锭银子,径自上了楼。
转过曲折的回廊,兜兜转转,走了约莫半刻钟来到千岁白头翁的居室。谁也想不到,这座花楼的二楼暗藏了奇门遁甲的迷阵阵法。而上次那父女二人竟能视此处为平地,还碰巧找到了他们。
门向内开着,千岁白头翁正襟危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段寻把信递到他面前,质问道:“这是你写的?”
段寻与千岁白头翁算是旧识,所以认得他的笔迹。他初识千岁白头翁,那时南北两朝还未统一,他的父亲和母亲也还活着,彼时段寻还是个十岁的无忧无虑的少年,而千岁白头翁当时也不过十五岁。
千岁白头翁没有正面回答。
“看来你已经找到她了。”
段寻说:“你这样会害死她!”
这一切原来都是计划好的,从江上月的长命锁丢失,到写信,再到乞丐捡回长命锁,最后长命锁落到太子手上……
江上月的长命锁确实是千岁白头翁做了手脚,因为天下已经要大乱了,他这样做只是把时间往前推了一点,就算不是他,还会有别人。
“可哪个女孩,现在还活着。”他若真想害死江上月就不会花力气做这么大一个局,他完全可以直接绑了他们父女俩送给太子做人情。
“千岁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千岁白头翁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面前桌子上的枯木琴琴身。
“我很清楚。”
他的手指忽然抚起琴来,琴音从他指尖溢出,似风的哀嚎,雨的哭泣,鸟兽的悲骇,不绝于耳,似有河山倾塌之势。
“这太平盛世,终究不会如你我所愿。往后......恐怕没有多少太平日子,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你一直在等待着的。段寻,看来……我又帮了你一回。还有,那个女孩儿只能由你保护啦。”
琴音夹杂着千岁白头翁的话,一并传到段寻耳朵里。
世道如斯,保护一个人比失去一个人要难的多,他怎就知道段寻一定会保护江上月呢?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那是《易水歌》的曲子啊!
段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悲壮凄凉,良久,怅然地叹了口气:“渡风,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活着。”
渡风,才是他的真名。
他早就忘了,自己原来叫做“渡风”。
曾经的渡风,早在十年前,与自己心爱的姑娘一起葬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一曲堪堪弹完,千岁白头翁才张开眼睛,起身拂衣,神情漠然:“此事皆因我而起,带我去你府上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