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俗》勒马听风吟

8、出差

　　林枫在黑暗中，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乌黑的天花板，一边后悔自己有点冲动，一边又很期待自己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
　　就这么自我折磨着到了天亮，窗外天光渐渐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里，林枫刚想起床，就听到电话响了起来。
　　他眼神落到不停闪烁的屏幕上，做了一夜的思想准备瞬间崩塌，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有羞赧、有期待，还有一丝丝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看向闹钟，心想：民政局六点不开门吧？
　　怀着这种疑问，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电话，轻轻开口：“喂？”
　　“吵醒你了吗？”
　　陆谦声音有点嘶哑，像是不经常熬夜的人突然通了个宵，电话的过滤让声音染上了一层慵懒的音色，传到林枫耳朵里引起一阵酥麻。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却压不住轻快的语调：“没有，我早就醒啦。”
　　“抱歉，我……”
　　陆谦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中又带着点歉意，像极了在措辞怎么收回夜里的“冲动”求婚。
　　林枫刚平静下来的心跳一下飙到了二百，上扬的嘴角逐渐僵住。
　　他没说话，屏息凝神地等待下文，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陆谦那边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语气遗憾道：“……要去出差。”
　　林枫：“……”
　　陆谦不知道林枫这几秒钟经历了什么，自顾自地解释：“刚才才接到助理电话，深圳那边的项目出了点紧急问题，我得过去处理一下。”
　　“本来不想这么早打扰你的，但我马上登机了，只好现在给你打电话。”
　　林枫情绪大起大落，还没缓过来，只是“嗯”了一声，嗯完又觉得像是在闹脾气，加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陆谦听他声音闷闷的，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本来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到处飞的工作节奏，不管去哪出差都毫无留恋的情绪，但现在他拿着手机坐在等候室里，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突然就有点不舍。
　　广播员已经开始通知上机，陆谦匆匆交代了一句“等我回来”就挂了电话。
　　…………
　　陆谦是真的很忙，项目出的问题不算致命，但是情况紧急，他到深圳之后只来得及跟林枫报了个平安，就全副身心地投入工作了。
　　而林枫，每天除了照常上班之外，还多了个另外的活儿——接受冯然然的“顶礼膜拜”。
　　明明是这丫头促成了陆谦和林枫的好事，却总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地位，每次看到林枫都像看到再生父母，双手合十虔诚膜拜。
　　林枫搞不懂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好笑道：“你干嘛呢？”
　　“谢谢老大圆了我的红娘梦！”冯然然说着又鞠了一躬。
　　林枫本来还纠结要不要说自己要结婚了，看到冯然然疯成这样，他决定不再刺激小姑娘了。
　　再说现在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他也不打算声张。
　　他悄默声地给冯然然发了个大红包，本意是打算谢谢小姑娘的牵线，备注的时候想了想，写道：消停点儿。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冯然然闭嘴没有两分钟就悄悄凑到林枫身边八卦道：“老大，你和陆谦相处的怎么样啊？”
　　林枫实话实说，“挺好的。”
　　“那有没有……”冯然然拖长了尾音，话只说到一半，表情留足了令人遐想的空间。
　　林枫不知想到了哪里，耳尖一红，色厉内荏地瞪了冯然然一眼，成功把小丫头“吓”到在嘴上拉了个拉链，兢兢业业地开始工作。
　　…………
　　林枫的书店不止卖书，还提供二手书交换空间，十天内能被换走，林枫就不收钱，十天内换不走，林枫就把书核价收购，丰富库存。
　　林枫站在书架前，统计十天前收入的剩余二手书，只听叮咚一声，微信铃声响起。
　　林枫把手机点开一看，是陆谦。
　　陆谦：结束了。
　　下午3点的飞机，5点二十落地。
　　林枫满眼笑意地看着界面，时间都精确到分钟了，他当然不能让陆谦失望：去接你？
　　陆谦秒回：好。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自从那几天陆谦跟他说要去出差之后，半个多月过去了，林枫就只接到陆谦五六个电话。
　　第一次电话是陆谦成功到达深圳，他打来告诉林枫，已经到了目的地。
　　第二次是陆谦出差第五天，林枫接到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
　　因为陆谦打电话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虽然不算太晚，但林枫觉得陆谦不是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的人。
　　他瞌睡都被吓没了，焦急接起电话：“陆谦？”
　　电话里的声音嘈嘈杂杂的，根本不像是在办公室或者酒店，林枫没得到回应，压下心中的担心，耐着性子又喊了几句。
　　等了大概有两分钟，那头才传来一句似有若无的回应。
　　“嗯……”
　　声音和平时大相径庭，沙哑到不行，像是没睡醒无意识的回应。
　　林枫虽然不经常喝酒，但是大学室友各个跟酒瓶子转世一样，他见过的醉鬼还真是不少，一听声音就知道陆谦喝多了。
　　“陆谦？你喝酒了吗？”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好像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
　　随后一句干脆利落的“嗯”传来，根本没有喝酒被抓包的心虚，林枫甚至从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骄傲。
　　林枫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边担心一边好笑，拿出了十足的耐心问道：“助理在旁边吗？”
　　那边又是一声“嗯”，林枫多了个心眼，又问了一句：“助理是不是没在旁边？”
　　陆谦没有一丝犹豫：“嗯。”
　　林枫：“……”
　　好嘛，看来喝的确实不少。
　　林枫回想了一下，他们通话的这几分钟，刚开始的嘈杂声音已经消失了，耳边除了陆谦的呼吸声，一片寂静，林枫又问：“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许‘嗯’！”
　　陆谦被堵了一下，已经在嗓子眼儿的“嗯”被硬生生咽下，几秒种后才委委屈屈地回答：“在酒店。”
　　林枫林枫松了一口气，想跟他视频，但又害怕挂了电话之后醉鬼连视频都不会接，索性就这么语音远程指导。
　　“检查一下门锁好了没。”
　　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答道：“锁好了。”
　　“那你到床上躺好睡觉。”
　　拖沓的脚步随即一停，陆谦拒绝道：“不行。”
　　林枫挑眉，刚想开口问原因，就听陆谦补充道：“不舒服。”
　　林枫这下是真有点焦急了，“哪里不舒服，头疼？”
　　陆谦过了半分钟都没回复，林枫都要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哼唧的声音，声音闷闷地，像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头不疼，就是跟那群老狐狸开会太累了。”
　　语气像是找家长告状的小孩，林枫听完心头一跳。
　　他一直以为陆谦是冷静自持的，就连跟他求婚的时候都理智得不行，从来没想到陆谦也有跟他撒娇的一天。
　　他语气一软，哄道：“那你哪里不舒服？”
　　谁料那头转头又不认了，“没有不舒服。”
　　林枫：“……”
　　行吧。
　　林枫怕他出什么意外，电话一直没关，直到那头传来陆谦安稳的呼吸声，林枫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之后又想了想，在微信留言。
　　第二天陆谦是被憋醒的，他火速跑到卫生间放了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一股酒味。
　　一夜过去之后酒味已经被稀释了不少，但陆谦还是觉得难以忍受，从头到尾把自己洗了一遍，在床边擦头的时候才看到林枫的信息。
　　林枫：醒了之后喝点蜂蜜水。
　　陆谦皱着眉左思右想，被酒精吞噬的记忆才逐渐回笼。
　　他昨天下午六点终于把代表事情解决的最后一个合同敲定，打算回到酒店睡他个昏天黑地，然后以最好的精神面貌给林枫打个电话，最好能视个频。
　　这几天自己太忙了，只是偶尔在微信上聊两句，虽然林枫没说，但他凭直觉觉得林枫应该挺失望的。
　　谁知那群老狐狸拉着陆谦不放，说什么都要给他接个风。
　　陆谦心想我都来五天了才想起来给我接风。
　　他知道这群人只是想找个由头放|纵一番，碍于合作关系也不好拒绝，只好摆出商业微笑和这群人一起到了餐厅。
　　好在这群人是正经人，没叫什么不可描述的服务，只有一群漂亮的小姑娘仪态大方地站在旁边等着给客人倒酒。
　　一直到酒过三巡也没人对这群小姑娘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陆谦才放下来心来，敞开了和他们喝酒。
　　和他合作的几个人都是深圳本地人，喝着喝着就有人接到电话催着回家，几位夫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的打来，陆谦看着平时在谈判桌上气势十足的商人对着电话那头连连保证马上回家，不由得露出笑意。
　　既然有人催，那酒局就散得快了。
　　陆谦等几个人都被车接走，被压住的醉意才浮上表面，一晚上什么都没记住，但几位合作伙伴和老婆打电话情景像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转悠。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枫已经在电话那头喊他好几声了。
　　陆谦其实昨天没醉到不省人事，最起码他能从酒店门口好好的回到房间。
　　但他听到林枫略带焦急的问候声时，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随即就松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
　　现在他站在床头，记忆回笼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自暴自弃似的打通了林枫的电话。
　　相对于陆谦人设崩塌后的绝望，林枫倒是自然得很，“怎么样？还难受吗？”
　　绝口不提昨晚陆谦的失态。
　　陆谦心里一阵熨帖，笑道：“嗯，好多了，昨天谢谢。”
　　林枫回了一句店员的问候，才接着道：“没事。”
　　陆谦听对方沉吟了一阵，才接着道：“嗯……不过下次喝酒的时候还是带着助理比较好。”
　　陆谦轻笑解释：“嗯，昨天他先飞去上海了。”
　　随后又郑重道：“以后不会了。”
　　林枫没抓到这句“以后不会了”的保证，注意力完全被上一句吸引了过去：“所以你要再去上海出差吗？”
　　陆谦回道：“对，上海的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深圳这个是突发状况。”
　　陆谦以为林枫会闹脾气，毕竟任谁刚被求完婚却连着几天见不到未婚夫，都会不爽。
　　谁知林枫叮嘱他：“那你有空就睡觉，太忙的话不用给我打电话，偶尔发个微信就行。”
　　说完又补了一句，“嗯……要是实在忙，微信也可以不发。”
　　陆谦垂眸，想了下行程安排，叹了口气，“电话可能真的没空打了，上海这群人更恐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不睡觉。”
　　说完倏地一笑，语气狡黠，“不过我可以摸鱼给你发微信。”
　　林枫成功被逗笑，“好，那你先去忙，我要挂电话了？”
　　陆谦“嗯”了一声，又叮嘱林枫要等他回来，才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