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俗》勒马听风吟

7、求婚

　　陆谦很忙，而且不准工作有一丝拖延拖延，他喜欢计划全都按部就班推进的顺畅感。
　　如果有推不掉的应酬导致他工作积压，组织吃饭的人一定想不到脸上一派君子，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陆谦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这种小脾气谁也不知道，除了替他吃了不少饭的徐洋。
　　所以可想而知当他得知陆谦翘了一天班的时候有多么不可置信。
　　晚上下班之前，他给陆谦发消息问为什么没来上班，陆谦没解释，并诚恳地要求他一起加班。
　　徐洋委屈，但是敢怒不敢言。
　　他生无可恋地推开陆谦办公室的门，以为能看到一个伏案劳作的尽职老板，没想到看到的是一个满脸困惑紧盯手机的傻子。
　　他随口问了句“干嘛呢你”，没收到回复，便以为陆谦在看文件，没再打扰。
　　五分钟后，对面大爷终于开口了，语气一本正经，“网上说公开恋情是给伴侣安全感的第一步。”
　　徐洋翻着手里的文件，没把他的话往脑子里拾，敷衍道：“这跟你——”
　　“卧槽？”
　　他翘着的二郎腿瞬间放下，到嘴边的“有关系吗”也被昨天的记忆压了下去。
　　他帅气的五官露出震惊的表情，高高耸起的一边眉毛彰显了他有多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太快了吧，你不是昨天才相的亲吗？”
　　陆谦点头。
　　徐洋：“所以你刚才在看？”
　　“怎么给伴侣安全感。”
　　徐洋：“……”
　　“所以看出什么了？”
　　他难得有机会打听陆谦八卦，不免惊奇。
　　陆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刚不说了吗，公开恋情。”
　　徐洋被怼了也不在意，笑着建议，“那你们有合照吗？发个朋友圈呗。”
　　陆谦摇头：“没有合照。”
　　徐洋挑眉：“没有合照也能公布，让那些莺莺燕燕知道你脱单了就行。”
　　说着跟想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呲着两颗虎牙，“不然在公司官网上挂两天，让那谁看到你的诚意。”
　　“标题就写”，徐洋思考了一会儿，“震惊！顷刻科创老板史无前例的翘班竟是因为——打我干嘛！”
　　“谁让你胡说八道。”
　　徐洋捂着头，“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啊，靠不靠谱。”
　　陆谦阴嗖嗖地看了他一眼。
　　徐洋翻了个白眼，投降道：“行，我不说了，到时候没两个月跑了我看你找谁哭。”
　　说完这句话，徐洋直接被陆谦赶了出去。
　　加班加到两点半，陆谦回家的时候走路都打飘，伴随微信不停响起的提示声，硬是走出了节奏感十足的步伐。
　　他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文字：谈恋爱了，男朋友叫林枫，照片下次再放（如果他同意的话）。
　　他自认这条朋友圈非常到位，言简意赅，诚意十足，还给林枫留了余地。
　　但总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他点开手机，看到徐洋的回复：你发朋友圈之前不能跟他要一张吗！
　　陆谦：“……”
　　想起来忘记什么事情了，他公布恋情好像忘了征求林枫的同意。
　　陆谦悔不当初，他就不应该在半夜这种脑子容易出问题的时候做事。
　　他发圈的时候没屏蔽任何人，虽然是半夜，但他朋友圈里的人都是夜猫子，现在已经一百多个赞了。
　　删除吧，但是后面再公布一遍又好像怪怪的。
　　权衡之下，他决定留着朋友圈，明天跟林枫道个歉。
　　今天实在是有点累，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他洗好澡，把闹钟调晚了一小时，终于躺到了床上。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黑暗，夜晚万籁俱静，陆谦随着一起一伏的心脏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竟然有点睡不着了。
　　以前这种时候他都是闭眼规划明天的工作内容，今天却满脑子林枫。
　　他也在担心徐洋说的那个问题，在感情方面，他确实有点不自信。
　　以前是觉得感情无所谓，现在也不见得觉得它有多必不可少，但如果非要和另一个人组成家庭，他觉得林枫就很好。
　　明明才重逢两天，满打满算他也不过见了林枫三面。
　　对林枫有多刻骨铭心的感情说出来谁也不信，但这种感觉就是萦绕在他心里。
　　反正也睡不着，陆谦索性调出朋友圈评论查阅一番。
　　翻着翻着，他修长的手指一顿，随后空旷的卧室里响起一声令人酥麻的轻笑。
　　陆谦看着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弯起。
　　林枫点了个赞。
　　林枫留言：我同意。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顺手点进了林枫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刚才发的。
　　林枫：谈恋爱了，男朋友叫陆谦，照片下次再放（如果他同意的话）。
　　手指一动，陆谦点了个赞。
　　手指再一动，陆谦留了个言：我也同意。
　　他点进和林枫的聊天页面，台词换了几换，还是发了一句最普通的问候：还不睡？
　　林枫秒回：起来喝水，马上就睡了。
　　林枫：你是忙到现在？
　　陆谦：嗯。
　　林枫：啊？那你以后不用来书店找我，工作要紧。
　　他一直以来的生活重心都是工作，林枫这么说挑不出来毛病，甚至堪称体贴，但他硬是生出了一丝委屈的情绪。
　　深夜难道是多愁善感的栖息地吗？
　　他自我唾弃了一把，想放林枫去睡觉，突然对话框又多了两条：我不用每天呆在店里，你方便的话，我去找你就好。
　　小猪比心.jpg。
　　多愁善感没抵住粉红小猪的爱心攻击。
　　陆谦嘴都要咧到后脑勺，脑子有点晕乎，不受控制地就把信息发了出去。
　　陆谦：我们结婚好不好？
　　糟糕！
　　他手忙脚乱地长按文字想要撤回，手一抖，按了删除。
　　“……”
　　他娘的，原来这种手抖的事故是真的会发生。
　　失误已经造成了，他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接受审判。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林枫还是没回消息。
　　陆谦在“他看见了在想怎么拒绝我”和“他没看见我还可以争取一下”之间反复跳跃，最后选择了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陆谦就知道林枫看见了。
　　因为那头连个“喂”都没说。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陆谦叹了口气首先认输：“看见了？”
　　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和懊恼。
　　林枫轻轻“嗯”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陆谦也知道把人吓着了，不过说回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丈夫从不装孙子，他索性摊开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这种请求很突兀，但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也没有耍你，是很认真的考虑过。”
　　“我今年二十九岁，按我妈说，同学都抱二胎了，当然我不可能抱二胎，二十九岁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须结婚的年龄。”
　　“但是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组成一个家庭，或许你不相信，我们才认识几天呢？我当下也不能许下什么海誓山盟，我说了你也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我轻浮。但是林枫，我谈过两次恋爱，每一次都无疾而终，我和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没有喜悦，和他们分手的时候没有伤心，但现在一想到男朋友是你，我竟然高兴得睡不着觉。”
　　“刚才给你发的消息，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准备好，我本来准备好好规划一番，带你进入我的世界，给你更多的安全感，然后挑一个良辰吉日，跟你说出这句话，但它就那么意外地被你看到了，撤都撤不回，所以我也只好择日不如撞日了。”
　　“当然我们也有可能走不到最后，我想那大概率是我的原因，分手和离婚也是两个概念，但是林枫，我跟你保证，我会用心经营我们的关系，不会出轨不会移情，直到你厌倦为止，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
　　“所以你可以拒绝我，我们的关系不会变，不会疏远也不会尴尬，我会等你可以接受的时候再提，或者等你准备好跟我提。”
　　他连着说了一箩筐，体贴地没有催促林枫。
　　陆谦是真的这么想，那个十三四岁抱着他哭的小孩，跟着时间的洪流走到了现在，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性格陈静的大人。
　　对妹妹长兄如父，对姑妈知恩图报，开心的时候眉飞眼笑，甚至比绝大多数人优秀。
　　他一想到未来伴侣是这样一个人，他就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让他可以一步跨到他身边。
　　陆谦发着呆，突然听到一声呼唤。
　　“陆谦。”
　　即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他还是不免有点紧张。
　　“你还在吗？”
　　林枫又问了一句。
　　陆谦轻咳了一声，他说：“在。”
　　林枫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不急不缓，语气平平淡淡，但接下来的话让陆谦越听越心疼。
　　“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有很多缺点。”
　　“我没有爸妈。”
　　说到这儿的时候，对面小孩好像停顿了一瞬。
　　但没有几秒，他又继续说：“我的妹妹需要我照顾。”
　　“她要继续上学，我要给她准备学费，她如果要嫁人，我要给她准备嫁妆，她名下有房，所以房子不需要我买。”
　　“我还要照顾姑父姑妈，虽然他们不一定需要。”
　　“我的书店经营得还不错，我还有其他一些收入来源，这些开销我负担得起。”
　　“我想如果你要和我结婚，需要考虑一下这些因素。”
　　最后几个字传到陆谦耳边的时候，仿佛在他心上炸开了一朵烟花，火苗带给他疼痛，光亮带给他希望。
　　原来小孩心里有那么多负担。
　　陆谦一想到每次相亲，林枫都要把这些摆在台面上，供其他人进行价值横梁，随意挑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温声道：“嗯，我是独生子，家里只有父母，特别冷清，所以如果可以有个妹妹和姑妈的话，我特别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便听到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透过话筒挠得他心痒。
　　“所以我可以拥有妹妹和姑妈吗？”他问。
　　对面静默了几秒，终于回答：“可以。”
　　话说完了，两人半夜三更谁都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还是陆谦担心他失眠不足忍痛开口：“你应该睡觉了。”
　　林枫乖乖答应，先行挂了电话。
　　不过继续睡觉是不可能的，连玩手机都不能聚精会神，林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陆谦的话，就这么熬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