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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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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将军一行离开萨图已经四五日,到东都大概要行三个半月。只要穿过卡姆沙漠,行进的速度会快上许多。
邓子翰只穿了一袭黑色便衣,他如大多东陆人一般,面容清隽,若不是腰间佩着一柄宝剑令人胆寒,他人也不会想到眼前人是镇守萨图的大将。他胯|下的黑骑骏马是御赐的良驹,唤作“飞影”,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这黑衣黑马,原本的三分英俊也衬出七分来。
邓子翰如今二十有八,家中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个大哥在宫里做清流文官。邓家一文一武,也算家门荣耀。此次回京述职,听闻是陛下打算赐婚。官宦人家若得御赐婚事,也是荣宠非常,只是他是邓家老二,上面那个哥哥还没有着落,当大哥的都没娶正妻,他这个做弟弟难不成还要比哥哥早?
更何况,他的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赐婚?这不是砸他场子吗?三年了,好不容易把他的宝贝玉哥给哄出来,没了母鸡护崽般的林语春,终于可以和玉哥好生亲近一番。
“去,把水囊给玉哥送去。”他摘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递给身边的侍从。
邓子翰有些愧疚,他是行伍出身,早就习惯急行军,快马急行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可他忘了阿玉并不能适应他们的节奏。
阿玉跟在队伍后面,他很少骑马,与行军打仗的队伍一起出发,哪里跟得上他们的行进速度。以往跟随商队,由于商队要携带大量货物,在沙漠中行进用的是骆驼。商队在沙漠中是匪徒的目标,他们只能白天赶路,夜里休息。最远,他只去过卡姆沙漠边缘的那座碧叶城,也不过是五百里,而萨图城距离东都足足有三千里啊。
一想到自己只顾着兴奋,以为转眼就能到东都,却没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就有些后悔。他在马上才坐了四五天,就感觉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大腿内侧已经磨破了皮,要不是随军的军医给他上了药,眼下怕都要烂了。
三个月后,还能下地走路吗?
举目四望,瀚海无垠,乌金西沉,微凉的夜风卷起一缕缕黄沙,风沙旖旎的纠缠着,原本寂寥的沙漠,伴随着风声似乎多了几分柔情。
安营扎寨后,阿玉来到将军帐中,方参军识趣的退了出去。邓子翰笑着拉阿玉落座,把自己面前的牛肉、馕饼塞给他。
“累坏了吧?听军医说你腿上的伤加重了?”
“男子哪有那么娇贵?将军不必挂怀,好得差不多了。”
吹了一天风沙,邓子翰这个将军也是灰头土脸,可阿玉怎么还是那么白净?连头发都没怎么乱,那双眼兴许是被风沙吹的,微微泛红,眸中噙着盈盈水光,反比平日多了几分温柔。
邓子翰“咕嘟”咽了口口水,身上有些燥热。手开始不规矩地拍拍阿玉的肩,顺势紧挨他坐下,勾肩搭背,在外人看来并无不妥。只是当事人心虚,面上神色不定。原本阿玉还未留意,只是邓将军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来回摩挲自己肩头,让他感到有些不适。再看对方脸色酡红,眼神游历,不由想起了临别前师傅的猜测。
这是对我有意思?
邓将军待他确实不一般,又是个勇猛果敢之人,平日豪爽大方。不过,在萨图那么久,也没听说他寻过军妓,甚至连城里的富家小姐有仰慕他的,也被他婉拒。看来不喜欢女人倒是真的,可不喜欢女人,换言之就是喜欢男人了?
“咳咳!”
阿玉假装干咳,巧妙地挣脱了邓将军的手。邓子翰摸的正过瘾,被阿玉不软不硬的躲开,心里有些尴尬。但他惯是脸皮厚,也不气馁,转手倒了杯酒饮下一口,继而送到阿玉嘴边。
挨得极近,耳语道:“这酒是我私藏,玉哥尝尝。”
一口酒气喷在阿玉颊上,惊的他心中一跳。若是平时,好友间同饮一杯酒自然没什么,只是已经察觉邓将军的心思,反倒令他不知如何回绝。
“好,我自己来。”
“唉,我喂你,来张嘴。”
哄小孩一般的笑着,目光却聚在阿玉脸色。这么美的人,想了三年,今晚就要拿下。
阿玉没想到师傅说得果真应验,还是他自己太相信邓子翰。可惜,他不通情|事,哪知道男子为了一己之欲,什么都干得出来。都说女人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但男子在求偶一事上,与女子无二。
他可不想和一个男人亲嘴。正烦恼着,突然账外大乱,似有敌人来袭。方参军急急忙忙跑进帐子,来不及禀报,只大喊:“将军,外面有夜鬼!”
“什么?”
邓子翰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杯“咔嚓”落地。
自鸿蒙初开,女娲造人,人族繁盛后,传说中的上古神祗逐一陨落,遭人遗忘。而天地间,最后一缕混沌之气,蛰伏万年,却在两百年前忽然现世。自那混沌中化出第一个“夜鬼”。
那是只能夜晚出没的生灵,说是妖,却未曾听说他们是从什么有灵智的动物修炼而来。他们更似魔,却又像鬼。
对于这些军士,上阵杀敌他们不怕,可是面对传说中的魔物,人又如何能胜得了?对战最忌军心动摇,可要军士不惧鬼神,怕是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阿玉也大吃一惊,只见邓子翰从靴筒里取出一把巴掌大小的匕首,丢给他说了句:“躲起来,别出声。方庞,走!”
握紧匕首,阿玉打量了一遍军帐,压根儿没地方可躲。外面喊杀惨叫声此起彼伏,还能听见几声非人的吼叫。声音大多从西边传来,邓子翰估计是无暇顾他,匕首都丢给自己防身了。他只能自救,阿玉想了想,营地东边是辎重粮草和军马,只听说夜鬼食人,倒没听过他们吃其他畜生的,若是躲进马厩里,不知道是否能保住性命。
帐外夜幕沉沉,阿玉思忖片刻,回头瞥见木桁上挂着一件黑色披风,扯下裹住全身,铆足了气力往马厩跑。耳畔远远传来哀嚎,刀剑厮杀、血肉分离的声音,好似一柄利刃在切割他的理智。
沙漠夜里有这般冷吗?
风中的血腥味令阿玉浑身发颤,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自幼目力过人,尤其身处黑夜,目力所及之处犹如白昼。
黑色披风裹着身子,确实不易察觉。马厩中的军马焦躁不安的嘶鸣,动物们比人类更能感受到危险。阿玉连滚带爬的钻进马厩,顾不得马粪的味道,拾起一块马粪,往自己身上胡乱擦了一通。
“吁——”
一匹黑色战马打了个响鼻,阿玉一眼认出那是邓子翰的坐骑“飞影”,顿时生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嘘!”阿玉搂住飞影的脖子,轻轻抚摸,黑马骄傲地睨了他一眼,对他讨好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顺势用头蹭了他一下以示褒奖。阿玉紧紧攥着匕首,悄悄将匕首抽出鞘,月光下刀刃寒冷无比,邓子翰这把贴身匕首果然是削铁如泥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