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化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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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晚，姚亦行看向对面，窦恒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不知道在干嘛。
“窦恒？”
试着喊了几声，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能是累得睡着了。最近高三的作业都是各种各样的套卷，伤精费神，窦恒写作业的时候都禁不住地打瞌睡。
姚亦行轻轻下床，尽量不弄出动静地来到人旁边，正准备把他的手机按熄，却不小心瞟到了屏幕。
是窦母发来的消息。
［妈：下个月2号你就过18岁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妈：妹妹想来看你
妈：1号中午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吗］
窦恒什么也没回，就这么就睡着了，皱紧了眉头，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么？
姚亦行抚平了他的眉头，钻进被窝，想让他的少年睡得更舒坦一些。窦恒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一动不动，乖巧极了。他凑过去很轻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对方的鼻尖。
要成年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跟他说。
他把下巴靠在窦恒头顶，也沉沉睡去。
时间不知不觉在忙碌中流逝，11月的最后一天，南移的冷空气进入A市，引来一场大降温。
这天是周六，早上的课结束后，姚亦行接窦恒去外面吃饭，顺便逛书店买辅导资料。
书店坐落在一条静谧的街上，因为天冷的缘故，大多数人都呆在家里，街上比平常冷清了不少。
窦恒的脸和耳朵都冻红了，牵着姚亦行的手很冰。因为很久没出来，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他充满活力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朝手上呼几口热气取暖。
姚亦行帮他重新系好围巾，这一次遮住了露在外面的耳朵和半边脸。他呼出一口气，镜片就起一层薄雾，看起来特别可爱，姚亦行禁不住笑了。
他把窦恒的手拉到自己口袋里。
他们十指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相扣，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后，四周更加宁静。因为外面很冷，所以两人相贴的地方越发温暖。
窦恒仰着头看天，说：“好像要下雨了。”
天空布满厚重灰色的云层，充满无形的压抑，将雨未雨的姿态。
还好姚亦行在包里备好了他的黑伞。
这家书店的布置文艺清新，会放舒缓的音乐，学生们都喜欢，现下也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同学在一排排书架间挑选喜爱的书。
窦恒平时是没时间看书的，几乎都沉浸在物化生的世界中，文学对他来说是新鲜而神秘的。姚亦行挑教辅的时候，他四处走走，逐渐往里面去了。最里面的书架上都是诗集和绘本，有给孩子的，也有给大人的，别有风趣。
拿出一本站在书架前安静地读着，时间的流动似乎也变慢了。在冬日午后悠闲地欣赏醇香的文字，是快节奏的生命中不可奢求的享受。
姚亦行走过来时放慢了脚步。
淡淡地笑着的窦恒安静地倚在书架上，垂眸专注于眼前的文字，微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很乖巧。好像洗涤去一身疲惫，少年与书店娓娓的乐声一起，沉淀出优雅的气质来
美好得像一幅画。
是将近十八岁的少年的独特魅力。
窦恒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纤纤指尖翻过一篇书页。
“Love is life in its fullness like the cup with its wine. ”
爱是生命之充盈，如酒杯盛满美酒。
入迷间，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
姚亦行把他困在一方角落，鼻尖亲昵地蹭他的脸颊。
“你入神的样子真好看。”他在窦恒耳边呢喃。
窦恒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既担心被看见，又享受两个人无限靠近的这一刻。
姚亦行抽走他手里的书挡住两个人的脸，俯身吻住他的唇瓣，强势中裹挟着温柔。温热的气息浸润着彼此，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他想，还有十一个小时，他喜欢的人就要成年了。
是窦恒先伸的舌头，试探着舔了姚亦行的唇缝一下。他一愣，显然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
窦恒抬眸看着他，眼神柔软莹亮，因为带动了情绪而泛起水光。他仰着头，抓住姚亦行的衣领，慢慢教给他全部。少年狡黠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他，大胆地侵占了陌生的城池，看见他错愕的表情，眉眼弯弯。
姚亦行一手搂紧他的腰，动情之处，化被动为主动，把他压在书架上，肆意探索，加深这个甜美的吻。
他们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窦恒头有些晕，快要溺在温柔的海里。
当真如美酒，是醇香的佳酿，令他为之痴迷，将他的心填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他整个人往后倒，几乎无法呼吸，才把手挡在姚亦行胸口，示意他够了。姚亦行依依不舍地离开他柔软的唇，又轻轻啄了一口，才放开他，舔了舔嘴，一脸意犹未尽。
两个人都呼吸得小心翼翼，丝毫没有惊动宁静的午后，所有甜蜜都掩藏在音乐和别人的交谈声中，只有他们能明白这隐秘的幸福。
马逢选好一本小说，准备走了，看见陈束以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很在意的样子。
“你还想买啥？”他看了看对方怀里抱着的一堆书：《哲学史》《文学写作》《环球科学》《零号黑客》《达芬奇密码》………
“没什么，走了。”陈束以转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窦恒脸红透了，根本不能回想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寒冷的风缓和了逐渐升温的他们。
姚亦行几次看向他，最后笑了。
“哪里学来的？”他问。
窦恒不似刚才那样大胆了，一点也不经说，难为情地把他推远了一些，转头看风景，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还害羞。”他把人捞过来，紧紧实实地牵好手，心里像装了蜜罐，甜滋滋的。
居然提前做功课。
想要更疼爱他一点。
天空依然将雨未雨，到最后雨也没能下成。窦恒说：“好想看雪啊。”
星期天早上，刚起床才套了件毛衣，窦恒就跑下来和他说：“我妈和我妹来看我了。”
擦完脸的姚亦行挂好毛巾应了一声，转身亲了他一口，敞开外套，将人裹进他厚厚的大衣里。
窦恒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膛：“中午吃饭，我想你陪我。”
他在邀请他去见他的家庭成员，姚亦行想。
“好。”他答应道。
今天也是个阴天。
一进餐厅，窦妈妈就向他们招手，不过她不知道姚亦行要来，愣了一下。
“哥哥！”
快三岁的小妹妹被窦母抱在怀里，看见窦恒来了，兴奋地向他伸手。
窦恒抓紧了姚亦行的衣袖，坐下喊道：“妈。”
“好像长高了。”窦母朝他笑。
没有。窦恒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偷偷捏着姚亦行的手指玩。
“这位是？”
“我舍友。”男朋友。
“阿姨好，我是姚亦行。”姚亦行礼貌问候。
“你好。”
“今天你爸出差，所以没来。穿那么点冷不冷？”
母子俩的对话无非是关于宿舍生活和学习的事。窦母说话很温和，只是两人间意外地有股生疏感，饭桌上气氛低迷。
小妹妹自己跑到这边来，要窦恒抱。窦恒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只是牵了牵她的手，抿紧了嘴唇。
姚亦行一把抱起小朋友，逗了逗她，说：“我是窦恒哥哥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字一顿回答：“我叫窦予阳。”
窦恒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戳了戳他。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姚亦行笑着看了窦恒一眼，腾出手来拉着他的手。
“爸爸说我是小太阳，要给我的家带来温暖。”妹妹委屈地说，“但哥哥总不和我玩，是不是不喜欢我？”
“哪有，哥哥可喜欢你了，是吧？”他举着小妹妹到窦恒跟前，窦予阳抱着窦恒的脸吧唧一口。
窦恒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窦母关切地看着，眼里带着愧疚。
“我去个洗手间。”窦恒站起来。
待他走远，窦予阳都要哭了。姚亦行把她放在座椅上，安抚道：“等我一下，哥哥马上回来好不好？”
小姑娘点点头。
窦恒沉默地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平平无奇。
姚亦行走进来，从后面抱着他，和他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不高兴，因为我抱了妹妹？”
窦恒移开目光。
“你刚刚想抱她吧？小孩子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和她玩就和她玩呗。”他让窦恒和他面对面，“因为妹妹跟叔叔阿姨闹矛盾了？”
隔间里没人，他放心地引出这个话题。
“嗯……”窦恒很惆怅，靠在他肩上，“初三那个时候我在县城读寄宿制学校，他们在医院，不来看我，别人家长经常都来。后来他们忙着照顾我妹，中考志愿是我自己填的。”
“我报道那天，我妹发烧了，他们去了医院。我一个人坐车来的。”
“他们不爱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才要我妹妹？”
姚亦行捧着他的脸，亲亲他湿润的眼睛：“不是，他们很爱你。”
“你很好，不用责备自己。”
“我一点都不好。”窦恒嘀咕。
他用吻安抚着他，拍着他的背。
“有时候爱不一定说得出口，他们只是拿走了一部分给妹妹。因为爱你，才生了你。同样，妹妹也有被爱的权利。等她长大了，就会和你一样。长大后爱就很难说出口了。母亲节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妈说，她还要嫌肉麻。”
“唔。”窦恒点头，有点明白了。“你呢？你爱我吗？”他扬起头问。
姚亦行短暂地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虽然我很想说爱你，但是……”
他捏了捏窦恒的脸颊，窦恒疑惑地看他。
“现在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等有一天我追上你了，能给你想要的未来，才有资格说我很爱很爱你。”
窦母让妹妹到洗手间门口叫两人回来吃饭。窦恒是抱着她回来的。
窦母很欣慰，窦予阳长那么大了，窦恒还是第一次抱她。
第一次接受她。
虽然很别扭，但总归是前进了一大步。
得到回应的小妹妹很高兴，临走时都抓住窦恒的裤子不放。窦母把她抱起来，她依依不舍地跟两人说再见。
“宝贝，我们回家了。”窦母笑道。
窦予阳忽然问：“妈妈，为什么我们可以亲亲？啊，爸爸也可以跟我亲亲。”
窦母说：“因为我们是家人。这是只有和喜欢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知道吗？”
“那我喜欢哥哥，可以跟他亲亲吗？”
“长大了就不行了。”
“哦。那我可以跟大哥哥亲亲吗？”
“当然不可以。”
“那刚刚我看见大哥哥亲了哥哥，他是不是喜欢哥哥呀？”
窦母一愣，转头回望了一下。
红绿灯口，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原来他们是……
窦母的视线跟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远了，看不见了。
她释然地笑了。
阴云散开，天空又转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化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