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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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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姚亦行回头想叫窦恒的时候,感觉他已经快睡着了。多亏抒情歌合唱,让他们的心脏得到了休息。
他跟其他人打好招呼,把人摇醒,对着他耳边轻声说:“回去睡。”
窦恒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女孩子连忙往后靠,缩着脚,让出通道。姚亦行对她说了声谢谢,她红着脸说不客气。
几经波折终于走出这排座位,窦恒也正好出来,他牵住窦恒的手,把他往出口带,窦恒乖乖地跟在他后面,好像在打瞌睡,步伐软绵绵的,脸上的热度还没退。
天已经黑了,路灯明黄的光点亮校园大道。这是最平常的景色,此刻却充满温馨与浪漫。远离喧闹,夜风带来了宁静,却吹不散将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无形氛围。
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温热而陌生。
窦恒微微落后,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石砖。姚亦行偏头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步伐,平时几分钟就路过的大道,此时此刻无限释放着夜晚的魅力。
姚亦行前后左右看了一番,没有老师,单手掏出手机滑开相机,对着眼前的景色简单地对了焦,按下快门,向旁边又是一拍。
然后赶紧收起手机,有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
至于是做的什么贼,就无从得知了。
宿舍门不设锁,轻轻一扭门把手就开了,同时姚亦行感到窦恒的手在手心缩紧了一下。
两个人似乎都有所感知,静默无言。
房间黑洞洞的,关上了门也没有开灯。
姚亦行把人抵在墙上,微乱的呼吸间,他们的距离以毫米为单位在缩小。
窦恒的眼镜在看完表演的时候就摘了,眼前的一切模糊而充满诱惑,快要冲破心脏的桎梏。在这扇随时会被推开的门背后。
两人鼻尖刚好轻轻相碰,姚亦行忽然说:“学长,给亲吗?”
窦恒一脸慌乱,显然没有做好准备。
虽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不过姚亦行猜到了,也猜对了。
他就着这个距离喃喃细语:“算了。”
“你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倒不害羞。”
窦恒脑内一片空白,完全没搞明白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说话间,嘴唇上下翕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相触。
姚亦行也终于屈服于过近的距离,稍微退后一些,留出了容纳两人呼吸的空间,然后在黑暗中注视着窦恒说:“你第一次喊我姚哥。”
窦恒脑内轰响,电闪雷鸣。
那声音贴着耳边说:“那句话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窘迫地紧闭眼睛,晃了晃脑袋。
姚亦行没再逗他,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一手去按墙上的开关。窦恒误会了,紧张地整个人使劲往后缩。
姚亦行对他解释:“要开灯了。”
窦恒:“……”
等眼睛适应了光亮,姚亦行松开手。
两人一起到盥洗台边,洗脸前,姚亦行把脸凑到他跟前:“你姚哥帅不帅?”
窦恒小声说:“帅。”
草,舍不得洗了。
但还是得洗。
窦恒问他:“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说:“背过去的时候,弹幕不是带头像吗,我看到你头像了。”
“我亲自拍的,能认不出来吗。”
“……”失策。
“我想听。”姚亦行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想听他说“我爱你”。
真情实感的那种。
今晚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在普通的夜晚,过着并不普通的几个小时。
姚亦行难以入眠,眼睛一闭上就是某人红透的脸庞和耳尖,闪躲的眼神,微微一层薄汗的手心。
差一点就亲上去了。
冲动与理智斗争,矛盾对立统一。
相互连结,相互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离对方只有几米,走几步就能钻进某人的被窝,肆意亲近。想要更进一步,又要说服自己保持冷静。
喜欢一个人如此复杂。
要命了。
睡前打开手机调低亮度,看到相册里最近的一张照片。
由于是一闪而过拍的,拍花了。能看出来画面上一个男生微低着头,有抬头的趋势,好像下一秒就要看过来。白色卫衣露出的一截脖颈,手袖延伸到照片外,底下藏着被他牵住的手。半边身体轮廓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模糊的侧脸和下颌的线条那么温柔。
这是他乖巧的小少年。
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他的锁屏上。
窦恒起了个早,姚亦行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在背书了,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一点也不像失眠了半个晚上的样子。
终于还是到了最后一天。
他们结伴前往运动场,场上只有几个人,时间还早。姚亦行吃着面包,陪他随便溜达,看到成群在沙坑觅食的大白鸟,想起了他的速写。窦恒一心扑在语文某甘上,又关起来看着别的地方背书,总之一眼都没有看他。
不敢看。
“窦恒,啊——”
对方偏头看他。
“快点,啊——”姚亦行撕了一块面包喂给他。
窦恒张嘴接住,吃完说:“我饱了。”
“你们今天下午不是有3000吗,多吃点。”姚亦行说,“我一会儿跳完长绳就来找你。”
“哦。”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在网上订。”
“随便。”天之苍苍,其正色邪?
“鸡排饭?”
“嗯。”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不行,太油了。牛肉面怎么样,小碗够吗,买大碗?”
无所至极邪……
“窦恒?”
至极邪…………
“窦恒——”某人幽幽道。
“啊——”窦恒仰天长叹,“我想不起来了,都怪你。”他重新翻开某甘,找到这句,开启念经模式。
“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姚亦行心想那就买两份大碗牛肉面,然后安静地听他背书。
窦恒:“众人匹之,不亦悲乎。呃,不亦悲乎……”
姚亦行接道:“汤之问棘也是已。”
窦恒:“别提醒我!”
姚亦行:“哦。”
委屈,他没夸我。
“姚哥,打球不?”跳完绳,马逢拍着篮球问他。
“你悠着点,下午不是还有比赛吗?”姚亦行说。
“嗨呀,反正我也没怎么练,你们都不想跑,我就上去凑个数,随便跑跑。”
陈束以把手往马逢肩上一搭,拉着他说:“走,我陪你打。”
“唉等等,姚哥呢?”
“没看见人家忙呢?”
马逢:“他哪忙了??”
阴云遮了三天,中午终于出太阳了。等姚亦行去校门口拿了外卖回到操场,就看见窦恒靠在看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文三的看台。
他说是因为这边能晒到太阳,高三看台背光。不过姚亦行想到他专程跑来这边,心里也跟天气一样暖洋洋的。
吃完面,两个人都闭眼养神。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这里也没人。
窦恒坐着睡不着,姚亦行提议:“来,靠我腿上睡。”
窦恒犹豫了一下。
“没人,一会儿我叫你。”
“那好吧。”
霜降过后的风带了寒意,姚亦行怕他吹感冒,把备在背包里的外套给他盖上,顺了顺他的头发。
少年仰躺着,一只腿弯起,调整了一下位置,闭着眼睛说:“肯定是你老摸我头,上周体检我只长了1厘米。”
“不用长,挺好的。”姚亦行说。
窦恒睁开眼睛,向后仰头看他。
姚亦行笑:“干嘛,好好睡觉。”
窦恒说:“睡不着。”
姚亦行抓过外套盖到他头上:“再看我就亲你了。”
窦恒突然笑了。
萦绕在鼻尖,是姚亦行的气息。
安心的味道。
下午一见面,马逢就是被陈束以架着来的,膝盖摔破了,去医务棚擦了点药。
广播里还喊着高二男子3000检录。
哦豁,凑数的也没了。
文三的同学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姚亦行。
陈束以说:“去高三理十看看。”
于柒说:“哟,他天天去高三干嘛?”
“我就说吧,他肯定有女朋友。”马逢的伤一点也不妨碍他凑热闹。
“来了来了!”去找他的男生跑来大喊。
回头一看,姚亦行悠闲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他舍友。
他看见马逢的膝盖,笑容逐渐消失:“不是说小心点吗?”
马逢语气苦涩:“哥,我都成这样了,你替我吧。”
姚亦行有点想拒绝:“还有其他人吗?”
他看向体委,体委说:“我已经满三项了!”其他人显然不能胜任。
马逢说:“不然弃权吧?”
姚亦行长叹:“那还是我去吧,我没练过,凑个数,一会儿你们别笑我。”
窦恒有点来劲,还主动带他到医务棚喝葡萄糖。
“这么开心?一会儿你还不是要跑。”两人来到检录处旁,姚亦行脱掉外套,一边热身一边看他。
窦恒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抱着他的衣服,看到他拉伸时显露的肌肉,多看了几眼又移开视线。
不过他还是好好地说了声:“加油。”
姚亦行说:“一定。”
检录处的同学念到第三个人的名字,一个看起来体格中等的人步伐稳定、气场强大地朝前走去。
所有人暗想:一定是个高手,专业的。
结果那人到前面说了一句:“我弃权!”
姚亦行跟着旁人笑了笑,观察起四周的选手。当然,他肌肉发达,又在旁边专业地热身,也有不少人打量着这边。
这一看,看到了张浩和他女朋友,神色一暗。
窦恒说:“紧张?”
姚亦行摇头,沉下心来,说:“刚刚在班上的话收回,我不想凑数了,好好跑吧。”
窦恒认真说:“那我也好好给你加油。”